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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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ny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臥室的床上的。他已經很久沒有睡在自己的床上了。他在半夜裏醒來了一次,迷惑地用手摸著柔軟的床單,床墊的凹陷告訴他身邊還有另一個人。他側過頭去,朦朧地看到Steve半靠在床頭,他的身上穿著短袖T恤和運動長褲。調暗的床頭燈籠罩著他的金發。Tony瞇起眼睛。他睡在自己的床上,美國隊長就在他的身邊,這一定是個好夢。他心想。他用胳膊摟住蓋在胸口的毯子,感到疲倦而舒適,他很快就重新睡著了。

他再一次醒來的時候Steve不在他的身邊。從門口透進一小條燈光。Steve背對著他站在門口,正在和什麽人說話。“他睡著了,”Steve壓低聲音說道,“是的,別擔心,他會好起來的。”然後他走回床邊。Tony擡起一點眼皮。Steve低下頭親親他的額角,“睡吧,我會在這裏看著你。”他悄聲說道。Tony想問他為什麽會呆在自己的床上。但是他太困了。他的眼皮直往下沈,他在翻身翻到一半的時候就睡著了。

他又驚醒了幾次。他不敢睡得太沈。他害怕那些噩夢,他害怕自己在做噩夢的時候會醒不過來。但是他每次醒來的時候,Steve都在他的身邊。他低頭看著他,藍眼睛在微弱的燈光下變得深邃,健碩的肌肉緊繃在短袖T恤的袖口。Tony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胸口的那對可笑的小翅膀,Steve並沒有消失。他的手指觸碰到的東西堅實而溫暖。“這很好,很真實,我從沒有做過那麽好的夢,”Tony小聲嘟囔,再一次用手指輕觸Steve,“你是我夢到過的最好的夢。我再也不要睡著了,我再也不要夢到其他的夢了。”Steve只是向他微笑,他沈下身子,讓自己側臥到枕頭上,用手撐住腦袋,“睡吧,我一直都在這裏,”Steve低聲說道,“我會一整夜地看著你。”

他真正清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白天了。Steve在床前伸展四肢,用自己的手指輪流去摸兩只腳的腳尖。他直起身子,笑嘻嘻地看著Tony,“早啊,”他說,“你想起來吃早餐了嗎?”Tony聳動鼻子,他從空氣中聞到咖啡的香味。他的大腦還沒有完全開始運轉,不過他已經清醒了一點。“Natasha他們已經回來了。”他想到昨天夜裏站在門口對Steve說話的那個聲音。“是的。”Steve說,“如果你現在起床的話,正好可以趕上和大家一起用早餐。”

Tony在床上扭動,把被子拉過腦袋,把自己裹成一只熱狗。咖啡的香味變得更加誘人了。但是他吃不準自己是否想要去面對覆仇者們。他掀開一點點被子,Steve正在用鼓勵的目光看著他。“你在這種時候總是想先來一杯咖啡的。”Steve說。Tony瞪視他,“你是故意的,”他指控道,“你故意煮了咖啡,然後把門開著,你知道我經受不起誘惑。”

“一點也沒錯。”Steve毫不慚愧地承認了,他給了Tony一個輕快的吻,在他的嘴邊。Tony聞到一股牙膏的薄荷味。“你可以繼續呆在床上,但是你別想我把咖啡端到臥室裏來。”Steve說,他撤回嘴唇。Tony哀叫,Steve對他擠擠眼睛,“我在廚房等你。”

“好吧。”Tony說,“但是我要先沖澡。”他走進浴室,有點疑惑自己昨天是什麽時候換的內衣。他記得自己在防水渠裏親吻Steve的事,但是他不記得後來發生了什麽。他的身上一點泥巴也沒有。他看著自己的左腳踝。它被包紮得很好,只有在那只腳在著地的時候會有一點疼。Tony聳聳肩膀,打開花灑,盡量不去弄濕那只腳。他刷了牙,刮了胡子,然後他再也找不到什麽理由可以繼續呆在浴室裏了。他單腳跳著套上牛仔褲和T恤,一瘸一拐地走進廚房。

