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9章 (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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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吳卿將四樓的所有雕塑都統計完畢之後,窗口之外的天幕竟然已經泛上了一層淺淺的淡紫,已經到了傍晚時分。

時間竟然過的那麽快嗎?

吳卿有些疑惑地皺了一下眉。

她體感並沒有過去那麽長時間,然而這偌大的城堡之中,只有餐廳才有一個時鐘。吳卿幾乎喪失了對時間的把控,或許這就是她效率低下的原因。

但這樣的判斷在吳卿來到餐廳之後又變得不確定起來。她發現自己竟然是最後一個回到餐廳的人,其他人的速度都比她快上不少。吳卿覺得有點奇怪,但是完全找不到謎團的線頭,心裏塞滿了紙團一樣悶得難受,卻不得不將所有的疑惑暫時放下。

經過統計,城堡的每間房間中都擺放了十個雕塑,走廊中二十個雕塑,禮堂這種大型場所之中的雕塑數量更多,高達五十個。

交流完畢,吳卿不免有些頭皮發麻,如果這些雕塑都變成怪物的話,玩家要如何才能躲避危機?在過於懸殊的人數面前,再精妙的戰略都討不了好。

吳卿放在桌面的手指收緊了,只能暗自保佑,事情不要發展到這一步。

和前晚一樣,晚餐後,玩家各自散去。回到房間,吳卿仔仔細細地將房間裏的雕塑都檢查了一邊,確定無誤之後才將房門上鎖。

吳卿的手壓在門把手上,不知道想到了什麽,腳步一轉,又走向了陽臺。今晚的夜風有點大,風卷起她臉側的碎發,露出了一張完整白皙的臉頰。她一只手壓在了陽臺門之上,隨後緩慢地壓上,她並沒有上鎖,而是留了一道縫隙。

隨後,一線白色的光霧從她的指尖傾瀉而出,在虛掩的門把手之上繞了一個圈。吳卿的嘴角勾了勾,緩慢後退,光霧連亙成細線,飄然落在地板上,一路後延,最終綴連在吳卿下垂的指尖上。

地上的光霧閃爍了一下,顏色變得黯淡,乍一眼只會覺得那是鋪在地上的銀色的月光。

吳卿想到自己接下來的打算,心跳的速度有點快,她不由得按壓了一下自己的臉頰,試圖用帶著涼意的手背降一下臉頰的溫度。不知道為什麽,隨著天色漸暗,她內心深處竟然升起了一股躁動的渴望。

她希望能見到遲於,在無人的寂靜深夜之中。

而不是在人聲鼎沸的餐廳。

不出所料,甚至沒有到夜半十二點,一團黑霧再次在陽臺上凝結成型。

在陽臺門被推開的那一霎那,房間中的光線瞬間收緊,形成了一張綿密的網,將青年的手腳纏繞,光線的最前端爬上了青年的肩頭,探在虛空之中,輕柔地勾了一下他的下巴。

遲於的渾身麻了一下,下巴微揚,喉結滑動了一下。

他的眼底,床上的人散落著淺金色海藻一般的長發,白皙的肌膚浸潤在冷調月光之中,如同細膩的玉石。然而,對上對方含笑的雙眼,他又覺得眼前的不是純潔的玉石,而是勾魂攝魄的鬼魅。

遲於的臉頰發熱,立刻就意識到自己的臉又紅透了。他有些惱羞成怒,恨不得給自己修築三米厚的臉皮,好隱藏自己的情緒。

鬼魅果真笑了,窗外的星光墜入了那一雙彎月一般的眼底。她勾了勾手指,收緊的光霧就將他完全帶到了她的面前。

微涼的指尖從他的眼尾滑過,遲於聽見她說:“私闖民宅是違法的。”

遲於楞楞的:“那怎麽辦?”

