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關燈
小
中
大
掌心與肌膚相貼, 男人的體溫傳過來，激起一陣雞皮疙瘩，讓她下意識縮了下脖子。
好在不過兩秒, 沈硯舟慢條斯理地收回了手。
脖頸上似乎還殘存著他的體溫，她有點不自在。
沈硯舟神色自然, 耷拉著眉眼，大概是困的，渾身上下一股子散漫勁兒，看上去冷淡又痞氣。
現在時間這麽晚了，沈硯舟竟然還沒睡。
盛楹其實是有點意外，眨了眨眼睛, 溫聲問：“這麽晚了，你怎麽還沒睡啊？”
沈硯舟垂下眼簾睨著她，語氣輕輕懶懶：“準備了。”
盛楹哦了聲。
沈硯舟此時倒是挺耐心的：“要睡了沒？”
盛楹往後後腰的抱枕靠了點, 在緊繃的神經放松後, 腰腹悶漲和酸疼再次占據著她大部分精力。
她摸了下鼻子, 感覺有點不好意思，遲疑說：“我想吃點東西。”
結果她的話音剛落下, 肚子就響了。
在深夜裏，四周頗為寂靜, 這兒就他們兩個人，這一聲實在是突兀又明顯。
就只要耳朵沒聾，就肯定能聽見。
盛楹：“……”
四目相對。
沈硯舟微挑眉梢。
她呆了呆，臉騰地一下午就紅了, 以肉眼完全可以清晰看見的速度, 尷尬地想要找個地洞鉆進去。
沈硯舟看著她呆滯的樣子，不知怎麽直接笑了出來, 笑得胸膛在顫，肩膀也抖。
她這會兒正尷尬呢，他倒是笑得愉快又沒良心。
盛楹感覺臉燒得厲害，緩了幾秒臉色才勉強恢覆正常，臉上的紅退卻了些，白皙小巧的耳廓卻還是泛著紅，不自在道：“很、很好笑麽？”
沈硯舟彎著狐貍眼，眉目落拓，悶笑著搖了搖頭，語氣聽上去還挺無辜：“不好笑。”
“……”
盛楹鼓了鼓臉，心說既然不好笑，你到底在笑什麽啊，這人的笑點真是奇奇怪怪的。
她心裏嘆了一口氣，甚至懷疑她臉上是不是寫了笑話兩個字，戳中了他位置奇特的笑點，讓他瞅她一眼都笑得出來。
對上盛楹幽怨的責備眼神，沈硯舟輕咳了聲，黑眸明亮剔透，想了下，發現自己也說不清笑點在哪兒，確實夠莫名其妙。
但是看著她窩在椅子裏，披散著頭發，臉蛋小小，眼睛圓圓，像只呆傻的兔子，就想笑，沒有道理。
他對自己挺服氣。
沈硯舟斂了下嘴角，勉強收了笑，嘴角微挑：“想吃什麽？”
盛楹楞了楞，下意識回答：“我記得冰箱有餃子，我打算煮幾個餃子吃。”
沈硯舟語調懶散，漫不經心道：“行。”
盛楹看著沈硯舟往廚房的方向走，跟著站起來，小步在他後面，像條遲鈍的小尾巴。
夜風從陽臺的位置灌進來，吹得沈硯舟衣擺微微鼓起，把他的柔軟的額發也吹開了點。
盛楹反應過來，追上去，遲疑問：“你要幫我煮麽？”
沈硯舟側頭，眉梢輕輕一挑，一臉這有什麽好問的表情。
盛楹嘴唇動了動，說道：“你去睡吧。”
她其實聽得出來，沈硯舟其實挺困的，反倒她因為剛忙碌完，雖然很累，但是精神處於極度亢奮的狀態，反而挺精神的。
她話音剛落，忽然聽見一聲挺尖的貓叫聲，花布從桌子底下竄出來，小胖子氣勢洶洶，毫不客氣地跳到沈硯舟腳邊。
伸出前爪爪子勾住他的褲腳，死死抱住他的小腿，兩只後腿像是馬達一樣死命地蹬著他。
樣子看上去挺兇。
這個架勢，把盛楹都嚇了一跳。
只是，這會兒她就發現花布有點不對勁兒。
花布有一身漂亮的中長毛，它被沈硯舟養得極好，毛可以拍洗發水廣告的那種漂亮，風吹過來甚至可以像小波浪一樣起伏。此時亂糟糟的，大半的換了個方向倒伏。
一看就知道不是自己搞的，而是人為故意的。
罪魁禍首面不改色，居高臨下冷眼睨著它，本就是良心稀薄的人，臉上沒有半點愧疚之情。
毫不在意地在擡起了腿，讓大肥貓在光滑的地板上打個圈圈，直接滑出了半米。
可花布自認為出了氣，一時勉強順了心，倒是沒有再繼續，而是直接躺在原地，一下一下舔著自己的毛，把亂糟糟的毛舔得服帖。
光是順毛這件事，對於花布這種有點臭美的貓貓來說，估計都能忙活好一陣了。
盛楹心情微妙，同時又覺得莫名好笑。
沈硯舟從逆子身邊走過，到廚房裏，拿出了一盒餃子。
頭頂是白熾燈，落在他的眉眼，側臉更白了。他偏頭，懶懶擡眼：“你吃幾個？”
盛楹歪了歪頭，思索了一下，遲疑說：“五個……六個吧？”
沈硯舟微頓，視線掃過來，緩慢地掃了她幾眼，最後停在她臉上。
盛楹眨了眨眼，看不懂他的眼神。
沈硯舟嘖了聲，語氣有點嫌棄，聽上去就挺欠的：“吃什麽餃子，我直接給你開個罐頭得了。”
盛楹：“？”
沈硯舟轉身回去，慢悠悠補了句：“你還不如花布呢。”
盛楹：“……”
沈硯舟骨節分明的手擰開水龍頭，微垂修長的脖頸，洗幹凈小鍋，裝了水。
廚房裏只剩下了嘩嘩的水流聲。
盛楹看著男人挺拔勁瘦的腰身，高高瘦瘦的身形，想了想，遲疑說：“我能加個雞蛋麽”
沈硯舟回頭，閑閑地睨了她一眼。
盛楹看入他的眼睛，舔了舔唇：“你會煮糖心蛋麽？”
沈硯舟扯了下嘴角：“你要求還挺多。給你吃就不錯了。”
被拒絕了，盛楹悻悻地抓了抓臉：“那就算了。”
沈硯舟哼了聲，沒再說話，只是再水開後，到底還是走到了冰箱前，打開，從冰箱裏面拿了一個雞蛋。
