凡煙小說

第51章 (1)

關燈
盛楹收回視線, 看向碗裏的湯,心情覆雜,一時不知道該說點什麽。

沈硯舟伸手過來, 拿走想她面前的湯。

睫毛微垂著,腔調又輕又慢, 看上去竟然還挺乖:“我再給你盛一碗。”

盛楹一頓,擡睫,握著碗的手沒松開,眼眸微微睜圓,警惕地看著他。

不怪她懷疑,她實在是擔心他搞第二次。

沈硯舟打量著她的模樣, 嗓音低低的,似乎帶著一點若有似無的不滿:“我有這麽不值得信任麽?”

盛楹沒接話,可是臉上的表情, 生動地表現了出來。

沈硯舟嘖了一聲, 忽然擡手, 用力地揉了揉她的腦袋,低笑了聲:“不搞你了。真的。”

沈少爺一副知錯就改, 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模樣。

盛楹其實只信了五分,畢竟沈硯舟不做人的次數實在不少, 肆意妄為慣了,讓她不得不認真評估。

她掙紮了一會兒,還是打算放下那點兒成見,遲疑著哦了聲, 慢慢地放開了手。

沈硯舟看著她猶猶豫豫的樣子, 似乎覺得她這樣子挺有趣的,不知怎麽, 悶笑了聲,心情似乎挺愉快。

盛楹不知道這有啥好笑的。

偶爾,她也不知道到底是哪兒戳中他的笑點了。

沈硯舟拿走酸了吧唧的魚湯,轉身,往廚房走進去。

盛楹眨了眨眼睛,慢吞吞地支著腦袋,歪了下頭,這會兒只剩下她一個人,思緒也不會被眼前的人攪得亂糟糟的。

她回憶起剛才的事情,一幕一幕地回放,慢慢地從裏面理出了一條線。

一路上沈硯舟的反應,還有在魚湯裏加醋的幼稚舉動,她漸漸回過味來。

她楞住,盯著桌面的紋路,有些出神。

她就算再遲鈍,但是並不是沒有戀愛經驗,雖然她還在企圖告訴自己,要冷靜一點,不要自戀,可能只是錯覺而已,但是她仍舊不可抑止地想。

沈硯舟應該對她有一點好感的吧。

至少,多多少少也有一點。

因為封翊,他現在有了情緒。

她耳朵發燙,心口像是揣著一只不聽話的小兔子,用力地吐出一口氣,企圖讓自己不安分的心跳冷靜下來,別表現得那麽丟人。

沈硯舟倒掉了上一碗,洗幹凈碗後,盛了新鮮的魚湯,放在桌面上。

盛楹低頭看,因為剛才慘痛的經歷,這會兒也忍不住小心起來。

沈硯舟盯著她的側臉,小姑娘斂下眼眸,睫毛又長又翹,臉頰白皙柔軟,看起來手感極佳。

她拿著勺子,小心翼翼地試了一口,先是擔心毒蘿蔔的小兔子,那不自覺顰著眉頭慢慢松開了。

盛楹松了一口氣,真心實意道:“好喝。”

沈硯舟閑閑散散地嗯了聲:“鍋裏還剩挺多,不夠你自己盛。”

盛楹點頭:“好。”

因為就一個人吃,沈硯舟只做了兩道菜和一份湯,低垂著眉眼,坐在她對面吃。

盛楹喝著魚湯,擡眸看向看著對面的沈硯舟,覺得現在這樣子的生活,似乎真的很不錯。

如果他能更喜歡自己一點,那就更完美了。

……

……

盛老爺子恢覆得不錯,治療也接近了尾聲。

盛楹帶著沈奶奶來見爺爺,在來之前也打過招呼了,沈老爺子提前做了準備。

她其實有點緊張的,沒應付過這種場面,但是兩位老人見慣了風雨,場面比她設想中要輕松無數倍。

簡單介紹過後。

盛老爺子笑著說:“怎麽帶了這麽多東西啊?”

