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舊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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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緒風剛從水裏出來,被岸上的風吹得一陣哆嗦。

嚴飛逸方才飛禽的形態,有艷黃的羽翼和赤紅的喙,他在書中見過。這個能將群妖秒殺的人,恐怕是上古時期的異獸之一,嚴飛逸說要殺自己,自己是躲不過的。

嚴飛逸等著他,似乎一點都不在意多等一會兒,等他說出最後的遺言。

梅緒風抹了抹臉上的水,覺得自己現在的樣子實在是有些狼狽。但他顧不上丟不丟人了,擺在面前無從選擇的死亡讓他不甘心。

他太疲憊了,四肢已經酸乏不堪,再抵抗下去也只是讓自己死得更痛苦。

“我要死得明白,你是誰?為什麽要殺我?”

嚴飛逸點點頭:“我是肥遺,人族稱我作旱魃之兆。你體內的法器歸墟,能完成我幾千年來的夙願。如果要取出來,你可能會死。”

梅緒風驚得說不出話來,他這才發現,嚴飛逸離自己越來越近的時候,自己身上的湖水竟然在慢慢蒸幹。但嚴飛逸以為他遺言已經說完,不再等待,五根手指握了一下,探身直取他的心臟。

這一探可不得了,梅緒風胸前一下子散發出一束刺眼的光芒,整個湖岸亮得如同白晝。

嚴飛逸一下子被彈出好幾米遠,他勉強站穩,冰冷的面容一瞬間露出迷惑。

白則的法術起作用了,但僅僅只有這一次而已。

梅緒風卻不知道前因後果,突如其來的轉機讓他一下子看到了生還的可能性。他幾步跳到嚴飛逸面前,用盡全身的力氣朝對方胸口刺了一刀。

那是平時除妖時封印對方靈力用的彎刀,沒有見血。

可也沒有起效。

尋常妖怪最年長的也只有一千年的壽命,怎麽能和活了六千多年的異獸肥遺相比?

梅緒風雙眼通紅,連滴淚都流不出來了。

誰料嚴飛逸卻沒有進一步動作,只是像掃開身上的一片紙那樣,輕輕推開了他。

沒想到歸墟還會護主,嚴飛逸心裏盤算著。他與白則是朋友,但他不知道白則和眼前的小除妖師有什麽關系,他以為將自己彈開的力量是歸墟本身。

今天是取不了了,下次再試試。

“我今天先不殺你。”嚴飛逸冷冷地說。

這話說得有些傲慢,可是梅緒風知道,他要捏死自己就像捏死螞蟻一樣容易。他說不殺自己之後沒有任何動作,那就是不殺了。

聽到這句話,梅緒風為求生而緊繃的心弦忽然像斷了一般,眼前徹底陷入黑暗,昏倒在地。

嚴飛逸卻感到一股熟悉的氣息朝自己這邊快速移動著,等那人逼到了眼前,有些懵了,一句“白澤?”還沒問出口,臉上就一陣火辣辣的疼,被對方直接打了一拳。

“我剛從地府回來,你丫就給我找不痛快!”

白則打完之後就沒理他,探了一下梅緒風的呼吸,施了止血的治愈術,擡起頭來狠狠剮了嚴飛逸一眼。

“回頭找你算賬。”

白則將梅緒風抱起,立刻就朝梅緒風住的公寓方向跑了過去。

他跑起來跟腳下帶著風飛差不多。

嚴飛逸可從來沒見白則這麽發過脾氣,白則睡了很久,大概四千多年吧,醒來也不過幾年的事,一直抱著游戲人生的態度在娛樂圈混得風生水起。

白則看人,就和看一群好玩的玩具一樣,從不因為人的事動氣。

所以他現在是在氣什麽?嚴飛逸捂著發腫的左臉認真思考起來。

嚴飛逸是個冷面、冷語、冷心的人,不多說話的地方絕對不多說,誰跟他發脾氣都和一拳打在棉花上差不多。

他被打了,也不生氣,拿出手機給顧長佑發了個短信:白澤什麽時候交的人類男朋友,你沒告訴我啊。

此時白則已經掀起一陣狂風卷起了道旁的落葉,一路奔到了梅緒風家。進門開個鎖對他來說也不是什麽難事。

一間高級公寓,收拾得幹凈整齊,桌上櫃子裏擺了許多玉質器皿和折紙手工,看似是裝飾,其實都是法器。

他將梅緒風放到沙發上躺好。

白則這時瞥到了嚴飛逸發來的“對不起”,哭笑不得。

然後下一句差點把他氣到吐血:“我不知道那是你老婆。”

白則在觀察客廳裏的布置,一只手正握著玻璃茶幾的一角,不知不覺,臉變燙了,手也變燙了,玻璃融化了,變形了。他驚了一跳,趕緊把玻璃捏回原來的形狀。但是玻璃融化之後沒有了原來的光澤和透明度,仔細看還是能看出來的。

白則煩躁不已。

他拿意念回了嚴飛逸一句:不是!誰跟你瞎說的?