盛楹視線一直追著他，看完他一系列動作，還有點回不過神。
想說點什麽，但是想到沈硯舟這個性子，她再多說一句，怕不是得陰陽怪氣一番，指不定還會將雞蛋放回去，不給她煮了。
想到這兒，她就不出聲了。
深夜的廚房挺安靜，鍋裏的水在翻滾。
盛楹靠在門框上，手搭在腰上，借著那點倚靠的力度，緩解腰上的不舒服。
她看向沈硯舟，看著他那這湯勺，攪拌著鍋裏的餃子，防止它們黏鍋。
側臉流暢利落，肌膚冷白色，一看過去富裕家庭裏養出來的公子哥，會讓人懷疑是不是從來沒有下過廚房。
盛楹看著他，忽然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蘇蘇生日其實也沒過幾個月，當時的她還以為他們不過是僅僅知道名字的陌生人。
絕對想不到有一天深夜，這個人會在廚房裏給她煮餃子。
耳邊響起沈硯舟的聲音，她猛地回神，茫然地看向他。
沈硯舟閑閑散散擡睫：“想什麽呢？”
盛楹啊了聲。
沈硯舟盯著她看了幾秒，挺無語的，最後還是重覆了一遍：“你這是，每個月都這樣難受？”
盛楹沒想到他會問這個，楞了楞，搖頭：“一般不會這麽嚴重，可能是這個月沒休息好，也沒好好吃飯。”
沈硯舟若有所思地看著她，點了點頭。
等到餃子的香味冒出來，盛楹也更饞了，沈硯舟熄火，拿了個碗，將鍋裏的餃子盛了出來。
他把碗放到餐桌上：“過來吃。”
盛楹坐了下來，小聲說：“謝謝。”
花布帶著一身被舔得漂漂亮亮的毛，顛顛地跑過來，在桌子地上繞，不停地蹭她的小腿。
盛楹低頭看它，它就可憐巴巴地沖她叫，聽得人心口發軟。
沈硯舟細瘦的手指在桌面點了兩下，語氣冷淡：“吃你的。”
盛楹瞅了他一眼，挺乖地哦了聲。
她收回視線，用筷子夾了一個餃子，餃子很燙，冒著滾滾的熱氣，放到嘴邊慢慢地吹。
她咬了一口，擡眸，看見沈硯舟踩著黑色拖鞋，走向貓零食櫃子。
花布註意到他的動作，立馬不纏著盛楹，豎著根毛絨絨的雞毛撣子跟了上去。
這會兒，它已經徹底剛才的仇了。
盛楹咀嚼著餃子，看見沈硯舟拿了一包藍色包裝的零食，屈膝半蹲下來。
花布叫得更歡快了，催促著他動作更快一點。
沈硯舟低眸，不緊不慢地拆開，從裏面拿了一顆，拿到花布面前。
花布嗲嗲地等著投餵。
盛楹以為要看見沈硯舟就要餵給花布，沒想到下一秒，沈硯舟眉梢一挑，懶洋洋丟進了自己嘴裏，模樣得意又混蛋。
盛楹：“……”
花布：“……”
不是，雖然不少貓零食都可以吃，甚至有很多鏟屎官將自家寵物的零食謔謔完，但是這也太狗了吧。
花布顯然受不住刺激，立馬上了爪子。
沈硯舟低罵了一聲。
場面亂七八糟，貓毛亂飛。
盛楹嘆服，並且沒有同情心，吃完一個餃子，去夾雞蛋，剛夾了夾，她就確定這是一個漂漂亮亮的糖心蛋。
她頓了頓，又往那邊的沈硯舟看了一眼，垂下眼眸，小心地夾起來，咬了一口，感覺糖心在嘴巴裏爆開，熟度剛剛好，真的好好吃啊。
她再擡頭時，看見花布已經成功收獲了一條小魚幹，啃得美滋滋。
無良主人臉色挺差，同樣成功收獲一身毛，正在低眸清理著，樣子挺暴躁。
盛楹悶笑，低頭吃完餃子和雞蛋，肚子有點撐。
沈硯舟餵完花布，懶懶散散靠著沙發上，手臂搭在一邊，沒骨頭似的，在看電影。
她暼了一眼，來了點興趣，也坐了過去。
看了會兒，視線落在桌面上，忽然頓住。
這個藍色包裝……不就是剛才沈硯舟拆的貓零食麽，怎麽放在這兒？
她定睛一看，看清楚上面的文字，才發現根本不是貓零食，不過是一包普通的餅幹罷了。
盛楹：“……”
無語片刻，她心情覆雜，一言難盡，沒想到沈硯舟竟然這麽幼稚又無聊。
盛楹看了二十分鐘，感覺困了，準備睡了。
她一邊將頭發隨意地撩起來，一邊走到衛生間裏，綁了一個松松垮垮的丸子頭，拿自己的牙刷，把牙膏擠在上面，慢吞吞地刷牙。
沈硯舟坐在床頭，心不在焉地滑著手機屏幕，信息滑過，眼睛在看，半點沒進腦子裏，衛生間偶爾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
女孩子，在睡前的準備，總是要比男生要多得多。
他手指頓住，心裏其實有點後悔，擔心早上逗得太過火，不知道待會兒會不會再鬧著要睡地板。
畢竟這會兒，她完全可以輕輕松松地跑到隔壁“偷”被子。
他心裏盤算著，想著怎麽找借口，怎麽低頭。
門被推開的聲音響起，盛楹從衛生間裏走出來，臉上白白凈凈，瞇著眼眸打了一個小小的哈欠。
她沒看他，徑直走過來，到床的另一邊，把兩只拖鞋蹬掉，白嫩的腳丫子踩到柔軟的被子上。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沒有半點猶豫。
沈硯舟微怔，意外地看向她。
盛楹其實是有點不自在的，但是臉上還是坦然自若，裝作沒註意到他的打量，掀開被子，快速地躺下來。
也不知道是因為什麽，或許是夜太深了，整個人又倦又累，她也不想再為了睡哪兒再跟沈硯舟爭執了，早上那個意思，應該是不分床的意思吧。
總是……她已經跟他說清楚了。
大不了，真地把她踹到地板好了……
