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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捷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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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不是小的們抹您的面子,這實在是……”馬躍為難的開口,“王爺先頭剛下了死令,不許我等再同戎人貿易,小的們也是擡出王爺的鈞旨才回了多年的老主顧,這才不幾日的功夫,小的們突然又上門去同人家談生意,這……這於理不合嘛!”帳中眾人亦紛紛點頭附和,只有水家派來的夥計例外,待眾人在逸親王的逼視下漸漸安靜下來的時候,那小夥計便開口道,“回稟王爺,小的不懂規矩,來的時候我們東家吩咐,但王爺所需,敝號定當效力。”

自柳垣被逸親王征調走後,水家老爺對柳垣的身世背景便更猜出幾分,早知這等人才不會是池中之物,水家老爺是見過市面的,自忖水家的廟容不下這樣的大佛,不如早做了斷,順水推舟便是。柳垣人雖走了,前番留下的話卻還在,水家老爺知道,刀尖上的生意不好做,然而真正的大生意,那一樁不是刀尖上滾過的?既然水家陰差陽錯地收留過朝廷中人,便不妨趁此機會替朝廷分擔一二,用柳垣的話說,日後還愁沒有生意麽?

逸親王見終於有人肯出頭,心頭一松,卻聽那小夥計又道,“只是自柳先生走後,敝號在包克圖實在再無獨當一面之人可遣,若王爺有人選自然甚好,若沒有,我家老爺願親自走一趟,替朝廷分憂。”

正待逸親王遲疑間,“不必了。”大帳的簾子被挑起,柳垣進來,先朝逸親王行了禮,又對在座眾人一一拱手,朗然道,“柳垣原本就是水家的夥計,替水家走一趟生意無可厚非,水家深明大義,甘當此任,朝廷又怎麽會不顧天寒地凍車馬難行而勞動水老爺親自出馬呢?”此言一出,帳中無人不覺得心中一塊石頭落地,紛紛讚嘆“柳公子高義”,柳垣趁機沖逸親王露出一個調皮的笑容,“您說呢?王爺。”

眾目睽睽之下,逸親王也無法護短,煩躁地擺一擺手,“那此事就這樣吧!”又對那水家的小夥計單獨叮囑一句,“替本王謝過你們東家。稍晚些柳公子會去貴號商議具體事宜,請你們東家多多照拂。”

小夥計連稱不敢,諾諾應下。

待帳中眾人散盡,逸親王並不理會仍在帳中立著的柳垣,徑自轉向後面的寢帳。柳垣立時慌了神,趕忙兩步追上,未及掀開中間隔著的簾子,便聽見逸親王的怒喝,“你不是自有主意麽?還來老夫這裏作甚?”

柳垣腆著臉蹭近帳中,卻不敢太過近前,只靠著邊上站著,恨不能鉆出帳子去了,一副委委屈屈的樣子,讓逸親王看了便不覺心軟了幾分,待他低低地開口,“王爺,不是學生魯莽,實在是這趟生意非同小可,水家老爺雖則仍在壯年,卻已經多年不曾親自走北邊的生意,若給戎人看出破綻,反為不美……”逸親王才稍稍收斂心神,暗道這小子自作主張膽子忒大,是以至此無法挽回就罷了,若給他三言兩語說得自己也消了氣,寬縱了他,豈不是給個孩子耍得團團轉?一念至此,剛剛下去幾分的怒氣便又回來了,“你什麽都不必說,你不是有主意麽?今天,現在,你就去水家,把這樁事辦得妥當了,明天一早就出發,半個月內回來覆命,若我大軍果然凱旋,便算你將功折過;若是有半分閃失,本王辦你個二罪歸一!”

戎人世代游牧,馬背上就能馱得下一輩子。生活如此,行軍自然更是如此,戎人的男兒天然都是騎士,一旦開始打仗,騎兵兵團馳騁草原,神出鬼沒,行蹤難定,一日找不到對方主力兵馬,便一日不能決戰,一日不能決戰,十萬大軍便要多耗一天的糧草用度,還要時時警惕戎人的小隊前來騷擾,雖則一時的劫掠並不對大部隊造成什麽實質的傷害,但是接二連三地遭受襲營,士氣便撐不住了。

加之天氣漸漸轉寒,戎人習慣了北疆苦寒,自然無礙;大乾的軍士雖也經過充分的訓練,常年駐紮北疆,究竟不比戎人耐寒,久拖則大為不利。柳垣在商旅行走一時,知道戎人收購的高粱鐵器多半是充作軍資,眼下正是戰時,若有生意,貨物必是運到保險又方便的補給地,以這個地方為中心搜索,要找到戎人的主力在哪裏,就容易得多了。如此才想著,若是能同戎人做一筆生意,親自押貨走一趟,離探出戎人的大本營,便不遠了。只是這不是一般的生意,別說露出絲毫的破綻便性命不保,就是戎人為了謹慎起見,接了貨便殺人滅口也未嘗沒有可能。更何況,邊地胡漢雜居,替戎人參謀的漢人也不在少數,柳垣能想到的,他們也能想到,探聽不出什麽的可能也是很大的,為了這麽個未必能實現的計劃而冒上性命的風險,逸親王無論如何也不能同意。

然而,當柳垣真的整頓一隊人馬,帶上高粱上路的時候,逸親王在謝舒雲的抱怨聲中,突然覺得,自己是不是老了?自己也如柳垣舒雲這般年紀的時候,帶幾個人就敢逐敵千裏,不是不知道這樣危險,不是不怕回營之後的各種責難,只是,情勢所迫,由不得不挺身而出,奮力一搏,卻從來不曾想過,自己是不是可能會回不來。想到這裏,便也有了幾分釋懷,由他去吧,年輕人,理該如此,若是福澤深厚之人,自然會逢兇化吉。

事情的發展超出逸親王的預料很多,柳垣出發後的第四天,塞上初雪,紛紛揚揚的雪花飄落營中,一片靜謐,逸親王在自己的寢帳內接待了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來客,是柳垣遣回的水家夥計,跑了多年北疆的商路,方向感極好,即使大雪封山也不會迷路,一路上跑死兩匹馬才趕回逸親王的駐地,帶回的,便是戎人大營所駐紮的地方。逸親王當機立斷,立即整頓人馬,在送信夥計的引導下,踏著有幾分積不住的落雪,往戎人的大營而去。

雪夜決戰,屍橫遍野。

捷報傳回京城的時候,逸親王枯坐帳中,稍聽得門外有一絲風吹草動便打個激靈,柳垣走了七天,沒有消息。攻下戎人營寨的時候,前鋒將軍李子意找到了被扣押的商隊人馬,其中沒有柳垣。據那送信的夥計說,當日他與柳公子同時出發,他一意回營,柳公子卻在附近兜轉,吸引戎人的註意力,當時他不肯,一向溫和的柳公子卻疾言厲色,以他更有把握跑回去為名將他趕了出來,“柳公子是甘願搭上自己的性命,也要讓王爺打勝仗啊!”說到這裏,那夥計已是淚流滿面,逸親王雖見慣了沙場殺戮,也難耐心酸。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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