所有人都在廚房裏。他到得可真是時候哇。Tony心想,他原本應該在浴室裏再磨蹭一會兒的。他瞪視著Loki,不知道為什麽他也在廚房裏,身上穿著一件綠色的T恤,上面用亮黃色字母寫著Loki的名字。Tony用一種近乎仇視的眼神盯著Loki面前的那杯咖啡,妄想著一把搶走它然後溜進車庫。過了一會兒,他意識到所有人都在看著他。那種心悸的感覺又來了。他感到自己裸露而虛弱,毫無防備,就像一只被剝掉殼的蝸牛爬行在八車道上。他把雙手交握在背後,指甲掐進肉裏,深呼吸強迫自己不要逃跑。“嘿,早哇,這裏有個人在喝英式早茶!”他虛張聲勢地大聲說道,然後他就洩了氣,“我只是來拿一杯咖啡。”他嘀咕著,企圖從Clint的身後擠過去,沖向那臺咖啡機。

“別傻了,Tony,”Natasha說道,“坐下,這裏沒有人會吃了你。”她看了Tony一眼,然後重新低下頭去給面包抹上果醬。Tony猶豫著,看起來Natasha並不像是要扯下他的蛋。“Anthony,我的朋友,”Thor大聲說道,“你來得正是時候。我們正在分享來自家鄉的圓面包。”他向Tony舉起一個面包籃子,那些面包看起來很堅硬,表面泛著蜂蜜的光澤,帶著一股甜香。然後Loki沖他晃了晃咖啡杯,他就徹底打消了逃跑的念頭。不,不是現在,他對自己說,哪怕是要逃跑,他也得先給自己搞一杯咖啡。

他在Steve的身邊坐下。Steve把一杯咖啡推到他的面前,就好像那是什麽獎勵似的。不過Tony暫時沒有心思去計較那些,他貪婪地深吸了一口氣,端起咖啡,用一種癮君子的迫切將它一飲而盡,手指仍然緊扣杯柄不放,直到Steve從他的手裏拿走杯子,把一只圓面包塞進他的手裏。

這很奇怪。Tony心想。他原本以為這會更加困難。就像這樣坐在餐桌旁,他原本以為自己撐不過三分鐘就會緊張得吐出來。但也許那是因為Steve一直在桌子底下握住他的手,他們的手指緊緊地在餐桌底下扣在一起,這讓他沒有辦法逃跑。所有人的表現都很自然,就好像他們根本沒有註意到那兩個人只是在用單手吃東西。這讓Tony漸漸放松下來,他咬了一口圓面包,它的確很硬,但是味道可口,帶著奶油的香味。他吃完一個,又伸手去拿了第二個。Steve始終緊緊地握住他的手。

他開始覺得也許Steve是對的。事情正在變得好起來。他的左腳踝已經完全好了。他拆掉那條繃帶的時候,註意到Steve在繃帶上用紅色水筆畫了一個小小的鐵皮人,有一些雲朵在它的身旁,代表它正在飛翔。那一定是在他睡著的時候畫上去的。他忍不住對著那個惟妙惟肖的小人微笑。Steve總是能讓糟糕的事變得好起來。他不知道Steve為什麽可以這樣信任他,就像Tony從來不信任他自己。Steve絲毫不懷疑事情會變得好起來,哪怕是在他最糟糕的時候,Steve仍然相信他會好起來。Steve是那麽固執,以至於Tony不得不跟著他一起嘗試,然後他開始有一點相信,也許跟Steve在一起,事情真的會變得好起來。