“該罰。”吳卿笑了一下,低頭下去,清甜的氣息鋪灑在了遲於的唇畔。

與此同時,一道藍色的光碎從吳卿的指尖洩出,悄無聲息地沒入了遲於的皮膚。

遲於的眉心瞬間收攏,眼底滑過一抹暗色的光芒。

下一瞬,他的眼簾微闔,一只手捏住了吳卿的後頸,沈溺在這一段危險的短暫溫柔之中……

吳卿不知道的是,在她睡著之後,遲於在黑暗中沈默地凝視了她許久,那雙點漆一般的眸子深處湧動著糾纏不開的迷惑不解,以及一閃而過的憤怒和難過。他伸手,指甲輕柔地從吳卿的頭顱之上滑過,繞到胸前,停留在對方心口的位置。

噗通、噗通。

心臟在胸腔中有力地跳動著,和他指尖延展而出的單薄鋒利的霧刀僅僅距離一層肌膚。遲於的睫毛顫了一下,最後嘆了一口氣。

黑霧收回體內,無蹤無跡,他輕輕摸了一下吳卿的臉頰,指腹貪戀地在細膩柔滑的皮膚上流連。

“你又騙我。”遲於的眼簾半掩,臉上的神情厭惡卻不舍,“我該怎麽對你呢……”

話音落下,他收手,沈沈看了吳卿一眼,又毫不猶豫地移開視線,消失在房間之中。

對於吳卿而言,這天晚上更像是心跡的表明和關系的確認,加上推測這天晚上是一個平安夜,她睡得尤其沈。

然而事情的發展還是超出了吳卿的預期。第二天清晨,一聲尖叫聲撕破了城堡中安靜和睦的假象。

吳卿一個翻身從床上爬起來,身側的被單早就變得一片冰冷,但是她並沒有多想,而是下床一把拉開了房門。

聽見開門的聲音,站在走廊中間的楚明猛然回過頭,昏暗的光線之下,那張俊秀的臉頰上不見一點血色,冷汗順著他的額頭滾落,他瞳孔中的匯聚著的濃郁情緒名為恐懼。

吳卿的心提起,目光從楚明的肩頭躍過,落在了楚明身後的油畫之上。

在看清楚畫面之中的內容的那一瞬間,吳卿抓著門把手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

一瞬間,她想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後果。

錯過的重大線索終究使得一人殞命,玩家人數再次減少。

畫布如同一座監牢,將畫面之中的人困在了其中,顏料沼澤攀附在玩家的靈魂之上,將其緩慢殘忍地吞吃。

純金色的畫框之中,那人雙手壓在畫面之上,呈現出掙紮的姿勢,他的五官因為恐懼而變形,雙眼睜到最大,一對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之中爆出,眼白之上扭曲著紅色的蛆蟲一般的紅血絲。

——畫中人竟然是小四!

他死了!在所有人不知道的情況下悄無聲息地死去!!

吳卿的思緒奔騰,最終回到了昨天後半夜。

她翻身,迷迷糊糊地睜眼,半夢半醒之間,仿佛聽到過一聲細微又短促的——“叩!”。

聽起來像敲門聲。

吳卿深吸一口氣,從自己的房間中走出。不僅是她,趙意和孫詩唯也打開了房門,走到了走廊中央,更多的玩家從房間中走出來。

吳卿回過頭,發現遲於站在走廊的盡頭,半身隱沒在昏暗光線之中,臉上的表情覆雜而看不真切。她胸腔中的心緊了一下,心頭泛起一股酸澀的不安。

她下意識收回視線,強迫自己將註意力放回到油畫之上。

小四的房門大敞,那幅畫正對著門口,厚重的地毯上還能看見一條長長的拖痕,一頭連接著門檻,另一頭連接著墻壁。畫框及門框的邊緣還殘留著血跡和抓痕,地毯上浮著一片斷裂的指甲蓋。

吳卿的目光轉回油畫,畫中小四的雙手手指鮮血淋漓,右手食指之上少了半截指甲。

一個畫面在吳卿的腦海中成型。

昨天半夜,小四聽見了敲門聲。不知道為什麽,他選擇打開房門。

在打開房門的那一瞬間,一股恐怖的力量抓住了自己的獵物,瞬間將獵物塞進畫布之中。

小四由此變成了畫中人。

吳卿的胸脯快速起伏了一下。

她忽然想到了自己剛來到城堡的時候心底的疑問,為什麽這麽大一個莊園中卻鮮少仆從?