沈奶奶立刻說:“不多不多。住院畢竟得補補,好好養著。”

盛老爺子知道沈硯舟的家境好,這點東西算不上什麽,於是也沒有拒絕。

沈奶奶笑著問:“您現在恢覆得怎麽樣了?”

盛老爺子:“還行,沒什麽大礙。人老了,就是這樣,沒辦法。”

沈奶奶點頭:“是啊是吧,我家的老頭子也是,這些年大病小病的,也是進過幾次醫院。想管著他吧,他不聽,好在最後也出什麽大毛病……”

場面實在是和諧,仿佛根本沒有她和沈硯舟什麽事,他們只需要在邊上,安靜地像是兩顆賞心悅目的觀景物就行了。

兩位老人會自己出手。

從醫院裏出來,沈奶奶風風火火,就要離開了,她也不玩虛的,也不用他們勸:“家裏的老頭子已經念叨了很多次了,我耳朵得起繭了,實在是煩得很,必須得走了。”

沈硯舟沒再說什麽,臉上半點波動也沒有,似乎早有預料,懶洋洋地點了下頭:“行。我送您去機場。。”

和沈奶奶相處了一段時間,盛楹挺舍不得了,聽見這話,也就沒有再勸。

沈硯舟開車,盛楹和沈奶奶坐在後排,開車去機場。

在上機前,沈奶奶笑意盈盈,滿臉欣慰:“你和阿硯好好過,他有哪裏不好的,你打電話給我,我飛過來教訓他。”

沈硯舟懶懶散散地站一邊,微微嗤笑了聲,搖了下頭,似乎挺無語,但是最後也沒說什麽。

盛楹臉有點熱:“好的。”

……

……

回去的路上,盛楹接了個電話,有任務現在馬上就要出發。

沈硯舟要去公司,她沒讓他送,下了車,急匆匆地攔下一輛出租車就走了。

這麽一忙,直接忙到了晚上九點多。

從極度的忙碌到空閑下來,身體上忽略的不適就湧上來了,她肚子很餓,還有一點隱隱作痛的趨勢,可能胃病要犯了。

同事顯然狀態也不比她好多少,摸了摸肚子,說:“先找個地方吃飯吧,吃完再回去。”

盛楹點了點頭,將各種設備放好,然後就近挑了一家小飯館。

她拿出手機,打算付款的時候,看見手機屏幕上面的提示,才發現沈硯舟發了幾次信息過來。

六點半。

沈硯舟:【回來吃飯麽】

七點半。

沈硯舟:【在忙?】

沈硯舟:【需要我接你?】

九點。

沈硯舟:【幾點能忙完?】

同事偏頭過來,疑惑道:“怎麽了?”

盛楹搖了搖頭,暫時退了出來,掃著店面的付款碼,先付了線。

兩人找了個位置坐下。

盛楹低頭,指尖在屏幕上輕點:【剛才忙,沒看見信息。】

可能是沈硯舟正在玩手機,回覆得很快。

沈硯舟:【吃飯沒?】

盛楹:【剛和同事點完餐,準備吃了。】

沈硯舟:【幾點回來?】

盛楹:【吃完飯就回去。】

沈硯舟:【行。】

盛楹等了等,沈硯舟沒有再發信息過來,把手機放回了桌面上。

同事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笑著問:“給你老公發信息啊?”

盛楹臉有點熱,點頭:“他問我幾點回去。”

同事感慨說:“多好啊。我一個人住,也沒人關心我什麽時候回去,回去家裏也只有一個人罷了。”

同事好奇道:“他是不是會等你回去啊?你一個女孩子。”

盛楹頓了頓,猶豫說:“不會吧。畢竟這麽晚了,我又是和同事在一起,沒什麽好擔心的吧。”

……

……

吃完了飯,同事開車送盛楹回家。

盛楹下了車,轉頭:“路上小心。”

同事笑笑:“明天見。”