思緒停在這裏，盛楹還是有點遲疑的，惴惴不安地往床邊瞅了眼，猶豫了會兒，心想應該不大高吧。
就算被踹下去應該也不會太……疼吧？
她抿了抿唇，瞳孔閃過一絲堅毅，打定主意，要是沈硯舟真的難以忍受把她踹下去，那她……明晚死也要睡地板！
沈硯舟不知她所想，看向薄被下小姑娘露出的腦袋，發絲披散在白色的枕頭上，肩膀圓潤，整個人顯得又小又軟。
他頓了頓：“我關燈了？”
盛楹點頭。
哢噠一聲。
房間裏暗下來，到底是夜深了。
盛楹也實在是疲倦得厲害，不停地告誡自己睡覺時要安分一點，也盡力靠到邊邊睡了，很快就沈沈地睡了過去。
沈硯舟也倦，感受到那淺淺的呼吸，睡意很快襲上來。
早晨。
光線從窗簾的縫隙中透進來，房間裏非常安靜。
盛楹睜開眼眸，感覺腰身沈甸甸的重量，她意識有些模糊，緩了一陣子，眨了眨眼睛，眼前的畫面徹底清晰起來。
面前是斂上的長長睫毛，眼尾稍稍上翹，男人睡顏安靜，光落下，折在他身上，一半在明一半在暗，鼻尖挺拔，下頜單薄線條流暢利落，眉眼好看得無可挑剔。
隔著輕薄的睡衣，體溫溫熱，四周全是男人身上清冽幹凈的氣息，連帶著好像自己身上，也像是沾染了他的味道。
盛楹雖然早有準備，但是還是感覺到了一種難言的窒息。
她僵了了半分鐘，放輕自己的動作，將擱在腰上的手輕輕地放下來。
沈硯舟睡得挺沈，沒有醒。
盛楹坐在床上，看看自己的位置，再看看沈硯舟的位置。
她對自己絕望又服氣，她就是有辦法把一張床睡成半個，人家是位置基本都沒動，就她滾了過來。
這到底是個什麽破習慣。
她腹誹，想著有時間要在網上查查資料，不知道有沒有辦法糾正過來。
思索著，穿上拖鞋，下了床。
今天是周末，盛楹不需要上班，整個人有些懶散。
沈奶奶還是早早地起來了，說廚房裏有早餐，她還有事，約了朋友，馬上要出門了。
盛楹有點佩服沈奶奶每天都這麽精神奕奕，仿佛每天都有用不完的精力。
和沈奶奶不同，沈爺爺喜歡待在一個地兒，也不大能坐車，吐得厲害，身上毛病也多，聽說現在就只能等著哪天妻子心情好了，記起了他，就回去看看。
沈硯舟在盛楹醒來後，很快也醒了。
盛楹慢吞吞地喝著粥，其實有點緊張，擔心他拿昨晚的事情說她。
沈硯舟拿來一碗粥，坐在她對面，直到吃完，也沒提昨晚半個字。
她在輕松之餘，忍不住糾結到底是他沒說，還是因為睡得沈，沒發現她的膽大包天呢。
……
吃過早餐，盛楹接到了鄭寧妙的信息，問她有沒有時間出去，她們這段時間都忙，已經挺長時間沒見面了。
盛楹回了好，換好了衣服，拎起包包，正準備出門。
在玄關處，見到了似乎也準備出門的沈硯舟。
他換了衣服，一陣挺潮的黑色休閑裝，黑發柔軟，整個人還是痞，沒個正行，模樣紮眼得很，身型挺拔修長，眉眼帶著少年氣，像個剛校門的大學生。
盛楹換鞋，隨口問：“你要出門啊？”
“回公司，有事。”沈硯舟聲音懶散，擡睫，“你去哪兒？”
盛楹老老實實回答：“我朋友約我，去玩一下。”
沈硯舟：“約在哪兒？”
盛楹說了地址。
沈硯舟勾住車鑰匙，在掌心裏漫不經心地轉了轉：“送你去。”
盛楹頓了頓，想到約的地方跟沈硯舟公司是同一方向，也不是很麻煩，點了點頭，沒有再拒絕。
沈硯舟把盛楹在約定的地方放了下來，看了眼時間，語氣隨意散漫：“有事打我電話。”
盛楹關上車門，溫吞地嗯了聲。
鄭寧妙還沒有到，她先坐下來，百無聊賴地刷了會手機。
“寶貝我來啊。”鄭寧妙來得風風火火，直接把包包丟下來，把頭發往而後撥，坐到她對面。
盛楹把手機放下來，推到一邊。
鄭寧妙叫來服務員，點了蛋糕和飲料，隨口問道：“你怎麽來得這麽快啊？”
盛楹彎了彎眼睛，溫軟道：“沈硯舟送我來的。”
鄭寧妙謔了聲，看著盛楹直搖頭：“果然有了老公的人就是不一樣，不像我這種可憐的孤家寡人。”
盛楹好笑，小聲解釋：“他公司正好有事，順路送我過來的。”
鄭寧妙翻了個白眼，說：“要是他公司沒事，你說要見朋友，他就不送了？”
盛楹楞了一下，試圖猜想這個問題的答案，一時竟然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她心裏幾乎是下意識傾向於會，但是不知怎麽卻有點說不出口。
鄭寧妙沒註意到她的楞神，興致勃勃說：“不是跟你說過我那個體育生前男友麽？沒想到他，他竟然也到這邊工作了。”
盛楹眨了眨眼睛：“你好像說過，他家離這裏挺遠的。”
鄭寧妙點頭：“他爸媽一直希望他回老家工作，我也沒想到他會過來。”
盛楹問：“那你現在是？”
鄭寧妙嘿嘿笑：“我不知道，現在嘛，最主要是開心……”
……
鄭寧妙說著說著，又興致勃勃地拐回來：“那你呢？跟沈硯舟怎麽樣了，打算以後怎麽辦？”
盛楹遲疑說：“沒怎麽樣，順其自然吧。”
鄭寧妙好奇道：“你現在的態度挺有意思啊，我記得你之前完全是隨時準備著離婚呢。”
盛楹摸了摸臉，臉色也有些茫然，一時也想不出答案，不確定說：“我也不知道，就是覺得現在這樣子生活也挺好的。”
鄭寧妙嘖嘖了幾聲，笑著說：“他對你肯定不差吧。”