他正在變得好起來。每天早晨,當他在餐桌前坐下的時候,他覺得自己變好了一點。當他告訴Bruce,他已經恢覆了車庫的權限,並且邀請他一起工作的時候,他覺得自己變好了一點。當他打電話給Pepper,為監聽她電話的事而道歉的時候,他覺得自己變好了一點。當他偷偷溜進客廳,坐在Steve身邊的那張沙發上,加入覆仇者的電影之夜,並且從Clint的爆米花桶中偷偷抓走一把的時候,他覺得自己變好了一點。令他感到驚奇的是,讓他感覺自己正在變得好起來的是那些再平凡不過的瑣事。當戰鬥結束的時候,Thor走向他們,用他驚人的力氣給了每人一個透不過氣來的擁抱。當他走到Tony面前的時候,他猶豫了一下。Tony看得出來Thor也很緊張。他仍然無法接受那些親密的肢體接觸,除了Steve以外,他仍然會對那些近距離的接觸感到緊張和本能的恐懼,有時他會對無意的觸碰做出過激反應。覆仇者們了解這一點,他們總是相當自然地避開那些舉動。他看著Thor鼓起勇氣向他走來,然後他把雙手放在Tony的肩膀上,用對雷神來說已經是相當輕柔的動作,輕輕地晃動了他一下。Tony有些僵硬地微笑,這已經是他能夠做得最好的了。他看到Thor松了一口氣,然後Thor開始發出那種隆隆的笑聲,繼續去擁抱下一個人。這件事讓Tony感到一切正在變得好起來。他幾乎忘了Thor的笑聲是多麽富有感染力。

他有時仍然會忘記一些事。有時候他會突然驚醒,想不起來自己究竟在哪裏,之前在幹什麽,但是他已經不會再像過去那樣驚慌失措了。他知道他每一次醒來的時候,Steve都會在他的身邊。從第一個晚上開始,Steve就一直在那兒。他知道那不是做夢。Steve告訴他什麽是真實的。他喜歡自己在做了噩夢之後,Steve把他抱在膝蓋上。他們的大腿緊緊地貼在一起,Steve的心跳堅定而有力,他有節奏地晃動膝蓋,就像抱著小孩子那樣輕輕搖晃著Tony,這讓Tony感到安心又舒適。他只是有一件事想不明白:在Tony Stark的字典裏,床這個單詞下面必定是帶著性的註解。但是有一個性感的美國隊長在他的床上,除了一些純潔的吻之外,卻沒有發生過任何和性有關的事。這未免令他感到困惑不解。他以為Steve已經知道他還是一個Omega並且還沒有被標記過。而且Steve的味道聞起來也不像是突然從Alpha變成了Beta,這就令他越發的困惑不解了。

他決定要解開這個謎題。他一向富有鉆研和實驗精神——大多數時候,這是一件好事,只是某些時候他會做過頭。那個白天,他故意沒有服藥。說實在的,那很難熬。他一整天都在椅子上難受地扭動屁股,忍受著褲襠裏的緊繃和潮熱。但那是有價值的。他知道自己身上的Omega氣息一定相當明顯。到了晚上,當Steve躺在他身邊的時候,Steve明顯地表現得煩躁不安。他在床上不斷地翻身,從他的身上散發出汗味和濃烈的Alpha氣息,那聞起來很性感。“你還好嗎?”Tony故意問道,他把腦袋枕在Steve的胳膊上,不一會兒,那條胳膊上的肌肉就變得像鐵一樣硬了。Steve用力嘆了一口氣,“我覺得今晚我還是換個地方睡比較好。”他悶聲說道,從Tony的腦袋底下小心翼翼地抽出自己的胳膊,掀開被子。