盛楹按了電梯鍵,走進去,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發現現在竟然已經超過十一點了。

這麽晚了啊。

她按了密碼,走了進去。

本來以為會看見一片漆黑的客廳,沒想到沈硯舟慵懶地半躺在沙發上,拿著手機玩游戲,電視機開著貓和老鼠,花布倒在桌上仰頭大睡。

聽見聲音,沈硯舟掀開眼眸看過來,視線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會兒,慢悠悠地坐了起來,自然而然道:“回來了啊。”

“嗯。”盛楹應了一聲,因為簡單的一句話,心口有莫名的情緒,甚至腦海裏浮現了剛才同事說的話。

明明她以前也不是沒有晚歸的時候,甚至有時候半夜還要接到電話還要出新聞,回來的時候也是空蕩蕩的一個家,那會兒也沒覺得有什麽。

但是現在晚上回家,家裏有一個人,客廳燈是開的,好像確實是有點不一樣。

盛楹說不出到底是為什麽不一樣,是因為這燈,還是因為這個人,或者只是那句話。

她垂下眼眸,遮擋住眼底的情緒,彎腰換了鞋,擡起頭時,表情鎮定,慢慢地走進去,“你怎麽還沒睡啊?”

沈硯舟的作息其實挺養生的,盛楹就是典型的夜貓子,也不是不困,就是忍不住熬,之前沈硯舟偶爾碰到,都會拖長著腔調,陰陽怪氣地調侃她夜貓子。

要不就是傾身下來,直勾勾地盯著她,視線在她的眼眸徘徊,挑著眉,說小熊貓起床了,小熊貓又戴眼鏡了,小熊貓今天眼睛夠顯眼的啊……搞得她非必要,都不好意思熬夜了。

這會兒他竟然還沒睡,也是難得。

沈硯舟把手機在面前晃了晃,隨口說:“玩了會兒游戲。”

盛楹點了下頭,花布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爬起來,過來蹭她。

她摸了兩下,它又倒回去重新睡了。

盛楹此時也疲倦得厲害,很困很累,喝了點水,放下手機後,就回了房間,拿上衣服洗澡。

溫熱的水流驅散身上的寒涼,驅散了些許疲憊,盛楹混沌的大腦也清醒了不少。

吹風機呼呼地吹,她微垂著頭,摸了摸暖洋洋的頭發,知道已經吹幹了,將吹風機掛好。

她正打算要上床睡覺,只是這個念頭剛浮出腦海,她就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沈奶奶已經走了,房子裏只剩下了她和沈硯舟兩個人。

之前是因為沈奶奶在這兒,他們才睡在一起,現在沈奶奶走了,按照道理來說,她是應該搬到隔壁的客房去睡的。

這個念頭起了後,挺可恥的,她發現自己好似並不想搬。

現在她好似也習慣了身邊有個人睡,沈硯舟似乎也對每天懷裏多只八爪魚習以為常了,偶爾盛楹醒過來,就會發現他連掙紮也懶得掙紮了。

等到她醒了,自己松開手。

她有私心,心想她要是搬走了,沈硯舟突然發現,自己一個人睡很舒服,再也不想跟她同一張床了,或者甚至覺得單身也挺好的,那怎麽辦啊。

不能讓他改掉這個習慣。

只是這個念頭升起,盛楹深深地感受到了自己的無恥,還有一種對沈硯舟的愧疚之情。

她擰開衛生間門走進去,沈硯舟懶散地坐在床頭,一條腿微微曲起,一條腿伸著,拿著一本書在看。

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進來的。

盛楹腳步微頓,過了兩秒,神色自然地朝床走過去。

她的神色盡量平靜,仿佛跟平時沒什麽不同,心卻提了起來,腦海裏預設著各種沈硯舟提出疑惑,或者拒絕時,她該做出什麽反應。

灰溜溜地跑到客房,還是厚著臉皮睡下。

兩種念頭在腦海裏打架,一時竟然沒有決斷。

但是直到她一只手掀開被子,沈硯舟一直沒看她,視線還停在書上,似乎挺專註的。

她飛快瞥了他一眼,立刻收回視線,坐上床,然後躺了下來,給自己蓋上了被子。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在不到兩秒鐘就完成了,幾乎沒鬧出什麽動靜。