盛楹點頭，忍不住說：“是很好了。”
早就超出了她設想中的契約婚姻，可是總有一種空中樓閣，水中空月的不真實感。
鄭寧妙立刻說：“那就得了，還不趕緊好好把握。”
盛楹沒接話，低著頭，拿著叉子紮了一小塊蛋糕，她心裏覺得就算把握也把握不住，當然她從來沒想過抓住他。
那頭，鄭寧妙自顧自分析：“我看你也不太排斥這段婚姻，為什麽不試著培養感情呢。萬一能修成正果呢，就現在小說裏寫的……先婚後愛！”
盛楹頓住，笑了下，無奈道：“你怎麽不說，就算先婚後愛，也要講究門當戶對呢。”
鄭寧妙心說何必那麽悲觀，但是想到盛楹家裏一團亂麻的情況，那個潑皮一樣的父親和繼母，她是覺得不必在意，但是又怎麽能保證別人不在意呢。
她忽然想起來，在大學的時候，盛偉甚至有一次鬧到大學，就是因為不知道從哪裏聽到消息。盛楹在大學拿到了不少獎學金，還打工賺了不少錢，想要她出錢給那個便宜弟弟出私立中學的學費，還要每月出生活費。
盛楹自然不肯，盛偉直接追到了學校，鬧得沸沸揚揚，人盡皆知。
在校門口直接撒潑，掛橫幅譴責她這個不孝女，拿著大喇叭辱罵，場面非常難看。
盛楹長得漂亮，在進學校後就名氣就不低，奈何低調得厲害，所以網上信息很少，但那段時間信息爆炸。
即使在解釋澄清後，大部分人覺得盛偉過分了。但是仍舊有很多流言蜚語，看熱鬧的人有，潑臟水的也有，論壇帖子那段時間盛楹的名字幾乎天天掛在首頁。
甚至有專門開辟出來的帖子，企圖揭露光鮮亮麗校花裏背地裏的真面目，一字一句，興奮地仿佛是真相的揭露者。
就連去食堂吃飯，也會受到不少註目，照片頻頻上網，試圖從她臉上解讀出各種情緒，愧疚，難過，高傲，或者得意高興。
任何一個面部表情都是佐證。
有人說她可憐，但是也有人覺得父女哪有隔夜仇，她就是個白眼狼。
那段時間，盛楹很少出門，最後連飯堂也很少去，校方也有點無可奈何。
直到有一天，聽說盛偉被不知哪個好心人打了一頓，那些橫幅喇叭音響也通通砸了，校園網的有關她帖子全部刪除，這場鬧劇才堪堪停止。
只是，這件事的負面影響也是實實在在的。
盛楹性子還是一如既往的溫柔，但是面對陌生人時更加防備，想要走進她的心更難了。
而盛偉就是一顆不定時炸彈，不知道哪天就要炸一回，無法預判，隨便作一回，就夠盛楹喝一壺了。
……
……
兩人玩得差不多了。
盛楹接到了沈硯舟的信息：【我忙完了，要去接你？】
盛楹正要回覆說不用，正巧鄭寧妙吃著蛋糕，舉著叉子，暼了一眼立刻興奮說：“讓他來，我們還沒見過面呢。”
說完，她打雞血般地補充：“當然，我見過他，他肯定註意過我。今天我要以娘家人的身份見他。”
盛楹回覆了好。
只是，沒想到鄭寧妙中途接了電話，那個體育生前男友似乎闌尾炎犯了，現在住院了，在這個城市也沒人照顧，問她有沒有空可不可以幫忙。
鄭寧妙臉上焦急，匆匆趕去了。
不到十分鐘，沈硯舟到了。
他懶洋洋支著腦袋，緩緩降下車窗，掀開睫毛，暼了她一眼，微挑眉：“就你一個？”
盛楹點頭：“我朋友有事，先走了。”
盛楹拉開車門，坐進車裏，車子湧進車流裏，在紅綠燈路口停下。
她握著手機，偏頭，看著他的側臉，腦海裏忽然想起鄭寧妙的話，忽然道：“沈硯舟，你知道我們的差距很大麽？”
這話像是在告訴他，也像是告誡自己。
沈硯舟轉頭看過來，眼眸漆黑，似乎在咀嚼她這話的意思，沒說話。
盛楹不知道沈硯舟怎麽想的，繼續說：“大到，如果你不是因為你家裏的原因，我們大概一輩子都不可能有什麽交集。”
她頓了頓：“你很大可能會娶到一個家世很好，各種方面也都很優秀的女孩子。”
沈硯舟眉眼幾分冷淡：“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盛楹舔了舔唇：“就……我們其實不合適。我家庭一團亂麻……你見過，大概也猜得到，真實情況比你想的更糟糕。我這輩子，也只想做一個小小的記者，雖然累又沒什麽錢，但是我還是挺喜歡的。這就註定了我不會有什麽大成就，永遠不可能追上你。”
紅綠燈在倒計時，馬路上行人走過，吵吵鬧鬧，路邊的樹梢窸窸窣窣作響，風鉆了進來。
車裏氣氛有些靜寂。
沈硯舟聽著，骨節情緒的手指點在黑色方向盤上，緩慢而有節奏，等著她把話說完：“你是覺得，那時的我遇上任何一個女孩兒，我都會跟她結婚麽？”
不是麽？
盛楹下意識想說，但是她對上他看著她的眼眸，瞳孔漆黑，琉璃般倒影著她的小小影子，不知怎麽，喉嚨像是卡住了，忽然說不出話。
沈硯舟眼眸沈沈，聲音好聽，透著低啞和溫和的味道：“盛嚶嚶，從這段婚姻開始，我就沒想過換老婆。”
盛楹楞了楞，眼眸閃過意外。
“你現在就很好。別追，我也沒想過讓你追。”沈硯舟聲線清晰幹凈，像是羽毛溫柔掃過耳畔，輕描淡寫，“要是你實在真有這種想法，不用追過來，我可以往回走。”
盛楹頓住。
