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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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楹其實說不清楚現在自己是什麽感受, 或許是因為今天遇見的人太糟糕了,或許是因為身體實在難受,又或許是腦子太亂, 自己都總結不出的原因。

總之,在沈硯舟說出這句話後, 那些她明明早就可以忍下來的事,就像是面對那個刁難她的醫院代表時可以微笑面對,就像面對同事安慰時可以平靜地回答,就像忍受身體的痛處獨自回家。

可就這麽突然的一瞬間,心裏防線忽然就垮了一角。

她原本覺得不過如此,她經歷過比這些更困難的事, 忍忍就會過去了的情緒,突然完全不聽話一樣,如同洶湧的潮水, 不停地往上湧, 徹底將她淹沒。

眼眶漸漸發燙, 鼻尖開始發酸,完全不可控的。

她感覺自己很難過, 可是她不想表現出來。

盛楹站在原地,咬著下唇, 沒有說話。

耳邊似乎響起了輕嘆般的一聲,像是無奈,又仿佛妥協一般。

餘光中,男人挺拔修長的身形往前走了半步, 帶著他身上幹凈清冽的味道, 還有近乎強勢的侵略感,一點一點, 踏入她的領域。

他走到她身前。

緊接著。

伸手,動作堪稱輕柔地,把她擁入懷裏。

距離猛地拉近,變成了零。

沈硯舟身上的氣息霸道,存在感強烈,強勢地將她包圍。

盛楹全身僵硬,貼在男人溫熱平闊的胸膛,在他懷裏像根木頭。

沈硯舟低聲,似是對她無可奈何一般,半哄著,聲音又低又慢:“盛嚶嚶,試著多依賴我一點行不行?”

盛楹微怔,沒吭聲。

沈硯舟也沒再說話。

像是在等待,很有耐心。

過了半分鐘,盛楹的身子才慢慢軟下來,堅持如同多米諾骨牌一樣,有一角塌陷,剩下的全部潰不成軍。

腦子也忽然放棄掙紮一般,擡手,攥著他的衣衫,默不作聲地把臉埋在他的胸膛上。

什麽也不想,矜持或者其他猶豫通通都不再考慮,閉眼眼眸,疲倦地任由自己倚靠著身前的人。

氣氛很安靜。

空間裏只有兩人的呼吸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或許十分鐘,或許二十分鐘,盛楹情緒緩了過來,雙手推搡著他。

沈硯舟順勢松開了攬住她腰身的手,退開了一步。

他垂下長睫,慢慢地打量著她,眼眶有一點紅,但是到底沒哭出來,也不知道被誰欺負成這樣,話在嘴裏斟酌了會兒:“好多了?”

盛楹默默點頭。

剛才破罐子破摔,現在看見男人上衣被她拽得皺巴巴的,一陣尷尬和窘迫湧上來,沒了剛才無所顧忌的勇氣,不知道該怎麽處理現在的情況。

她裝作自然地看向在地上打滾的花布,都不敢看沈硯舟。

沈硯舟顯然並不在意這種小事,擡手,隨意地理了理有兩分歪斜的領口,懶洋洋問:“出了什麽事?”

他頓了頓:“需要我幫忙麽?”

盛楹搖了搖頭,悶聲說:“工作上的事情而已,現在已經解決了。我……其實也不知道為什麽這樣。”

沈硯舟點了點頭,見她不想說,點到即止,也就沒有接著往下追問。

只淡淡道:“有需要跟我說。”