或許這個問題的答案已經浮上了水面。這裏也曾經是一個熱鬧非凡的莊園,莊園中生活著的仆從數目不少。

但是最後,他們都變成了一尊一尊的純金雕塑和油畫中的肖像。

吳卿重新查看了王平房中雕塑的情況,前一天哭喪著臉的雕塑嘴角已經變成了一條平直的線,臉上的所有特征都在緩慢地被雕塑吞噬殆盡,恐怕過不了多久,王平就會變得和其他所有的雕塑一模一樣,沒有靈魂,也沒有自己的特征。

這一屋子的工藝品曾經都是活生生的人啊!

想通這一點,所有人都頭皮發麻,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變故突發,危機感爆棚的玩家將調查進度推進了起來。

吳卿隨便吃了一點早餐填飽肚子,就前往了昨天發現的禮堂。

剛拐過走廊的轉角,她就遇到了遲於。在對上視線的那一霎那,吳卿還是捕捉到了對方眼底還沒有來得及掩藏的冰冷。

深沈的黑色之後仿佛隱藏著一片一望無際的冰原,蕭瑟寂寥。

吳卿的呼吸一滯,心臟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攥緊,酸澀難當。然而,還沒等她開口詢問。遲於的嘴角勾起,露出了一個和平常一樣的笑容。仿佛剛才所見都是她的錯覺。

遲於伸出手,屈指在她的脖子側面摩挲了一下,吳卿渾身汗毛倒立,有一瞬間竟然覺得遲於對自己動了殺心。

那感覺轉瞬即逝,下一秒,遲於的眼簾垂下,聲音柔和到詭異:“想什麽呢?”

吳卿擡眼,想問:你怎麽了?

話沒有來的及出口。

遲於後退了兩步,和她拉開了距離,自嘲地笑了一下,轉身走在了前面。

脖子上帶著涼意的觸感像路過的風,眨眼間就消失不見了。看著遲於的背影,吳卿心頭慌亂,但是單薄的感情經歷並沒能讓她想到應對變故的好辦法。

她甚至不知道為什麽遲於對自己的態度會突然急轉直下。

禮堂位於城堡的西面,並不完全在地面一層,而是做了下沈廣場式的設計,兩扇厚重高大的房門之上掛著沈重的鐵鎖。

如果是別的玩家,或許並不能打開這兩扇房門。但是上鎖的房門攔不住遲於和吳卿,遲於操縱黑霧將房門打開,率先進入了這間禮堂。

禮堂閑置多時,地面上落了一層厚厚的灰塵,在禮堂的最裏面,有一個高大的石灰像雕塑,雕塑上面覆蓋著一層防塵罩。

遲於快步走到雕塑面前,一把將防塵罩扯開,灰色的防水布料在空中唰地一聲展開,灰塵撲簌簌在空中散開。

吳卿被激得連打了六七個噴嚏。遲於的動作一頓,但是他並沒有回頭。

他擡著頭,仰望著灰白的神像。半晌之後,他忽然輕笑了一聲,緊接著,他的笑容越來越大,眼角甚至沁出了淚花。

吳卿深吸了一口氣,仰起頭來,眼中倒映出神像的模樣。

一瞬間,她渾身血液變得冰冷。

灰色的石膏像微低著頭,它柔美的臉龐低垂,微勾的嘴角含著一抹悲天憫人的笑意。

而這張臉,竟然和吳卿現實中長得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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