“哦!”Steve低喊,他的手掌揉進那兩團臀肉之間的縫隙,一小灘濕滑的液體立刻打濕在床單上。“Tony,你可真是——”這太過火了,Steve咬住嘴唇,他沒有辦法抗拒這個,他的腹部緊繃到疼痛,他向前坐起,將Tony翻倒在床上,膝蓋頂開他的大腿,Tony輕聲地呻吟,一只手撫摸著自己,Steve雙眼緊盯著他,雙手飛快地脫下褲子,從褲襠裏掏出勃起的時候他幾乎已經要射出來了,他想要勾起Tony的膝蓋,操進那個渾圓結實的屁股裏,把陰莖埋進那團濕熱當中抽插。Tony急促地喘氣,嘴巴微微張開,眼瞼半垂著,望向他的眼神恍惚而渴望。這讓他的陰莖一陣抽痛,他實在太想要這個,想要Tony,想要狠狠地操他,讓他尖叫,尖叫並且高潮,想要在Tony的身體裏形成結,看著他的眼睛然後射精,在他的身體裏留下標記,想要占有他,永遠地把他占為己有。他實在太想要,想要到疼痛。他不得不閉上眼睛,強迫自己深呼吸,然後他從Tony的身上翻到一旁,重重地砸在床墊上。他用了一番努力才讓自己爬下床,在地上找到鞋子,走進浴室。

Tony睜開眼睛,看著重重關上的浴室門。Steve打開了淋浴,但是Tony知道他在裏面自慰。他感到自己的胃裏有什麽東西在翻攪,他難受得想要吐出來:Steve仍然無法接受他。他想起Steve曾經告訴過他的話,他向Bucky承諾過,他一生只會標記一個Omega。他太得意忘形了。他以為一切正在變好。他以為Steve愛他,他以為這會改變一些什麽。他以為Steve想要標記他。

你這個可悲的婊子,為什麽要自取其辱。他懊悔地心想,他不該故意挑逗Steve,他不該渴望那些他得不到的東西,他就像那只吃餅幹的老鼠,一旦得到了餅幹之後就開始要求更多。現在他終於把一切都給搞砸了。他蜷縮起雙腿,用拳頭抵住小腹,死死地咬住嘴唇,拼命忍住眼睛裏的刺痛。過了一會兒,Steve從浴室裏走出來,輕手輕腳地爬上床。Tony蜷縮在床的一側,用被單把自己裹成小小的一團。Steve伸出手輕撫他的背脊,Tony縮起肩膀,那個朝向他的背影顯得僵硬而抗拒。“Tony?”Steve輕聲問道。

“你不必睡在這裏的,你知道,”Tony悶著頭說道,他不想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那麽受傷,那太可悲了,“我知道那很惡劣,利用Alpha和Omega之間的性吸引力來誘惑你,那個玩笑很糟糕,”他吸了一下鼻子,“我完全可以理解你不想睡在這裏,所以如果你——”

“Tony,”Steve打斷他的話,他有些震驚地扳過Tony的肩膀,強迫他轉過頭來看著自己,“你在說什麽?”

“我知道你和Bucky之間的承諾,你告訴過我,”Tony低聲說道,他挪開眼睛,不想看到Steve臉上的表情——不想讓Steve看到自己的表情,“我只是——忘記了——沒有管住自己——”他大口吸氣,那種難過得想要吐出來的感覺又來了,他猛地掉過頭去,捂住自己的嘴巴,“就讓我——讓我一個人呆著——”

“上帝啊,”Steve說道,他捧住Tony的臉,把他轉向自己,“你以為我不想標記你?”他震驚地搜索著Tony臉上的表情,“你怎麽會這樣想?”

“你剛才去了浴室。”Tony撇了一下嘴巴,他的臉上竭力擺出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眼睛直視前方,避開Steve的視線,而這讓Steve感到心痛。他不知道要怎麽向Tony說明,Tony並不知道…… “來,到這裏來,”他一邊說一邊把他抱起來,讓他面對面地自己的大腿上,用強壯有力的手臂緊緊地把他擁在自己的胸前,“聽著,Tony,”他簡短地說道,“Bucky知道我愛你,早在我自己知道之前。我們之間仍然相愛,但那已經不是愛情。你明白嗎?”