忽然,手機響了,他拿起電話,暼了一眼上面的號碼,伸手在她的頭上揉了揉,轉身往陽臺的方向走。

頭上的力道不輕不重,似乎帶著那麽點安撫的味道,盛楹楞了一下,擡手摸著那個位置,遲鈍地看向沈硯舟。

沈硯舟半靠在陽臺上,姿態懶散又隨意,單手插兜,漫不經心地聽著電話,下午的陽光打落下來,灑在他身上,像是金色的柔軟絨毛,好看得找不出半點缺點。

……

……

盛楹走進衛生間,擰開水龍頭,彎下腰,開始洗臉。

只是,忽然一陣熱流從下腹湧出來,再熟悉不過,她很清楚那是什麽。

她身體猛地一僵,腦子裏開始回想上次姨媽到來的時間,思索片刻,才發現已經一個月了。

這段時間太忙了,忙著結束上一段感情,忙著爺爺的手術,忙著適應著完全不在計劃中的婚姻,還有各種繁忙的工作,她竟然把大姨媽來的日期給忘了。

她今天的崩潰,指不定有一半得歸功於它。

最重要的是,她想起來,她帶來的行李中,並沒有衛生巾。

盛楹腦子空白了一瞬,擡起頭,在鏡子中,看見了自己呆滯的臉蛋。

整個人傻了。

沈硯舟掛了電話,走回客廳,聽見了盛楹喊自己的名字,乍一聽,還有兩分氣弱之感。

他腳步一頓,走過去,隔著衛生間門,聲音懶懶散散:“怎麽了?”

盛楹尷尬死了,還沒說話臉就紅撲撲的了,掙紮了一會兒,鼓起勇氣道:“沈硯舟,我那個來了。”

要不是她體質原因,每次姨媽來都過於兇猛,氣勢洶洶,她也不會選擇叫沈硯舟。

沈硯舟剛開始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問:“什麽?”

好在他反應也算快,問完的下一秒就猜到了。似乎察覺到了盛楹的羞恥,他輕咳了一聲:“我知道了。”

盛楹臉持續往上燒,聲音像是卡在喉嚨裏,說不出話。

沈硯舟:“你沒帶是麽?”

盛楹點頭,反應過來沈硯舟聽不見,悶悶地嗯了聲。

“我下樓給你買。”沈硯舟擡手,不自在地抓了抓頭發,“你有習慣用的牌子麽?”

盛楹低聲說了自己平日裏用的牌子名。

“你等會兒,我現在就去買。”

“好。”

……

沈硯舟帶上手機,直接出了門。

進到超市裏,跟著指示牌,來到了完全陌生的,從未踏足過的區域。

牌子多得琳瑯滿目,有好幾面墻,售貨員站在在不遠處。

這是一家大型超市,人很多,尤其是現在已經是下班時間了,在那片區域,幾乎站滿了女孩子。

從他走過來的那瞬間,就格格不入。

沈硯舟腳步微頓,黑發下的耳朵有一點紅,神色平靜地走進去。

售貨員正在招呼其他人,轉頭,看見一個一米八以上的男人出現在身後,還被嚇了一跳。

其他女生的目光也若有若無地落在他的身上,忍不住跟同伴小聲談論。

沈硯舟站在一處稍顯空曠的地方,喉嚨緩慢地滑動了一下,無視所有打量打量,桃花眼漆黑,飛快略過一個個商品名。

售貨員盡職盡責地走上前,笑吟吟道:“帥哥,是給女朋友買啊。”

沈硯舟睫毛扇動:“給我太太。”

售貨員沒想到這麽年紀輕輕就結婚了,餘光裏看見幾個女孩子面露失望,意外之餘,笑著問:“那你太太,有沒有常用的牌子。”

沈硯舟說出了牌子名。

售貨員立刻說,走在前面,手示意一個方向:“你要買的牌子不在這裏,在另一邊。”

沈硯舟跟著售貨員來到另一邊,看到同一個牌子,竟然占據了半面墻,竟然許多不同的規格。

他遲疑著,有點不確定該買哪一個,骨節分明的手拿一包看了看,又拿了另外一包比較。

長度要多少,日用和夜用,護墊又是什麽,安睡褲又是什麽,這個瞬間竟然比難搞的程序還讓他頭疼。

最後,他悻悻的,每一種都拿了一包。

沈硯舟購物車裏堆了挺壯觀的小山,剛巧售貨員剛接待完一個女生。

他走過去,無視周圍幾個人看向小車時詭異又驚奇的目光,聲音溫和:“請問,紅糖在哪裏賣?”

