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舊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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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緒風之前在拍《山有扶蘇》的時候試探過白則, 以為他沒有靈力, 所以從來沒想過,白則也許並不是普通人。

自己在見到嚴飛逸之後昏倒,對方說今天不殺他。而現在他在自己家的沙發上醒來, 面前坐著的是白則。

他立刻就反應過來了, 白則不僅不是普通人,還是一個能讓自己試探不出實力來的、深不可測的高手。

梅緒風望著他,沈默了很久,才問:“前輩一直都知道我的事嗎?”如果是高手, 應該早就知道梅緒風除妖世家的身份和實力。

“嗯。”

梅緒風有種自己被對方看透了、卻看不透對方的感覺,但他並不怪白則。世上還是普通人居多,誰也不會隨意暴露自己的特殊身份。

“前輩的身份, 方便告訴我嗎?”

“這個……知道我的身份,對你沒什麽好處。”

梅緒風洩了氣,覺得自己像在演懸疑片裏對真相一無所知的天真主角,白則就是那個隱藏的大反派。

“也沒什麽壞處就是了, 我得跟我的朋友們商量一下, 這不是我一個人的事,我的身份暴露了, 他們也會跟著暴露。”

他們的存在,在人族的記載裏只有寥寥數語,他自己對自己信任的人說出真實身份不要緊,但這意味著其他人的存在也跟著暴露了,他們可未必樂意。

尤其是畢方和長右——也就是顧長佑, 他們總覺得如果被人發現了身份,會有人把他們叫去當打火器和水力發電機。

白則以前不願意說,是因為覺得沒有必要。但現在梅緒風有危險,讓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也許反而更方便他們一起行動。

梅緒風眼神一亮,很期待的樣子。

“笑什麽?”白則不知不覺跟著梅緒風一起笑了,“你不怕我是壞人,要對你不利?”

“不怕,你要是想對我不利,剛才有機會,你為什麽不殺我?”梅緒風分析得頭頭是道。

“我如果是妖怪,要把你養肥了再吃呢?”白則往後一仰,靠在沙發上,戲謔地看著他。

從怕鬼就能看出來,梅緒風是個不禁嚇的。他在戰鬥狀態下可以保持身體的敏捷和力度,但平時誰要是嚇他一句,他內心最脆弱的地方就會折斷。

昏迷之前才被一群妖追殺,斬殺了一只只張著血盆大口要吞掉他的大型成精猛獸,心理陰影面積巨大。

現在聽到“妖怪”和“吃”這兩個關鍵詞,梅緒風一點也笑不出來。

他鼻尖一酸,拿手捂著臉,竟然哭了出來。

哭了兩聲覺得自己這樣不太合適,他自己遭遇不幸,怎麽能遷怒於白則?但是他越想自己差點死掉這件事,就越覺得害怕,“我以為我要死了,再也見不到你了。你還要吃我,你居然要吃我……”

死亡的恐懼對人族來說是無法避免的本能,白則趕緊過去安慰他:“對不起,我不會吃你的,開玩笑的。”

梅緒風擦幹凈眼淚,只覺得神清氣爽,恐懼被眼淚沖走了。

“我,我只是想發洩一下……前輩是怎麽發現我的?那些妖殺我的理由,前輩也知道嗎?”

“這件事,我還在調查。”白則拍了拍他的肩膀,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這事可能和你有關,在我查清楚之前,我需要保護你的安全。”

“我難道是一個什麽幾十年的驚天陰謀背後的關鍵人物嗎?”

“不是吧……你電影看多了。”

“看的就是你演的電影啊。”

“……”白則無法反駁,“關於我的身份,還有我關於背後那個興風作浪的人身份的推測,我會盡快給你答覆的。你現在身上有什麽不對勁的嗎?”

“沒有,睡了一會兒感覺好多了。”梅緒風不想讓白則擔心,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來,還有一點淚水掛在額角,“前輩也回去早點休息吧。”

白則不知怎麽地覺得有些心疼,他柔聲說:“別見外了,以後就叫我白則吧。有什麽事就聯系我。”

梅緒風遲疑地點了點頭,到嘴邊的話卻怎麽也不好意思說出來。

你別走,留下來陪我說說話吧。他要是真這麽說了,白則應該會覺得有些尷尬吧?

最終梅緒風沒說什麽,白則也急著回去找嚴飛逸算賬。梅緒風回自己房間睡下,望著皎潔的月光,漸漸又睡著了。

接到嚴飛逸詢問的短信,顧長佑起了興致,問:哎喲嘿,他帶你見梅緒風了?