“你走得慢，我就牽著你。”沈硯舟看著她，明明還是一副混不吝的痞壞模樣，偏偏專註又認真，一字一頓，落在心頭，“要是你懶得走，我就背著你。行不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好在不過兩秒, 沈硯舟慢條斯理地收回了手。
脖頸上似乎還殘存著他的體溫，她有點不自在。
沈硯舟神色自然, 耷拉著眉眼，大概是困的，渾身上下一股子散漫勁兒，看上去冷淡又痞氣。
現在時間這麽晚了，沈硯舟竟然還沒睡。
盛楹其實是有點意外，眨了眨眼睛, 溫聲問：“這麽晚了，你怎麽還沒睡啊？”
沈硯舟垂下眼簾睨著她，語氣輕輕懶懶：“準備了。”
盛楹哦了聲。
沈硯舟此時倒是挺耐心的：“要睡了沒？”
盛楹往後後腰的抱枕靠了點, 在緊繃的神經放松後, 腰腹悶漲和酸疼再次占據著她大部分精力。
她摸了下鼻子, 感覺有點不好意思，遲疑說：“我想吃點東西。”
結果她的話音剛落下, 肚子就響了。
在深夜裏，四周頗為寂靜, 這兒就他們兩個人，這一聲實在是突兀又明顯。
就只要耳朵沒聾，就肯定能聽見。
盛楹：“……”
四目相對。
沈硯舟微挑眉梢。
她呆了呆，臉騰地一下午就紅了, 以肉眼完全可以清晰看見的速度, 尷尬地想要找個地洞鉆進去。
沈硯舟看著她呆滯的樣子，不知怎麽直接笑了出來, 笑得胸膛在顫，肩膀也抖。
她這會兒正尷尬呢，他倒是笑得愉快又沒良心。
盛楹感覺臉燒得厲害，緩了幾秒臉色才勉強恢覆正常，臉上的紅退卻了些，白皙小巧的耳廓卻還是泛著紅，不自在道：“很、很好笑麽？”
沈硯舟彎著狐貍眼，眉目落拓，悶笑著搖了搖頭，語氣聽上去還挺無辜：“不好笑。”
“……”
盛楹鼓了鼓臉，心說既然不好笑，你到底在笑什麽啊，這人的笑點真是奇奇怪怪的。
她心裏嘆了一口氣，甚至懷疑她臉上是不是寫了笑話兩個字，戳中了他位置奇特的笑點，讓他瞅她一眼都笑得出來。
對上盛楹幽怨的責備眼神，沈硯舟輕咳了聲，黑眸明亮剔透，想了下，發現自己也說不清笑點在哪兒，確實夠莫名其妙。
但是看著她窩在椅子裏，披散著頭發，臉蛋小小，眼睛圓圓，像只呆傻的兔子，就想笑，沒有道理。
他對自己挺服氣。
沈硯舟斂了下嘴角，勉強收了笑，嘴角微挑：“想吃什麽？”
盛楹楞了楞，下意識回答：“我記得冰箱有餃子，我打算煮幾個餃子吃。”
沈硯舟語調懶散，漫不經心道：“行。”
盛楹看著沈硯舟往廚房的方向走，跟著站起來，小步在他後面，像條遲鈍的小尾巴。
夜風從陽臺的位置灌進來，吹得沈硯舟衣擺微微鼓起，把他的柔軟的額發也吹開了點。
盛楹反應過來，追上去，遲疑問：“你要幫我煮麽？”
沈硯舟側頭，眉梢輕輕一挑，一臉這有什麽好問的表情。
盛楹嘴唇動了動，說道：“你去睡吧。”
她其實聽得出來，沈硯舟其實挺困的，反倒她因為剛忙碌完，雖然很累，但是精神處於極度亢奮的狀態，反而挺精神的。
她話音剛落，忽然聽見一聲挺尖的貓叫聲，花布從桌子底下竄出來，小胖子氣勢洶洶，毫不客氣地跳到沈硯舟腳邊。
伸出前爪爪子勾住他的褲腳，死死抱住他的小腿，兩只後腿像是馬達一樣死命地蹬著他。
樣子看上去挺兇。
這個架勢，把盛楹都嚇了一跳。
只是，這會兒她就發現花布有點不對勁兒。
花布有一身漂亮的中長毛，它被沈硯舟養得極好，毛可以拍洗發水廣告的那種漂亮，風吹過來甚至可以像小波浪一樣起伏。此時亂糟糟的，大半的換了個方向倒伏。
一看就知道不是自己搞的，而是人為故意的。
罪魁禍首面不改色，居高臨下冷眼睨著它，本就是良心稀薄的人，臉上沒有半點愧疚之情。
毫不在意地在擡起了腿，讓大肥貓在光滑的地板上打個圈圈，直接滑出了半米。
可花布自認為出了氣，一時勉強順了心，倒是沒有再繼續，而是直接躺在原地，一下一下舔著自己的毛，把亂糟糟的毛舔得服帖。
光是順毛這件事，對於花布這種有點臭美的貓貓來說，估計都能忙活好一陣了。
盛楹心情微妙，同時又覺得莫名好笑。
沈硯舟從逆子身邊走過，到廚房裏，拿出了一盒餃子。
頭頂是白熾燈，落在他的眉眼，側臉更白了。他偏頭，懶懶擡眼：“你吃幾個？”
盛楹歪了歪頭，思索了一下，遲疑說：“五個……六個吧？”
沈硯舟微頓，視線掃過來，緩慢地掃了她幾眼，最後停在她臉上。
盛楹眨了眨眼，看不懂他的眼神。
沈硯舟嘖了聲，語氣有點嫌棄，聽上去就挺欠的：“吃什麽餃子，我直接給你開個罐頭得了。”
盛楹：“？”
沈硯舟轉身回去，慢悠悠補了句：“你還不如花布呢。”
盛楹：“……”
沈硯舟骨節分明的手擰開水龍頭，微垂修長的脖頸，洗幹凈小鍋，裝了水。
廚房裏只剩下了嘩嘩的水流聲。
盛楹看著男人挺拔勁瘦的腰身，高高瘦瘦的身形，想了想，遲疑說：“我能加個雞蛋麽”
沈硯舟回頭，閑閑地睨了她一眼。
盛楹看入他的眼睛，舔了舔唇：“你會煮糖心蛋麽？”
沈硯舟扯了下嘴角：“你要求還挺多。給你吃就不錯了。”
被拒絕了，盛楹悻悻地抓了抓臉：“那就算了。”
沈硯舟哼了聲，沒再說話，只是再水開後，到底還是走到了冰箱前，打開，從冰箱裏面拿了一個雞蛋。
盛楹視線一直追著他，看完他一系列動作，還有點回不過神。