她平時做事並不算快,總是慢吞吞的,這次倒是運動神經靈活得不行。

枕頭松松軟軟,往下塌下一塊,她本就困得不行,那點小清醒因為過於舒適飛快被踢出了腦海,眼皮沈沈的,很快直接睡了過去。

少女呼吸清淺,很快就睡得臉頰紅撲撲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身邊傳來了動靜,一個香香軟軟的小姑娘翻了過來。

沈硯舟偏頭,隨意地那本上下顛倒的書放到一邊,動作挺輕,沒有弄出聲音。

他斂下眼眸,視線落在盛楹粉潤的臉頰,看了會兒,嘴角莫名往上勾了勾。

……

……

接近年關,盛楹很忙碌,沈硯舟也沒差。到了十二月底,他還得出差,那段時間家裏只有盛楹和他的貓。

兩人聊天的時間不多,盛楹偶爾給他發發貓,有一搭沒一搭地交流。

當然,另一方面,也是監督她不要企圖在他出門的時候,把他的寶貝多肉養死了。

可是盛楹覺得這個節奏讓她很舒服,隱隱還開始養成習慣了。

在跨年的前一天,盛楹短暫地清閑了下來,把東西整理好了,跟同事們說了再見,打車去醫院看爺爺。

沈老爺子現在精神大好,盛楹詢問過醫生,再觀察幾天,如果沒有問題,就可以出院了。

他很高興,拿著電話一個個給家鄉的朋友打電話,說這幾天他就能回去,在這裏很無聊,一點都不好玩,一聊上就停不下來。

盛楹坐在他邊上,沒事兒做,聽了會兒,轉頭,看見桌上的蘋果,拿了小刀,百無聊賴地削果皮。

沈老爺子抽空從電話裏擡頭,看見盛楹無聊的樣子,勉強從電話裏抽身出來:“你一個年輕人在這兒陪著我做什麽,今天跨年,出去玩啊。”

他頓了頓:“看那什麽唱什麽會的,我聽他們說很有意思的,你也去玩。”

盛楹摸了摸小鼻子,小聲說:“那你不是很無聊。”

沈老爺子擺了擺手:“我怎麽會無聊,跟朋友都聊不過來。我不需要你陪,囡囡,找朋友玩去。爺爺有伴,不無聊。”

說完,又催著她走,盛楹站了起來,彎腰幫他整理好被子,叮囑他不要熬夜,有事立刻打電話,才拿上包包走了出去。

盛楹刷著朋友圈,還未到晚上,朋友圈就已經很熱鬧了,鄭寧妙曬出了自己出去玩的一張照片,盛楹敏銳地看見了玻璃上隱隱約約浮現的另一個高大的身影,蘇蘇沒帶周瑞去玩,周瑞在下面賣可憐。

她從電梯門口出來,往家走去,她知道今天在江邊廣場有煙花會,不知道要不要出門。

一個人去看,別人大概都有伴了,似乎也挺沒意思的。

盛楹本來安排這一天跟爺爺一起過的,也拒絕了同事的邀請,現在被爺爺趕出了醫院,不知道去哪兒玩,一時倒是興致怏怏。

不過也不是第一次,很快她就調整好了心態。

只是沒想到,她推門進去,彎腰換鞋的時候,餘光看見了什麽。

她身形一頓。

詫異地擡眸,緩緩對上了一雙漆黑深邃的眼眸。

沈硯舟半靠著墻,領口微敞開,露出修長白皙的脖頸,喉結輕輕滑動,他骨節分明的手拿著一杯水,單手插兜,松懶地看著她。

盛楹楞了楞,下意識問:“你怎麽回來了?”