“我不在乎,”Tony悄聲說道,“你可以把我操到尖叫,讓我因為屁股裏塞著你的老二而胡言亂語,我會為你高潮,不是一次而是很多次,直到你把我操開為止。我會為你完全敞開,變得又濕又滑,你會一直操到最深的地方還在不停地往裏頂動,那會疼痛但是我不在乎,你可以射在我的裏面,全部射給我,因為你知道我可以承受而且可以承受更多——”

“哦,Tony,”Steve叫道,他用一個兇狠而氣喘籲籲的吻打斷他,舌頭推進他的嘴唇,猛烈地席卷那個柔軟的口腔,堵住那些源源不斷的話語,以免Tony說出更過火的話,以免他真的經受不住挑逗而真的那麽做了。他不會那麽做,他知道Tony現在還接受不了這個,而Tony不知道……

他們側躺在床上,邊接吻邊愛撫著對方的身體。Steve的手指在那條濕滑的臀縫裏來回滑動,Tony發出顫抖的輕哼,急切地往後頂向Steve的手指,Steve撤回手指。“轉過身去。”Steve小聲命令道。Tony哼哼唧唧,抱怨著Steve在床上的控制欲。“你是不是有一個計劃呀,隊長?”他尖酸地說道。Steve貼著他的太陽穴發出笑聲,他把Tony轉過去,讓他背對著自己,他在床墊上挪動著調整位置,以便讓自己的勃起緊貼Tony的翹臀。Tony不斷向後扭動,頂起屁股,Steve不得不抓住他,在那個飽滿的屁股上狠狠地拍了一巴掌,“老實點,”他呼吸粗重地說道。他把一條手臂繞過Tony的胸前,將他牢牢地固定在自己的懷裏,另一只手從前面握住了他的勃起。Tony驚嘆了一聲,當Steve開始攥緊拳頭上下移動,一聲柔軟的哭腔從Tony的嘴巴裏逸出。

這棒極了。Tony迷迷糊糊地心想。那種迅速的高潮令人愜適而疲倦,他很快就睡著了,大腿纏繞在Steve的腰上。Steve用一只手攬住他的肩膀。第二天早晨醒來的時候,他們互相傻笑,在浴室裏花費了大量時間,最後不得不重新沖澡。當他們在餐桌前坐下來的時候,Clint對他們挑起眉毛。但是他仍然不明白Steve為什麽沒有真正地進入他,標記他。他已經知道Bucky不是那個原因,而他想不出其他的理由。這讓他感到困惑。但他沒有再急切地尋找答案。那些手活兒很棒,他有些安於現狀,不想打破某些東西。他窩在沙發裏,偷偷地把手指插進Steve的冰淇淋裏,然後放進嘴裏色情地吮吸,“你不該這樣對待食物,”Steve責備地說,但是他很快開始在Tony的嘴巴裏尋找那些冰淇淋,搜刮著那些融化的甜味。他們弄臟了沙發墊子,作為懲罰,那天晚上他們被開除出了電影之夜,可恥地早早鉆進了臥室,然後Tony用他的嘴巴對Steve做了許多妙不可言的事。

然後他找到了那個答案。它來得很突然。Tony發誓他沒有故意偷聽。那天下午,他正在車庫裏搗騰一塊合成電路板,然後他開始想念Steve。這種感覺很奇怪,因為他們就在一棟房子裏。Tony心想,這種感覺有點像上癮,一開始,每天你只會花兩分鐘想念你的愛人,然後三個小時就會把他拋到腦後,沈浸在工作當中,但是慢慢地,你發現自己會花三個小時去想他,而只有兩分鐘忘記他。如果他一整天不在你的身邊,你就會像整整一天沒有喝到咖啡那麽難受。而Tony的問題在於,盡管他很想念Steve,想窩在他身旁的沙發裏,讓Steve在畫那些素描的時候騰出一只手來揉揉他的脖子,但是他卻不想離開車庫。他大概真的是一個工作狂,就像Steve偶然會指控的那樣。所以他在腦內打開了大樓的監控線路,尋找著Steve所在的那個房間。