想說點什麽，但是想到沈硯舟這個性子，她再多說一句，怕不是得陰陽怪氣一番，指不定還會將雞蛋放回去，不給她煮了。
想到這兒，她就不出聲了。
深夜的廚房挺安靜，鍋裏的水在翻滾。
盛楹靠在門框上，手搭在腰上，借著那點倚靠的力度，緩解腰上的不舒服。
她看向沈硯舟，看著他那這湯勺，攪拌著鍋裏的餃子，防止它們黏鍋。
側臉流暢利落，肌膚冷白色，一看過去富裕家庭裏養出來的公子哥，會讓人懷疑是不是從來沒有下過廚房。
盛楹看著他，忽然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蘇蘇生日其實也沒過幾個月，當時的她還以為他們不過是僅僅知道名字的陌生人。
絕對想不到有一天深夜，這個人會在廚房裏給她煮餃子。
耳邊響起沈硯舟的聲音，她猛地回神，茫然地看向他。
沈硯舟閑閑散散擡睫：“想什麽呢？”
盛楹啊了聲。
沈硯舟盯著她看了幾秒，挺無語的，最後還是重覆了一遍：“你這是，每個月都這樣難受？”
盛楹沒想到他會問這個，楞了楞，搖頭：“一般不會這麽嚴重，可能是這個月沒休息好，也沒好好吃飯。”
沈硯舟若有所思地看著她，點了點頭。
等到餃子的香味冒出來，盛楹也更饞了，沈硯舟熄火，拿了個碗，將鍋裏的餃子盛了出來。
他把碗放到餐桌上：“過來吃。”
盛楹坐了下來，小聲說：“謝謝。”
花布帶著一身被舔得漂漂亮亮的毛，顛顛地跑過來，在桌子地上繞，不停地蹭她的小腿。
盛楹低頭看它，它就可憐巴巴地沖她叫，聽得人心口發軟。
沈硯舟細瘦的手指在桌面點了兩下，語氣冷淡：“吃你的。”
盛楹瞅了他一眼，挺乖地哦了聲。
她收回視線，用筷子夾了一個餃子，餃子很燙，冒著滾滾的熱氣，放到嘴邊慢慢地吹。
她咬了一口，擡眸，看見沈硯舟踩著黑色拖鞋，走向貓零食櫃子。
花布註意到他的動作，立馬不纏著盛楹，豎著根毛絨絨的雞毛撣子跟了上去。
這會兒，它已經徹底剛才的仇了。
盛楹咀嚼著餃子，看見沈硯舟拿了一包藍色包裝的零食，屈膝半蹲下來。
花布叫得更歡快了，催促著他動作更快一點。
沈硯舟低眸，不緊不慢地拆開，從裏面拿了一顆，拿到花布面前。
花布嗲嗲地等著投餵。
盛楹以為要看見沈硯舟就要餵給花布，沒想到下一秒，沈硯舟眉梢一挑，懶洋洋丟進了自己嘴裏，模樣得意又混蛋。
盛楹：“……”
花布：“……”
不是，雖然不少貓零食都可以吃，甚至有很多鏟屎官將自家寵物的零食謔謔完，但是這也太狗了吧。
花布顯然受不住刺激，立馬上了爪子。
沈硯舟低罵了一聲。
場面亂七八糟，貓毛亂飛。
盛楹嘆服，並且沒有同情心，吃完一個餃子，去夾雞蛋，剛夾了夾，她就確定這是一個漂漂亮亮的糖心蛋。
她頓了頓，又往那邊的沈硯舟看了一眼，垂下眼眸，小心地夾起來，咬了一口，感覺糖心在嘴巴裏爆開，熟度剛剛好，真的好好吃啊。
她再擡頭時，看見花布已經成功收獲了一條小魚幹，啃得美滋滋。
無良主人臉色挺差，同樣成功收獲一身毛，正在低眸清理著，樣子挺暴躁。
盛楹悶笑，低頭吃完餃子和雞蛋，肚子有點撐。
沈硯舟餵完花布，懶懶散散靠著沙發上，手臂搭在一邊，沒骨頭似的，在看電影。
她暼了一眼，來了點興趣，也坐了過去。
看了會兒，視線落在桌面上，忽然頓住。
這個藍色包裝……不就是剛才沈硯舟拆的貓零食麽，怎麽放在這兒？
她定睛一看，看清楚上面的文字，才發現根本不是貓零食，不過是一包普通的餅幹罷了。
盛楹：“……”
無語片刻，她心情覆雜，一言難盡，沒想到沈硯舟竟然這麽幼稚又無聊。
盛楹看了二十分鐘，感覺困了，準備睡了。
她一邊將頭發隨意地撩起來，一邊走到衛生間裏，綁了一個松松垮垮的丸子頭，拿自己的牙刷，把牙膏擠在上面，慢吞吞地刷牙。
沈硯舟坐在床頭，心不在焉地滑著手機屏幕，信息滑過，眼睛在看，半點沒進腦子裏，衛生間偶爾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
女孩子，在睡前的準備，總是要比男生要多得多。
他手指頓住，心裏其實有點後悔，擔心早上逗得太過火，不知道待會兒會不會再鬧著要睡地板。
畢竟這會兒，她完全可以輕輕松松地跑到隔壁“偷”被子。
他心裏盤算著，想著怎麽找借口，怎麽低頭。
門被推開的聲音響起，盛楹從衛生間裏走出來，臉上白白凈凈，瞇著眼眸打了一個小小的哈欠。
她沒看他，徑直走過來，到床的另一邊，把兩只拖鞋蹬掉，白嫩的腳丫子踩到柔軟的被子上。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沒有半點猶豫。
沈硯舟微怔，意外地看向她。
盛楹其實是有點不自在的，但是臉上還是坦然自若，裝作沒註意到他的打量，掀開被子，快速地躺下來。
也不知道是因為什麽，或許是夜太深了，整個人又倦又累，她也不想再為了睡哪兒再跟沈硯舟爭執了，早上那個意思，應該是不分床的意思吧。
總是……她已經跟他說清楚了。
大不了，真地把她踹到地板好了……
思緒停在這裏，盛楹還是有點遲疑的，惴惴不安地往床邊瞅了眼，猶豫了會兒，心想應該不大高吧。