沈硯舟掃了她一眼,隨手放下了杯子,眉梢一挑:“忙完了。就提前回來了。”

盛楹點了點頭,換好了鞋子,坐到沙發上,拿著遙控器,打開了電視,隨意地調了一個臺。

現在很多臺都是跨年演唱會,節目似乎也差不多,她隨便挑了一個臺,就放在那兒聽歌。

沈硯舟低眸,看了眼手機,擡起頭,視線在電視上了睨了眼,那兒正在播放著一個沒有什麽笑點,然後一個勁兒煽情的小品。

他轉頭,看向盛楹,察覺到她的無聊,懶洋洋問:“出去玩嗎?”

盛楹擡頭看他,遲疑問:“去哪兒?”

沈硯舟不緊不慢地摁滅手機屏幕,聲音隨意又散漫:“趙恒新他們要去看煙火,想去嗎?”

盛楹覺得這個小品真的挺沒意思的,笑又笑不出來,哭又哭不出來,點了點頭,說好啊。

沈硯舟低頭,回了條信息,把手機鎖掉。

他往窗外看,擡了擡下頜:“那兒風大,換一件外套吧。”

盛楹低頭看了看,哦了聲,回房間找衣服。

其實這幾天溫度有上升,最冷的時候就是前陣子下雪的時候,這幾天反而不怎麽冷。

她今天甚至穿了一件裙子。

她想了想,拿了一件中長款的淺粉色棉衣,帽子又大又軟,戴起來的時候,甚至可以遮住她大半的臉,上面帶著白色柔軟的毛毛。

下面搭配著一條稍厚的白色長裙,一套搭下來,軟軟糯糯的。

房間溫度高,她這樣穿甚至有點熱。

她轉身正要出去,腳步微頓,默默地走向了梳妝臺。

之前偶爾需要化妝的時候,她一直在衛生間化,然後再把東西整理好。

然後有一天,沈硯舟註意到了。當天就要出差,他到公司樓下接她,順便抽了點時間帶著她選了一個,然後才出差的。

盛楹猶豫了一下,大概也能猜到待會應該會見到挺多人的,坐了下來,開始給自己化妝。

她本身長得明艷,膚白勝雪,臉上幾乎沒有死角,上妝其實很方便。

她對著鏡子看了看,可能是因為天氣冷,她被凍到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唇色似乎有點淡。

她猶豫著拿出兩只口紅,不知道用哪一只比較好。

就在這會兒,房門推開,一道頎長挺拔的身影走了進來。

盛楹看向鏡子。

沈硯舟漫不經心地走進來,懶懶擡睫,眼眸漆黑,燈光落進他眼裏,視線掃過來,落在她臉上,一頓,眼眸微微瞇起。

化妝其實是很正常的事,但是這會兒被沈硯舟盯著看,總覺得有點古怪。

她其實很少會化這樣明麗妖冶的妝,因為職業的原因,並不適合太過張揚出眾的打扮,會顯得美貌過於銳利,反而不利於與人交流。

盛楹看見沈硯舟,有點不自在,睫毛顫了顫,裝作淡定說:“等太久了麽?很快就好了。”

沈硯舟目光一直落在她臉上,兩秒後,才有了變化,目光沈了沈,喉嚨滾了下,聲線似乎有點啞:“不急,你慢慢來。”

盛楹眨了眨眼睛,忽然有點膽怯,臉像是在燒,含糊地唔了聲。

他把手機抄進兜裏,眼眸一直停在她身上,慢條斯理地走進來。

房門很自然地往後,小小地哢噠一聲。

這個房間徹底封閉,只剩下他們兩個人,連同外面花布小小的叫鬧聲和電視的聲音,也聽不見了。

盛楹坐在那兒,聽著腳步聲,心跳加快,有一點緊張,那點少女心的小心思,因為他的靠近而被勾了起來。

緊張。

腦子有一瞬間的空白,然後整個人像是被燙到,身體僵硬,動不了。

其實不見面的時間,似乎也沒有很多天啊。

就算是他忙的時候,雖然交流不多,但是一直沒忘記監督她有沒有幹壞事,是不是又在摧殘他的多肉。

在剛才回家見到他那一刻就有點不平穩的心跳,現在速度似乎更快了。

沈硯舟站在她的身側,垂眸看她,又看向她手裏的口紅:“選哪一只?”