……

盛楹在廁所裏等待著,直到門口敲了敲,男人的聲音傳來:“盛嚶嚶,我回來了。”

他頓了頓:“你開一下門。”

盛楹擰開衛生間門,在縫隙裏伸出一只手,不想手上忽然一沈,竟然比她想的要重得多。

沈硯舟略微不自在的聲音傳來:“不知道你用那種,就全買了。”

盛楹小聲說:“謝謝。”

只是,看著滿滿一袋,她還是傻了眼,不知道得用到何年何月呢。

不過想到沈硯舟買下來到結賬的過程,還是感覺有點奇妙的好笑。

盛楹感覺到一點羞恥,嘴角卻不由自主地勾了勾,換上了衛生巾,然後回到了房間,再換上了新的衣服。

換下來之後,在衛生間裏她就直接將臟了的褲子給洗了,拿到陽臺上掛起來晾曬。

只是做完了這一切,想到剛才的場景還有要面對沈硯舟,她臉上浮出一層淡粉,心頭還是泛起淡淡的不自然。

唉。

怎麽就這麽湊巧和剛好呢。

怪別扭的。

她走到客廳,沒看見沈硯舟,只看見花布在地上開開心心地打滾,看見她,沖她嗲嗲地叫了聲,繼續玩它爪下的小球。

廚房裏有聲音,她走過去。

沈硯舟背對著她,黑衣黑褲,身形清雋,正在水龍頭上洗著什麽。

盛楹走進去,看見他挽起袖子,露出肌肉線條流暢的小臂,水嘩啦啦的沖下來,分明是洗一塊姜。

她楞了一下,偏頭看向擱在廚臺上的另一個袋子,分明是包裝完好的紅糖。

一點紅糖,看上去包裝還貴得離譜。

意識到沈硯舟要做什麽,盛楹出神了會兒,更加不自在了,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圍繞在心頭。

她走到他旁邊,溫軟道:“我來吧。”

沈硯舟睨了她一眼,看著她伸過來的手,微斥道:“別碰。”

盛楹動作猛地僵住,像是做錯了事,快速地收回了手。

看著她不安的臉色,沈硯舟說:“沒罵你。”

盛楹楞了一下。

沈硯舟挑了下眉,語氣挺差的:“我剛才查了,這個時期不能碰冷水。到一邊去。”

意識到沈硯舟是為了她好,盛楹小聲解釋:“其實沒關系的。我以前也這樣。”

沈硯舟冷笑:“什麽意思,是在炫耀麽?”

“……”

沈硯舟關掉水龍頭,水珠從他指尖滴下,落在冰冷的大理石上。

沈少爺不高興了,嘖了聲,似笑非笑:“你也知道是以前?盛嚶嚶,不要再讓我再跟你強調現在跟以前的區別。”

現在跟以前的區別……

她結婚了,有了丈夫。

她可以理所當然地依靠他。

盛楹指尖頓了頓,淺淺的呼吸,忽然有點重。

沈硯舟把白色的菜板拿下來,偏了下頭,懶洋洋道:“你去沙發上,那有東西。”

盛楹聽話地轉身,走到沙發上,那兒放著一袋東西。

拿起來一看,發現是一包暖寶寶。

她說不清心裏是什麽感受,暖洋洋的,默默地拆了一片,貼在後腰上。

貼完後,想到沈硯舟還在幫她做糖水,她又回到了廚房裏。

盛楹看向沈硯舟的背影,男人肩寬腿長,微垂著頭,白皙修長的後脖頸棘突明顯,就算是在廚房裏,也好看得賞心悅目。

沈硯舟握著菜刀,聽見她的腳步聲,頭也沒回,問:“能吃姜麽?”