梅緒風還沒有醒來的跡象,但呼吸平穩。白則覺得自己該走了,不然等梅緒風醒來,他又要怎麽解釋?大晚上開車正好路過城郊杳無人煙的湖岸,可不是什麽好借口。

對於人類來說,他們是古書中記載的異獸,而梅緒風這樣的除妖師世家後代,當然知道白則他們有多強大。如果他們還活著並且活躍人間的消息被人類知道了,指不定會引起多大的騷動。

所以,雖然妖族和地府的人都知道他們在人間游歷,但人族除妖驅魔的各大門派家族都不知道。人類壽命短暫、靈力有限,又往往貪心,拼了命也要借助他們的力量達成某些目的,搞得他們不勝其煩。

白則自己倒是無所謂,只是他的大部分朋友都不情願在人類面前暴露身份,所以他也不敢貿然對梅緒風坦白。

但他不太想走,說不上為什麽。房內的空氣很安靜,梅緒風的胸腔緩慢地起伏,額前的碎發還沾著點水。他的一雙清澈的大眼睛常常滿溢著屬於少年人的愉快,此時輕輕閉著。

白則擦幹了梅緒風額頭和發梢的一點水跡。

但只待了片刻,他就覺得有些坐不住,總想伸出手去探探梅緒風心跳如何,呼吸如何,體溫如何。可是他不需要伸出手去診療,也能知道。

這樣,就沒有去觸碰梅緒風的理由了。

而後,他心想,自己就在這再多等一會兒,確認梅緒風身體沒什麽異常。等對方快睡醒了,他就悄悄溜出去,不讓對方發現。

反正他睡了幾千年,少睡一晚上又能怎麽樣呢?

他看著對方粉白的唇,覺得喉嚨有些幹渴,更不想走了——畢竟,回去自己一個人睡覺有什麽意思呢?

白則想做點別的事情來分散註意力,於是他開始讀粉絲留言,回他們的私信。但內容都大同小異,他回得有些疲憊。然後,他又開始讀新聞,但沒有什麽消息是他不知道的,

只有一條,他雖然早就知道,還是看得有點膈應。

葉雨蝶和梅緒風的經紀人說好了要給他們炒CP,行動力也極強,開機了很久之後,找了個時機把拍到的看似很甜蜜的照片全都發了出來。

三張第一天的吻戲片花、面對面吃午飯時露出的笑容,還有模糊得一看就是作了假的二人逛街親密照。

看到吃午飯時候兩人微笑那張,白則覺得自己今天的怒氣已經要爆炸了。

那是他對著我笑的,對著我笑的!修圖也要講點基本原則吧?

他趕緊讓自己冷靜下來,他平常能控制靈力除了手環的作用之外,還是得益於自己從來不生氣。今天他先後被秦廣王和嚴飛逸氣得快吐血,再不冷靜下來,可能要把房子掀翻。

他滑到逛街那張,仔細端詳,從自己能感知到的信息裏找相似的片段:先定位到那張照片的地點,再回溯畫面確定時間。

他找完之後,才發現,那兩個人雖然沒牽手也沒甜蜜什麽,只是因為商場門口人多,走得近了點,但真的是梅緒風和葉雨蝶本人。

他和那個小姑娘,不會假戲真做,趁自己不註意的時候約會去了吧?

萬一真有什麽羞澀的告白畫面,他都不知道自己該作何反應。心裏那團火越燒越旺,帶來一股莫名的焦慮感。可他又不是梅緒風的什麽人,有什麽資格在心裏對他和誰交往指手畫腳呢?

“我覺得我要被你氣死了怎麽辦……”白則望了一眼沙發上躺著的梅緒風,有點無奈。

梅緒風睫毛顫了顫。

剛經歷過生死關頭,他昏迷之後又被白則治好了傷,腦子裏全是噩夢,根本沒睡好。白則說了一句話,他就醒了。

他本以為自己在做夢,還想這夢真不錯啊,一醒來就能看見自家偶像。但是他悄悄把眼睛睜大了些,才反應過來,那真的是白則,守在對面沙發上,甚至還沒註意到自己醒了。

梅緒風觀察了半天,趁著白則不註意,趕緊睜眼,伸手開了燈,仿佛自己動作再慢一些,對方就會消失了。

“前輩你怎麽在我家?”

梅緒風扶著沙發邊緣就要坐起來,正好和白則四目相對。

白則還在閉著眼睛回溯梅緒風和葉雨蝶的畫面,一下子楞了:“……你什麽時候醒的。”

現在就算他以光速沖到門口,梅緒風也知道他來過了……來不及了。

要掉馬了怎麽辦?急,在線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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