就算被踹下去應該也不會太……疼吧？
她抿了抿唇，瞳孔閃過一絲堅毅，打定主意，要是沈硯舟真的難以忍受把她踹下去，那她……明晚死也要睡地板！
沈硯舟不知她所想，看向薄被下小姑娘露出的腦袋，發絲披散在白色的枕頭上，肩膀圓潤，整個人顯得又小又軟。
他頓了頓：“我關燈了？”
盛楹點頭。
哢噠一聲。
房間裏暗下來，到底是夜深了。
盛楹也實在是疲倦得厲害，不停地告誡自己睡覺時要安分一點，也盡力靠到邊邊睡了，很快就沈沈地睡了過去。
沈硯舟也倦，感受到那淺淺的呼吸，睡意很快襲上來。
早晨。
光線從窗簾的縫隙中透進來，房間裏非常安靜。
盛楹睜開眼眸，感覺腰身沈甸甸的重量，她意識有些模糊，緩了一陣子，眨了眨眼睛，眼前的畫面徹底清晰起來。
面前是斂上的長長睫毛，眼尾稍稍上翹，男人睡顏安靜，光落下，折在他身上，一半在明一半在暗，鼻尖挺拔，下頜單薄線條流暢利落，眉眼好看得無可挑剔。
隔著輕薄的睡衣，體溫溫熱，四周全是男人身上清冽幹凈的氣息，連帶著好像自己身上，也像是沾染了他的味道。
盛楹雖然早有準備，但是還是感覺到了一種難言的窒息。
她僵了了半分鐘，放輕自己的動作，將擱在腰上的手輕輕地放下來。
沈硯舟睡得挺沈，沒有醒。
盛楹坐在床上，看看自己的位置，再看看沈硯舟的位置。
她對自己絕望又服氣，她就是有辦法把一張床睡成半個，人家是位置基本都沒動，就她滾了過來。
這到底是個什麽破習慣。
她腹誹，想著有時間要在網上查查資料，不知道有沒有辦法糾正過來。
思索著，穿上拖鞋，下了床。
今天是周末，盛楹不需要上班，整個人有些懶散。
沈奶奶還是早早地起來了，說廚房裏有早餐，她還有事，約了朋友，馬上要出門了。
盛楹有點佩服沈奶奶每天都這麽精神奕奕，仿佛每天都有用不完的精力。
和沈奶奶不同，沈爺爺喜歡待在一個地兒，也不大能坐車，吐得厲害，身上毛病也多，聽說現在就只能等著哪天妻子心情好了，記起了他，就回去看看。
沈硯舟在盛楹醒來後，很快也醒了。
盛楹慢吞吞地喝著粥，其實有點緊張，擔心他拿昨晚的事情說她。
沈硯舟拿來一碗粥，坐在她對面，直到吃完，也沒提昨晚半個字。
她在輕松之餘，忍不住糾結到底是他沒說，還是因為睡得沈，沒發現她的膽大包天呢。
……
吃過早餐，盛楹接到了鄭寧妙的信息，問她有沒有時間出去，她們這段時間都忙，已經挺長時間沒見面了。
盛楹回了好，換好了衣服，拎起包包，正準備出門。
在玄關處，見到了似乎也準備出門的沈硯舟。
他換了衣服，一陣挺潮的黑色休閑裝，黑發柔軟，整個人還是痞，沒個正行，模樣紮眼得很，身型挺拔修長，眉眼帶著少年氣，像個剛校門的大學生。
盛楹換鞋，隨口問：“你要出門啊？”
“回公司，有事。”沈硯舟聲音懶散，擡睫，“你去哪兒？”
盛楹老老實實回答：“我朋友約我，去玩一下。”
沈硯舟：“約在哪兒？”
盛楹說了地址。
沈硯舟勾住車鑰匙，在掌心裏漫不經心地轉了轉：“送你去。”
盛楹頓了頓，想到約的地方跟沈硯舟公司是同一方向，也不是很麻煩，點了點頭，沒有再拒絕。
沈硯舟把盛楹在約定的地方放了下來，看了眼時間，語氣隨意散漫：“有事打我電話。”
盛楹關上車門，溫吞地嗯了聲。
鄭寧妙還沒有到，她先坐下來，百無聊賴地刷了會手機。
“寶貝我來啊。”鄭寧妙來得風風火火，直接把包包丟下來，把頭發往而後撥，坐到她對面。
盛楹把手機放下來，推到一邊。
鄭寧妙叫來服務員，點了蛋糕和飲料，隨口問道：“你怎麽來得這麽快啊？”
盛楹彎了彎眼睛，溫軟道：“沈硯舟送我來的。”
鄭寧妙謔了聲，看著盛楹直搖頭：“果然有了老公的人就是不一樣，不像我這種可憐的孤家寡人。”
盛楹好笑，小聲解釋：“他公司正好有事，順路送我過來的。”
鄭寧妙翻了個白眼，說：“要是他公司沒事，你說要見朋友，他就不送了？”
盛楹楞了一下，試圖猜想這個問題的答案，一時竟然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她心裏幾乎是下意識傾向於會，但是不知怎麽卻有點說不出口。
鄭寧妙沒註意到她的楞神，興致勃勃說：“不是跟你說過我那個體育生前男友麽？沒想到他，他竟然也到這邊工作了。”
盛楹眨了眨眼睛：“你好像說過，他家離這裏挺遠的。”
鄭寧妙點頭：“他爸媽一直希望他回老家工作，我也沒想到他會過來。”
盛楹問：“那你現在是？”
鄭寧妙嘿嘿笑：“我不知道，現在嘛，最主要是開心……”
……
鄭寧妙說著說著，又興致勃勃地拐回來：“那你呢？跟沈硯舟怎麽樣了，打算以後怎麽辦？”
盛楹遲疑說：“沒怎麽樣，順其自然吧。”
鄭寧妙好奇道：“你現在的態度挺有意思啊，我記得你之前完全是隨時準備著離婚呢。”
盛楹摸了摸臉，臉色也有些茫然，一時也想不出答案，不確定說：“我也不知道，就是覺得現在這樣子生活也挺好的。”
鄭寧妙嘖嘖了幾聲，笑著說：“他對你肯定不差吧。”
盛楹點頭，忍不住說：“是很好了。”
早就超出了她設想中的契約婚姻，可是總有一種空中樓閣，水中空月的不真實感。