盛楹回神,眨了眨眼,下意識回答:“我也正在猶豫。”

沈硯舟嗯了聲,斂下睫毛看了看,像是在詢問:“左邊這個行麽?”

沒想到他會說這話,盛楹視線看向左邊這支,表情有點懵,點了點頭:“好啊。”

沈硯舟莫名勾了下嘴角,心情有幾分愉悅,伸手過來,將這只口紅拿走。

盛楹楞了下,視線追了上去,不知道他要做什麽,不明所以地看著他,用眼神表達了自己的疑問。

下一秒。

她的下頜被修瘦的指尖輕輕擡起,對上沈硯舟漆黑的瞳孔,

盛楹怔住。

沈硯舟彎了彎桃花眼,眼尾狹長,一副很不乖的浪蕩子模樣,語氣懶散又繾綣:“沒玩過,讓我試試?”

這話,怎麽就那麽像她是他的玩偶。

盛楹沒動,指尖顫了顫,耳朵發燙,不自在地,又乖乖地嗯了聲。

沈硯舟半坐在梳妝臺上,斂下眼眸,目光落在她唇上,這會兒瞳孔似乎格外漆黑,黑到看不懂他眼底的神色。

空氣似乎在發燙,在燒,唇也似乎在發燙,大腦這一瞬間像是休克了,完全停住了運行。

唇膏壓下來,男人的動作又輕又慢,盛楹僵著沒動,無意識抿了一下唇。

沈硯舟手指一頓,掀開眼眸,看著她的眼睛,瞳色變深,喉嚨似乎用力地滾了滾。

盛楹有點不大確定,臉微紅,目光稍稍移開了點。

直到他起身,聲線似乎有幾分沙啞,低低沈沈的:“看看。”