他發現Steve在一間不常用的小型會議室裏。Tony自己從來沒有踏入過那間會議室,那最初是為了方便讓覆仇者們在大樓內開會而設計的,但是他們平時更喜歡在客廳或者廚房裏討論事情。那間會議室被空置了很久,Clint甚至還問過他能不能把它改建成一個游戲室。Tony不知道Steve呆在那兒幹什麽,他並沒有告訴過Tony覆仇者們要開會。

他看到Steve站在那兒,而Natasha坐在會議桌前……還有Pepper,她單獨坐在會議桌的另一頭。搞什麽鬼?Tony心想,Pepper可不是覆仇者,他打開監控線路的聲音,想知道他們究竟在幹什麽,他們的表情看起來很嚴肅,Pepper一定是被特地叫道這兒來的,她穿著上班的套裝,手機擺在她面前的桌子上,但是她並沒有在盯著它看。

“這件事只有我們三個人知道,是嗎?”Natasha說,“神盾的醫療團隊有了結論,他們認為Tony所表現出的癥狀並不是絕境的副作用,恰恰相反,他們認為絕境在他的身上運行得很好。”她有點不情願地說道,“他們認為他的癥狀屬於PTSD,也就是通常所說的創傷後應激障礙。”

“我知道什麽是PTSD,”Steve說道,“我在我自己的報告裏見過這個縮寫。”他想起那些噩夢,那些炸彈在他的夢裏炸開,Bucky從他的手指間滑落,他在夢裏奔跑、吶喊和搏鬥,竭力逃離白天的現實——那個陌生的未來世界。他皺起眉頭,“我記得神盾的心理醫生告訴過我,每一個經歷過戰爭或者目睹過戰爭的人或多或少會留下心理創傷,只是每一個人對創傷所做出的反應不同而已。我們或多或少都被改變。”

“看起來神盾的心理醫生用的都是同一套措詞。”Natasha說道,她聳了聳肩膀。Steve有些好奇,Natasha是否也定期去神盾的心理醫生那兒,躺在那張深棕色的皮沙發上。他記得他去的那間心理診療室裏掛著一個小小的陶瓷面具,心理醫生告訴他那是馬來西亞的夢神。Steve曾經把它借回家,但它只是一件漂亮的手工藝品。

“是的,我們或多或少都有一點心理創傷,我們自己對此都很清楚,”Natasha說,“只是Tony的情況有點……”她搖了搖頭,她不想使用嚴重那個詞,用神盾的分級標準來說,Tony的癥狀等級屬於F,也就是嚴重標準,“Tony從來不知道自己患有PTSD,是嗎?”她轉向Pepper問道。

“他在從阿富汗回來的時候見過一次心理醫生。”Pepper說道,那是Tony唯一一次去見心理醫生,而那是Obi逼他去的。隨後Obi用那次心理診斷的報告把Tony關在董事會的外面,他也許還向媒體公開了那個診斷結果。Pepper有些記不清了。那是些糟糕的回憶。Tony曾經信任過Obi。在Obi把他胸前的反應堆拔出來之後,他把那個裝置改成了一個自毀的炸彈。Tony有一次無意中說漏了嘴,而那把Pepper給嚇壞了。她慶幸Tony現在已經拆掉了那個裝置。

“Tony不會接受任何心理治療的。”她最後告訴Natasha,“無論是私人醫生或者是神盾的醫生。”而她能夠理解Tony的想法,如果她也把自己最脆弱的那一面裸露出來然後遭到背叛的話,她也不會再想見到任何一個心理醫生。

“這跟我們的想法一樣。”Natasha說,Steve不清楚這個“我們”是否包括Nick Fury在內,“神盾也不認為Tony Stark會主動接受心理治療。”她沒有再說下去,但是Steve已經了解了她要傳達的那些信息。“你是想要告訴我們,如果Tony不主動接受心理治療的話,神盾會用某種強迫性的手法,迫使他接受治療和服藥。”