嚴飛逸:不是,是我想取一下歸墟,差點把他殺了。白澤好像生氣了,打了我一拳。

顧長佑沈默了十多分鐘,才打下一句話發過去:你造的孽,他可能要跟我們絕交了。

嚴飛逸也沈默了一會:沒有他,我們還可以視頻通話。

顧長佑這次回得很快:只有白澤的通訊是實時3D投影,你趕緊跟他道歉吧。

嚴飛逸平生在乎的只有兩件事,一件是哪裏該發旱災,另一件就是顧長佑。他從顧長佑的回覆意識到了這事有多嚴重,趕緊給白則發了短信道歉。

而後,嚴飛逸忽然意識到,即使白則去了地府,如果有一群妖密謀要傷害他在乎的人,白則也不可能一點消息都得不到。白則只去了短短幾個小時,這些妖不可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達成一致要去殺一個人。

唯一的可能是,出現了連白則的感官都探不到的法器,有誰利用它瞞過了白則的視線。

神隱的事,白則沒有對任何人說,他就怕這些活了幾千年自尊心極強的小神仙們貿然行動,反而中了對方未知的計謀。

嚴飛逸不知道神隱的存在,只想著順著那些妖來時留下的氣息去找,能不能發現什麽。

時速500邁的肥遺鳥在帛度城的高空上飛過,頭頂是滿天星鬥,身周是薄雲繚繞。

他飛出了城,最後能聞到妖族氣味的地方,是一片海。

海邊的娛樂設施已經關了,大潮退去,濕漉漉的沙子上嵌著許多細碎的貝殼。方才被嚴飛逸蒸幹的妖全都不會游水,如果他們聚集在海邊,也就是說,領頭者是海中的生物?

海中的妖他不太了解,畢竟他在飛禽和蛇形態下都不會游泳,具體的還得問白則。

這片海他聽說過,是生產珍珠的地方,旁邊還有個大規模的首飾作坊。

不過嚴飛逸沒想到,連給游客觀光的沙灘上都能撿到幾顆碩大的珍珠。顧長佑喜歡閃閃發光的飾物,嚴飛逸琢磨著給他帶幾顆回去。

他在同一個地方撿到十幾顆,一看就都是沒經過打磨篩選的,大小不一,但是再走遠些的地方卻沒了。

時速500邁的肥遺鳥在爪子上綁了個結實的小袋子,裝滿珍珠,飛回了帛度城。

白則像黑夜中的一道閃電,奔向了嚴飛逸的住所。嚴飛逸坐在沙發上,等著他來質問。

畢竟是從天地初開時就彼此熟知的的朋友,白則已經冷靜下來,不打算立刻翻臉,而是認真對他說:“先給我個合理的解釋,你為什麽要攻擊他?”

嚴飛逸自然也不會瞞他:“他是歸墟的寄主,你應該比我發現得早。”

“是。”

“歸墟能控制一切靈力流動,我和長佑見不了面,正是因為我們距離相近時靈力相接,旱澇相克,產生矛盾,天地將生異象。”

“嗯。”

至於旱澇相見會產生什麽後果……人族剛剛興盛時,正是堯帝當權,嚴飛逸和顧長佑各司旱澇兩災,漸漸起了爭執,要見面商議。結果兩人一見鐘情,幹柴烈火,纏綿了好久。

而後,人間突發洪水,持續了將近二十年,才由禹治理好。

長話短說,再之後每次大規模天災,都是在他們約會當天爆發的,如此往覆,就是傻子也該知道異常的天災緣何而起。

為了天下蒼生,他們兩百多年以前決定暫時不約會了。但總不見面,他們心裏堵得慌。

“如果能拿到歸墟,控制我和長佑的靈力,我們就能見面了。”

白則聽得有些煩躁,問:“就算拿到了,你知道怎麽用麽?”

“不知道。”

“那你就急著殺一個無辜的人?”

“沒有誰比長佑重要。”

“那你也不許傷到梅緒風。”

嚴飛逸臉上難得露出一絲戲謔的表情,“你最近的五感都是放在他身上的麽?他一出事你就來了?”

白則的視、聽、嗅、味、觸這五感可以憑他的願望與任何事物的現在和過去相接,嚴飛逸以為白則能趕過來,是因為他時時刻刻與梅緒風的感知相連。

“把你彈開的就是我下的法術,我當然立刻就知道是你。”

嚴飛逸楞了:“你的法術?”

“是,怎麽了?”

嚴飛逸本以為那是歸墟護主,才會對抗他的攻擊。如果是白則的法術在防禦……那麽歸墟到底會不會保護梅緒風呢?