盛楹很緊張,飛快地轉頭,看向鏡子,發現沈硯舟竟然塗得很不錯。

……

……

以防有意外情況,在出門之前,把貓咪的餵食器檢查了一下。

盛楹在出門前,戴了同款色系的貝雷帽,換上了鞋子,跟著沈硯舟走了出去。

兩人走進電梯,電梯門緩緩下落。

盛楹視線下落,看著自己的鞋子,百無聊賴地理了理自己裙擺,拍了拍衣角,又捏了捏外套上的兩個小球,想到待會兒要看到煙花,心情輕快,甚至忍不住哼了兩句。

視線上移,看向電梯門,猛地頓住。

電梯裏只有他們兩個人,鋼板門反射出模糊的影子。

盛楹抿了下唇,脖頸有點僵,那模模糊糊的影子,沈硯舟似乎……在看她。

是她現在行為太傻了麽?為什麽要看她。

她耳朵又開始燒了,指尖動了動,默默地把手塞進了外套口袋裏。

安靜了。

不亂動了。

靜若處子了。

電梯一路下到車庫,電梯門打開了,走出去的時候,風吹在臉上的溫度確實挺低的,不過她穿得厚,身體暖陽陽的。

盛楹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往沈硯舟瞥了一眼,默默撩起裙子,坐了進去。

她低頭系上安全帶。

車子從車庫裏開出去。

盛楹側頭,看向窗外,腦袋磕在窗戶上,想到剛才在電梯的畫面,絕望地閉了閉眼睛,心裏有點懊悔。

她輕輕籲出一口氣,心想待會端莊一點,多顧忌一下形象肯定就可以把那傻乎乎的事情忘掉了吧。

車子在紅綠燈前停下,有幾十秒的時間。

盛楹覺得車裏有點靜,想找點話說,轉頭看向沈硯舟,想要說話,不想竟然對上了他的目光。

他的目光溫柔。

她楞住。

他也楞了楞。

沈硯舟指尖點了下下頜,似乎有點不自在,視線慢慢地從她臉上挪開,看向了窗外。

盛楹也坐了回來,視線也轉向了窗外,腦子一片空白,滿腦子都是他那個眼神,剛才要跟他說的話,楞是一句也想不起來了。

……

這會兒外面氣氛濃烈,街道裝扮地十分美麗,現在已經很晚了,但是仍舊是十分熱鬧,兩邊來來往往的許多人。

沈硯舟光是找個車位就花了不少時間,但是他們來得太遲了,只能停在最外圈的街道。

車子停下。

盛楹解開安全帶,默默地推開車門下車。

她站在原地,等著沈硯舟鎖車。

沈硯舟視線落在她身上,側了側頭:“走吧。”

“嗯。”

兩人跟著人流往裏走。

趙恒新幹脆拉了個微信小群,把這會兒到這兒來玩的人都拉了進來。

趙恒新:【@SYZ,你們到了沒有?】

趙恒新:【知道廣場那只大兔子在哪兒麽?我們就在那兒。】

沈硯舟一邊走一邊回信息,回完信息,兩人朝那個方向走了過去。

來來往往的人真的很多啊,無論大道還是小路全都擠滿了人。

小孩子跑來跑去,興奮地叫嚷,橫沖直撞地也不少,還有停在半道上拍照的。

盛楹躲過了幾個小孩子,不想就這麽一會兒,在她前面就走了好幾個人,不到十秒鐘她和沈硯舟的距離竟然越來越遠。

前面是幾個個子很高的男人,距離這麽近,她擡頭時,被遮擋了大部分的視線,只能看見他們的後腦勺。

她有一點急,又前進不得,只得慢吞吞地隨著人流挪動。

她下意識尋找,不想很快就對上了一雙漆黑的桃花眼,沈硯舟站在原地,手裏拿著手機,似乎打算發信息,看見她之後,撂回了兜裏。

兩人再次匯合。

沈硯舟往她身後瞥了一眼,伸手過來,拽住她的手臂,將她拉了過去。

盛楹站在邊邊上,才發現後面有人穿著誇張的裝扮,身上的東西就快要打到她了。

草地上有個小哥踩在一塊小小的石板上,手裏拿著一大堆氣球。

他這會兒也註意到了他們兩個,眼睛一亮,高聲喊道:“帥哥帥哥。”

就沖著沈硯舟喊,沈硯舟轉眸,眉梢輕輕一擡,這是詢問的意思。

氣球小哥推銷說:“這麽多人,一不小心就不見了,不如給這個小姐姐買了氣球吧,綁在身上,看見氣球就知道她在哪兒了。”

盛楹聽見這話,心裏有點郁悶,但是轉念一想,又覺得這確實算是個好法子,氣球比人高多了。

她才166,要是前面要是站著男人,基本就找不到沈硯舟了。但是反向思維,沈硯舟身高夠啊,一米八五以上的身高,看見氣球就可以找到她了。

沈硯舟扯了下嘴角,語氣挺拽的:“不需要。”

盛楹點開手機頁面的手頓住。

氣球小哥還打算再勸,沈硯舟的手順著她的小臂緩緩下落。

盛楹若有所感,身體微微一僵,感覺到男人修長溫熱的手指滑過她的手指。

握住了她的手。

掌心溫熱,似乎要冒汗了。

沈硯舟似乎沒覺得哪裏不對,神色懶懶散散:“這樣就好了。”