鄭寧妙立刻說：“那就得了，還不趕緊好好把握。”
盛楹沒接話，低著頭，拿著叉子紮了一小塊蛋糕，她心裏覺得就算把握也把握不住，當然她從來沒想過抓住他。
那頭，鄭寧妙自顧自分析：“我看你也不太排斥這段婚姻，為什麽不試著培養感情呢。萬一能修成正果呢，就現在小說裏寫的……先婚後愛！”
盛楹頓住，笑了下，無奈道：“你怎麽不說，就算先婚後愛，也要講究門當戶對呢。”
鄭寧妙心說何必那麽悲觀，但是想到盛楹家裏一團亂麻的情況，那個潑皮一樣的父親和繼母，她是覺得不必在意，但是又怎麽能保證別人不在意呢。
她忽然想起來，在大學的時候，盛偉甚至有一次鬧到大學，就是因為不知道從哪裏聽到消息。盛楹在大學拿到了不少獎學金，還打工賺了不少錢，想要她出錢給那個便宜弟弟出私立中學的學費，還要每月出生活費。
盛楹自然不肯，盛偉直接追到了學校，鬧得沸沸揚揚，人盡皆知。
在校門口直接撒潑，掛橫幅譴責她這個不孝女，拿著大喇叭辱罵，場面非常難看。
盛楹長得漂亮，在進學校後就名氣就不低，奈何低調得厲害，所以網上信息很少，但那段時間信息爆炸。
即使在解釋澄清後，大部分人覺得盛偉過分了。但是仍舊有很多流言蜚語，看熱鬧的人有，潑臟水的也有，論壇帖子那段時間盛楹的名字幾乎天天掛在首頁。
甚至有專門開辟出來的帖子，企圖揭露光鮮亮麗校花裏背地裏的真面目，一字一句，興奮地仿佛是真相的揭露者。
就連去食堂吃飯，也會受到不少註目，照片頻頻上網，試圖從她臉上解讀出各種情緒，愧疚，難過，高傲，或者得意高興。
任何一個面部表情都是佐證。
有人說她可憐，但是也有人覺得父女哪有隔夜仇，她就是個白眼狼。
那段時間，盛楹很少出門，最後連飯堂也很少去，校方也有點無可奈何。
直到有一天，聽說盛偉被不知哪個好心人打了一頓，那些橫幅喇叭音響也通通砸了，校園網的有關她帖子全部刪除，這場鬧劇才堪堪停止。
只是，這件事的負面影響也是實實在在的。
盛楹性子還是一如既往的溫柔，但是面對陌生人時更加防備，想要走進她的心更難了。
而盛偉就是一顆不定時炸彈，不知道哪天就要炸一回，無法預判，隨便作一回，就夠盛楹喝一壺了。
……
……
兩人玩得差不多了。
盛楹接到了沈硯舟的信息：【我忙完了，要去接你？】
盛楹正要回覆說不用，正巧鄭寧妙吃著蛋糕，舉著叉子，暼了一眼立刻興奮說：“讓他來，我們還沒見過面呢。”
說完，她打雞血般地補充：“當然，我見過他，他肯定註意過我。今天我要以娘家人的身份見他。”
盛楹回覆了好。
只是，沒想到鄭寧妙中途接了電話，那個體育生前男友似乎闌尾炎犯了，現在住院了，在這個城市也沒人照顧，問她有沒有空可不可以幫忙。
鄭寧妙臉上焦急，匆匆趕去了。
不到十分鐘，沈硯舟到了。
他懶洋洋支著腦袋，緩緩降下車窗，掀開睫毛，暼了她一眼，微挑眉：“就你一個？”
盛楹點頭：“我朋友有事，先走了。”
盛楹拉開車門，坐進車裏，車子湧進車流裏，在紅綠燈路口停下。
她握著手機，偏頭，看著他的側臉，腦海裏忽然想起鄭寧妙的話，忽然道：“沈硯舟，你知道我們的差距很大麽？”
這話像是在告訴他，也像是告誡自己。
沈硯舟轉頭看過來，眼眸漆黑，似乎在咀嚼她這話的意思，沒說話。
盛楹不知道沈硯舟怎麽想的，繼續說：“大到，如果你不是因為你家裏的原因，我們大概一輩子都不可能有什麽交集。”
她頓了頓：“你很大可能會娶到一個家世很好，各種方面也都很優秀的女孩子。”
沈硯舟眉眼幾分冷淡：“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盛楹舔了舔唇：“就……我們其實不合適。我家庭一團亂麻……你見過，大概也猜得到，真實情況比你想的更糟糕。我這輩子，也只想做一個小小的記者，雖然累又沒什麽錢，但是我還是挺喜歡的。這就註定了我不會有什麽大成就，永遠不可能追上你。”
紅綠燈在倒計時，馬路上行人走過，吵吵鬧鬧，路邊的樹梢窸窸窣窣作響，風鉆了進來。
車裏氣氛有些靜寂。
沈硯舟聽著，骨節情緒的手指點在黑色方向盤上，緩慢而有節奏，等著她把話說完：“你是覺得，那時的我遇上任何一個女孩兒，我都會跟她結婚麽？”
不是麽？
盛楹下意識想說，但是她對上他看著她的眼眸，瞳孔漆黑，琉璃般倒影著她的小小影子，不知怎麽，喉嚨像是卡住了，忽然說不出話。
沈硯舟眼眸沈沈，聲音好聽，透著低啞和溫和的味道：“盛嚶嚶，從這段婚姻開始，我就沒想過換老婆。”
盛楹楞了楞，眼眸閃過意外。
“你現在就很好。別追，我也沒想過讓你追。”沈硯舟聲線清晰幹凈，像是羽毛溫柔掃過耳畔，輕描淡寫，“要是你實在真有這種想法，不用追過來，我可以往回走。”
盛楹頓住。
“你走得慢，我就牽著你。”沈硯舟看著她，明明還是一副混不吝的痞壞模樣，偏偏專註又認真，一字一頓，落在心頭，“要是你懶得走，我就背著你。行不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