“是的。”Natasha感激地看向Steve,她很高興自己不用把那些話給說出來,她並不總是那麽願意擔當一個傳達壞消息的人。她想到Bruce Banner,她曾經不得不利用手腕把他從印度弄到紐約,但是Nick Fury向她隱瞞了一些情況,她並不知道神盾給Hulk專門打造了一個牢房,以免在Bruce控制不了自己的時候殺了他。Bruce原諒了她,但是她無法原諒自己。或許這就是為什麽她總是需要那些心理醫生。她把雙手抱在胸前,嘆了口氣,知道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絕對不會讓Steve和Pepper感到愉快:“實際上,那不是神盾的決定,而是議會的決定。議會的意思是,如果Tony Stark不配合接受治療的話,他們將用強制手法拘留他,迫使他接受治療。”

Pepper的眼睛瞪大了,“你在開玩笑,”她震驚地說,“你所說的強制治療是什麽意思?把Tony關起來然後給他穿上精神病人的緊身衣,還是用束縛帶把他捆在床上?”

“議會並沒有規定強制治療的具體做法,”Natasha說道,她的話語中透露出厭惡,“他們可以用任何方法來強迫Tony接受治療,包括物理治療和藥物治療在內,如果他們認為有必要的話。”

“我不認為他們有權對一個自由公民這麽做。”Steve說道,他的聲音變得嚴厲,“這不僅違背法律,也違背這個國家的精神。”

“實際上,他們有權那麽做。”Natasha說道,這就是Nick Fury必須要她轉達這些話的原因,“只要他們能夠證明Tony Stark是一個會對國家安全帶來威脅的危險人物,他們就有權那麽做。而那並不太難證明。”

“你知道我不會允許他們那麽做。”Steve說道,他的聲音聽上去很平靜,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Nick Fury也應該知道,我絕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是的,Fury很清楚這一點。”Natasha說道,“所以他建議你說服Tony主動接受治療。那樣對大家都好。”

“我不知道這是否行得通,你們也許已經知道了Tony對那些治療有多麽深惡痛絕,”Pepper說道,她猶豫地看著Steve,“但如果是你的話,也許Tony會願意接受治療。”

“就算只剩下一只眼睛,Nick Fury也看得出來Tony Stark相當愛慕你,”Natasha說,“我們認為你完全可以說服Tony,如果必要的話,我建議你使用一些心理戰略。”她向椅背內靠入身體,“說到底,這是為了Tony本人,我相信你也希望Tony盡快好起來。”

“是的,我愛Tony,我希望他盡快好起來。”Steve說道,“但這並不表示我會利用我的愛去說服他,強迫他去做自己厭惡的事。”

“但那對Tony有好處,不是嗎?”Natasha說。

“我不認為任何非自願的治療會起到效果。”Steve說道,他想到他剛剛來到這個時代,神盾的心理醫生為他安排了一個虛擬的房間,為了方便讓他“融入現代社會”,結果他沖破那個紙糊的房間裏跑了出去。他不禁微笑起來,他回想那段被噩夢纏繞的日子,他無法在這個時代找到自己的位置,他從心理醫生那裏接受鎮定劑,然後從神盾那裏接受他所有的朋友都已經不在人世的事實。他恍然地回想起來,當他搬入覆仇者大廈之後,那些噩夢似乎很少再來困擾他了,也許有的時候,心理治療並不是最有效的,盡管他並不反對那些治療,他也仍然尊重神盾的那些心理醫生。

“好吧,”Natasha說道,“看起來我們已經有了結論。我相信Fury不會對這個結果太過出乎意料的,”她站起身來,“讓Fury去對付議會的那幫家夥吧,他已經相當有經驗了。”

她拉開會議室的門,然後想起了什麽,“我聽說親密的關系促使人的大腦分泌一種化學物質,那會有利於精神狀態的好轉。”她回過頭,對Steve露出一個真心實意的微笑,“我猜想你是對的,隊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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