氣球小哥大約是有點無語。

盛楹臉微燙,沒說話,同樣仿佛是理所當然。

手機又震了震,趙恒新瘋狂發信息過來催他們過去。

沈硯舟敷衍地回完信息,拉著盛楹往前走。

盛楹在他身側,視線往前,慢慢地,就忍不住在留在兩人交握的手上。

這不是他們第一次牽手,可是上次她完全只是因為他們結婚而已,這次不一樣,她心跳快得完全不聽話。

她從剛才沈硯舟牽她的手就沒動過,像是木偶一樣,很乖,任由著他牽著。

手指是軟的,沒什麽力氣。

盛楹其實也覺得氣球小哥的想法其實挺好的,但是沈硯舟沒有選擇這個方式,讓她腦子暈乎乎的。

她擡眸,看向沈硯舟。

年輕男人側臉輪廓利落,肌膚白皙,稍稍擋在她前面一點,一個小小的角度,卻能保證不會再有人撞到她。

她心口莫名一熱,手指動了動,像是勇氣上來,那點膽怯和遲疑在這一刻忽然消失了大半,回握了上去。

手指稍稍用力,慢慢地順著指縫,插入他的長指間。

扣住。

是不重但是絕對不會忽視的力度。

沈硯舟腳步猛然一頓,偏頭看過來。

盛楹沒想到沈硯舟會突然停下,只得跟著停了,周圍人還在往前擠。

註意到他的視線停在她臉上,因為剛才做的事,她的臉騰得紅了,耳朵也快滴血了,渾身不自在,手心出汗了。

她有一點絕望,覺得自己這樣估計啥也瞞不住。

她努力做出自然的樣子,聲調平靜,實則有些虛:“怎麽不走了。”

小姑娘眼眸濕潤又明亮,長發披散下來,襯得臉蛋更小了,眉眼明艷,眼角帶著幾分妖氣,紅唇飽滿,微微開合著,能看見一點小小的舌尖。

她的視線閃躲了一下,然後再次鼓起勇氣看向他,瞳孔倒影著他的身影。

腦子裏某根線像是突然崩了,從今天見到她忍耐到現在。

沈硯舟神色平靜,眼眸漆黑,看不清眼底的情緒,喉結緩慢滑動了一下,聲音變得嘶啞:“人太多,不看了。”

盛楹茫然地啊了一聲。

她遲疑著,結結巴巴道:“可、可是趙恒新還在等我們。”

沈硯舟:“不要管。”

頓了頓,他說:“回去吧。”

盛楹心裏有點古怪,但是聽見沈硯舟這話,也不好說什麽,點了點頭:“好。”

這會兒,比剛才還要擁擠,因為大家都在等著看這一場煙火。

沈硯舟轉身,牽著她的手,帶著她,逆著洶湧的人流往外走。

跟所有人是相反的方向。

沈硯舟個子高,腳步有點快,盛楹略微踉蹌地跟在身後,偶爾還得追著兩步。

四周人流漸漸少了,直到一條街再沒有其他人,時間也臨近十二點。

燈光明亮,與另一頭鋪天蓋地般的熱鬧完全不一樣,這條街安靜到近乎寂靜,頭頂是星星點點的夜空,只剩下她和沈硯舟踩在地面的腳步聲。

兩人來到停車的地方。

盛楹心不在焉地拉開副駕駛門,心裏其實是有點可惜的,畢竟今晚的煙花大概會很美。

只是沒等她坐上去,肩膀被骨節分明的手一壓,一推,她沒留意,小聲驚呼了一聲,身體往後倒,側坐進副駕駛座上。

她楞住,還沒回神,擡眸看向沈硯舟。

年輕男人忽然俯身下來,溫熱幹凈的氣息猛地拉近,呼吸近在咫尺,仿佛與她的糾纏在一起。

盛楹措不及防地撞進他眼底。

男人桃花眼明亮又瀲灩,車頂的燈光落下,通通墜進他的眼眸,比星空還璀璨。

盛楹喉嚨發幹,某種預感沖撞在她的心口,腦子空茫了一瞬,以至於她身體僵住,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另一條街喧囂熱鬧,整個城市在鬧。

倒計時的數字在屏幕上顯現,人們情緒高昂,揮舞著手,齊聲高喊,大聲地開始倒計時:10,9,8……

氣氛暧昧,仿佛在拉絲,變得粘稠,又甜又膩。

外面好吵好鬧,震耳欲聾。可這裏好安靜,安靜到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沈硯舟微微側了下頭,眼尾微挑,說話間幾乎要碰到唇的距離,在喧囂聲中,她聽見他的聲音,字字清晰,低沈又嘶啞:“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