盛楹站在他身側,溫軟道:“能。”

“行。”

沈硯舟切了兩刀,回頭,看著她泛白的臉,目光下落,停在她無意識搭在腰上的手,放下刀,輕輕籲出一口氣。

忍耐力一絕,到底是什麽破習慣。

他走出去,勾住一張椅子。

把椅子放到廚房角落裏,跟廚竈隔了一段距離。

他松開手,側了側額,示意她:“到這,坐好。”

盛楹楞住,啊了聲。

沈硯舟走回來,重新拿起刀,扯了下嘴角,語氣挺敷衍:“擋著我的光了。”

“……”

她擡眸,看著比自己高那麽多的沈硯舟,只覺得他真是莫名其妙。

但是她沒說什麽,反正自己反而享受著,走過去,坐到了椅子上。

盛楹看著沈硯舟開火,問:“奶奶呢?”

沈硯舟把鍋放上去,切好的姜片也放進去:“朋友找她有事,今晚回來會晚。”

盛楹點了點頭。

煮姜汁紅糖水並不是很難的事情,最後把紅糖放入姜水中,攪拌開,空氣裏很快就浮出了甜甜膩膩的味道。

沈硯舟熄了火,把鍋裏的糖水倒進碗裏,暼了她一眼,提醒道:“等涼一點再喝。”

盛楹點頭,樣子乖得不行。

沈硯舟拿著那碗姜糖水,走出去。

盛楹也站起來,跟在他後面。

沈硯舟把碗放到了客廳的茶幾上。

盛楹放在桌面的手機震了震,她拿起來一看,是電視臺那頭報道要盡快交,最後今晚能完成,今天就要送審。

她立刻坐下來,拿出電腦,準備現在就繼續完成工作。

沈硯舟瞥了她一眼,眉頭微顰著,似乎想說什麽,但是最後仍舊什麽也沒有說。

他只是從沙發上拿了一個抱枕,喊了一聲她的名字,在她擡頭時,拍了下她的肩膀,示意她往前挪挪。

盛楹下意識照做了,下一秒,就感覺到一個柔軟的抱枕被塞到她的後腰上。

盛楹楞了楞,輕聲說:“謝謝。”

沈硯舟混不在意,懶懶地嗯了聲。

盛楹註意力重新回到電腦上,腦子飛快轉,很快就想到了提綱。

餘光中,她下意識往沈硯舟瞥了一眼,發現他坐在對面,單手托著腮,眼皮子耷拉著,神色百無聊賴,另一手拿著一只勺子,正在攪著那碗糖水。

盛楹視線回到電腦屏幕上,過了幾分鐘,沈硯舟屈指,食指指骨在桌子上敲了敲。

她勉強分出一點精力,擡眸,疑惑地看向他。

沈硯舟把那碗姜汁糖水推過來,扯了下嘴角:“先喝。”

盛楹一頓,拿起來,視線回到屏幕上,低頭試探著喝了一口,發現溫度剛剛好,一口氣喝完了。

喝完放到桌面上,繼續忙著手上的工作。

盛楹這次也不知道是不是狀態不好,總之修修改改好幾次,還是寫得不滿意。

她是個對工作很認真的人,甚至可以稱得上有強迫癥,寧願熬夜也不會將不滿意的稿子交上去。

中途抽空吃了個晚飯,洗了澡,又跟玩回來的沈奶奶打了招呼,她又埋頭在自己的工作中。

只是這次姨媽來氣勢洶洶,下腹又悶又漲,腰身酸得厲害,到底不太舒服,她只能忍著不舒服,繼續埋頭工作。

等到忙完,她檢查了一遍,關了電腦,往後靠著椅背,緊繃了一晚上的肩膀垮下來,緩緩吐出一口氣。

才註意到時間已經很晚了。

她拿起桌面的杯子,喝了第一口,就註意到溫度剛好。

她這會兒,腦子回神,一晚上只剩下工作的腦子,此時總算可以分出多餘的精力註意到其他東西了。發現她今天晚上工作了幾個小時,喝到的水都是溫熱的。

喜歡纏著她玩逗貓棒的花布,今晚一次都沒有來貼貼她。

這會兒,腳步聲響起,盛楹剛轉頭。

後脖頸被修長白皙的手掌捏了捏,掌心滾燙,男人散漫又懶倦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困了嗎?睡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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