他一貫不愛說話,現在他不說話也不點頭,白則知道他多半是不答應放過梅緒風。

白則不知道嚴飛逸在想什麽,只是看到對方又在思索盤算,有些不爽快,“無論怎樣,你別想著再找他麻煩。我那時候在地府,如果我在陽間,不會給你機會攻擊他的。”

“若我不答應,你還要為了一個人類與我們翻臉麽?”

“我是怕你傷及無辜,何況,這是你一意孤行,沒有問過長佑願不願意。他沒你那麽倔,可未必會跟我翻臉。”

白則知道多說無益,轉身就走,讓嚴飛逸自己去捉摸他話裏的分量。

他原本只要防著用神隱把自己藏起來的那只妖,現在還要防著自己人對梅緒風下殺手,想想都覺得累。

他找了個時間,用意識連通了與他壽命差不多的那群小神仙們。

這些人裏有些被人族叫瑞獸,有些叫兇獸,叫他們神獸也不太合適。而他們又自視清高,認為最初那幾個全知全能的神死去之後,他們就是天地間最厲害的了,所以白則在心裏統稱他們為小神仙。

他們分散在各地,從事各行各業,當年都是太無聊,聽了白則的建議,來人間過過普通人的生活。白則就是他們之間的通訊器和知識庫,需要辦事打聽消息的時候,所有人都仰仗他。

白則腦子裏一片嘈雜,顧長佑先說話了:“白澤要和一個除妖師談戀愛,最近發生了點事,有必要告訴對方身份了,你們同意不同意?”

“你瞎說什麽呢!”白則被顧長佑的曲解搞得頭頂冒煙。

他無奈地等那群小神仙嘰嘰喳喳地八卦完了,把最近在梅緒風身上發生的事情,來龍去脈都解釋了一遍。

之前白則一直瞞著他們調查神隱的事情,是為了不讓他們貿然行事。但現在他不知對方在謀劃什麽、活動範圍是否僅限於帛度城,他這些天思來想去,還是將事情和盤托出了。

白則本以為他們會因不想暴露身份而拒絕,沒想到他認為最可能反對的火神畢方,卻先開口道:“無妨,你信的人,我們也信,何況歸墟在他身上,他一定是揪出幕後之人的關鍵。”

雷神也附和道:“即使他洩密,暴露了天雷地火之事,殺了便是。”

他這麽說,是因為曾有過人族想用雷神的雷電之力和畢方的不滅之火來做炸藥的先例。

顧長佑在這種不用面對面的群聊環境下也是個話嘮,一開口就是調侃:“白澤可不會讓你們殺了他,他那個護短的勁兒,嘖嘖,你們真該見識一下。”

“喲,白澤,開竅了?你不是看透人生百態滾滾紅塵,就差去吃齋念佛了嗎?”英招笑道。

“念什麽佛,佛比他小。”畢方隨口說。

“我知道,就是個比喻。”英招回應。

對這些他覺得是胡說八道的玩笑,白則就回了一句話:“我可去你們的吧……都同意了?同意了我就睡覺了。”

“別裝蒜,我們這裏就你睡的時間最長,都睡四千多年了還睡個啥,講出來,給我們樂呵樂呵。還有,什麽時候帶他來見見我們啊?”雷神說。

白則:“……”他見到你們還不得嚇壞了。

白則的新電影《天罰》拍攝組要去外地取景三天,這三天拍完,白則就殺青了。

殺青之後,他正好空出了兩整天和梅緒風在一起,準備找個機會向他坦白自己的身份。

白則在這個小劇組呆了這麽多天,竟然是一個像樣的花邊新聞也沒傳出來,除了他有能力掐斷消息傳播之外,也是因為劇組想宣傳的,是男女主角的感情。

他拍完戲,一身輕松,跟梅緒風約好了時間,再去《星流》劇組找他。

他去了主場地,卻沒看到梅緒風,也沒看到葉雨蝶。

他趕緊將意識與梅緒風接通,看到他被葉雨蝶拉著手腕去了布景場外的一個小角落。

女孩子臉上有些紅。

這三天,她沒少找機會和梅緒風聊天,白則知道。

陽光明媚,天朗氣清,孤男寡女,氣氛正好。

葉雨蝶輕輕對梅緒風說:“和炒作無關,我是真的喜歡你。”

這姑娘果然告白了,白則也料得到。

白則當然不會生氣,他只是覺得如果葉雨蝶和梅緒風要去約會,一旦有人攻擊梅緒風,也會連累這個更無辜的普通姑娘。

他沒有生氣,一點都不生氣。

他攥緊了手中的可樂,力道沒太控制好,手裏的罐子不小心炸成了碎片。

準確來說,是炸成了粉末,所以沒有傷到人,只有白則身上濕透了,襯衫上都是可樂。

那聲響,跟點了個□□差不多了。

所有人都看向白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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