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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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最後一個旬假，柳韻輝持名帖拜訪蕭瑜。
“耀如兄，你我之間，何必如此客氣？”蕭瑜顯然對柳韻輝的鄭重其事非常不滿。
“嗳，今日之來，確有正事，自然要莊重些嘛。”柳韻輝強笑道。
“哦？莫不是因為子墉的事，專程前來興師問罪？”這個話題是回避不了的，既然如此，不如直接面對，蕭瑜和柳韻輝畢竟都是聰明人。
“子不教父之過，韻輝如今豈敢埋怨他人？”
兩人聯袂到了後堂，蕭老爺子已經坐在堂上，柳韻輝行了晚輩禮，便分賓主落座，閑話說過，柳韻輝便切入正題。
“不敢瞞老大人和兆琳，韻輝此來，實是負荊請罪。我那逆子前幾日不告而別，怕是一時半會兒尋不回來，今年的秋闈定是無法下場，想來蕭家也不願收白衣的女婿，韻輝不敢誤了小姐的終身，若是老大人和兆琳願意，不妨便當年初的約定不在吧！好在此事尚未聲張出去，也不會汙了小姐的清名。”柳韻輝艱難地說完，已是口幹舌燥，他知道此事重大，便不再說話，只是端了桌上的茶慢慢飲著。
此事關系長孫女的終身，蕭老爺子縱使不拘小節，也不能等閑視之，自然面色不豫。父親不開口，蕭瑜也不好多話，堂上頓時陷入寂靜。半晌，蕭瑜忍不住，幹咳一聲，正要開話，卻聽見一個清淩淩的聲音從堂後的簾子裏傳來。
“爺爺，爹，柳伯伯。”三人被這一喚，不約而同地望向那扇湘妃竹簾，簾後立著一個正當妙齡的少女，一身淺藍色的衫子幹凈大方，烏黑的頭發垂落腰間，隔著簾子看不清面孔，只隱約可見膚色如雪。
柳韻輝不禁讚道，“可是盈兒？多年不見，你這麽大了！”
“柳伯伯，我是盈兒。”蕭家小姐已到及笄之年，待字閨中，自然不能見外客，只是隔著簾子說話，卻並不如尋常人家的大小姐那般羞澀，略蹲一蹲身，應過柳韻輝的話。
“柳伯伯不必愧疚，上次子墉哥哥來家裏的時候，我也在這簾子後頭看見了，若不是我願意，爺爺和爹也不會應下這樁親事。如今子墉哥哥走了，定有他的道理，盈兒既已經許了他，便要等他回來。”蕭若盈的聲音很好聽，清澈得像泉水滑過鵝卵石，錚錚淙淙，沁人心脾，她說完這一篇話，像是耗盡了全身的力氣，又略一施禮，“盈兒無禮了。”說罷，竟轉身離去。
蕭瑜和父親對視一眼，朝柳韻輝攤手，“喏，你瞧見了？這可不是我不應你，是我家大小姐不應。”
柳韻輝悻悻，他只在蕭若盈極幼小的時候見過，雖看得出是個美人胚子，卻被蕭瑜寵得沒邊兒，頑劣得很，原以為這樁親事有自己和蕭瑜的關系，定下也就定下了，總好過將來兒子的婚姻也被當做了籌碼去換取什麽，今日一見，當年那頑劣的小姑娘竟已是這般亭亭玉立，知書達理。相形之下，垣兒實在是……
蕭瑜見他的臉色又沈了幾分，便知他又想起柳垣了，勸慰道，“耀如兄莫要當局者迷，垣兒不是不分輕重的孩子，錯過今年的秋闈，也未必是壞事。”說到這裏，他特意拉長調子，意味深長地看了柳韻輝一眼，兩人的目光對上，又立刻閃開。
柳韻輝拱手，“多謝兆琳提點。”
“父親大人膝下，不孝兒垣跪稟。兒自去歲入京師，所經之事，所見之人，實此前十數載所未及者，兒亦深感學之不逮，歷之不足。今秋闈在即，兒自度才量，當無大礙，然兒竊以為以現有之資，尚不足效命君前，遂去之。兒此去，惟以觀摩世事增長經歷為務，少則三載，多則五年，定還家告罪。匆匆。不孝兒垣泣陳。”
留下這封書信的柳垣，在柳韻輝和蕭瑜相逢一笑的時候，已經北出京城，走了四五天的光景，到了直隸和山西的交界處。他雖不及蕭瑜和乃父少時的風流，到底也是才子，原本中意的自然是江南風光，只是想到江南繁華，父親和蕭瑜的門生故舊遍布，只怕去不了幾日便給尋回去，挨一頓家法是小事，只怕自己所期待的壯游，便永遠沒有機會實現了，是以塞北雖苦寒之地，卻容易躲開追尋，且塞北氣候惡劣，生民多艱，又兼與北方韃子交往，考察邊情最是便利。這番思量，自然也是在同蕭瑜的討論中慢慢得出的，柳垣雖是文弱書生，卻也是七尺男兒，“男兒何不帶吳鉤，收取關山五十州”，哪個男兒沒有一個建功立業列土封疆的大夢呢？去看看“大雪滿弓刀”的邊塞，也算不虛此行。
柳垣既然決意考察民情，自然要顯得地道些，他記得蕭瑜說過，本朝滋生人丁，山西人口膨脹，土地無力供養，不少晉中一帶的居民，但凡會寫手藝的，都遷徙到口外去謀生，目的地多是自戰國以降中原王朝和北方游牧民族交往的前沿地帶包克圖。於是柳垣打算先到晉中一帶停留一陣，熟悉方言風俗，再隨一撥走西口的人北上，沿路皆可采風考察，一直到包克圖，駐留一年半載的，再做後續打算。
山西和直隸只隔著一座太行山，卻也因為這座山而呈現出全然不同的風景。太行山以東的直隸，後有太行山做屏障，阻擋西北來的風沙，前望東海，雨水還算豐沛；太行山以西的山西，則剛好相反，太行山阻住了東來的水汽，雖相去不遠，卻比直隸幹旱了許多，西北的風沙又恰好延太行西麓而下，加之千百年來人口繁衍，早先肥沃的黃土地早已變得千溝萬壑，水旱災害頻仍。
不過好在柳垣輾轉到了晉中的時候，恰是秋八九月間，一年之中難得的雨水季節，幾場秋雨過後，山裏的青紗帳緩緩倒落，泥濘的黃土小路蜿蜒在村落之間，一身風塵的柳垣牽著馬，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晉中太谷而去。
太谷水家，是晉中數得上的大戶，柳垣仔細想過，自己雖算不得四體不勤，究竟也是手無縛雞之力之人，想要憑力氣謀生，怕是十分困難，況且全靠力氣的生意，多半地位極低，處得太深，卻往往看得不全，況且晉中一帶土地貧瘠，搞不好自己會真的餓死，倒不如發揮所長，在大戶人家做個賬房先生之類的，假以時日，定為東家賞識，彼時雖自己猶在底層，卻可以站在高層身後，看得更遠。
他打定主意，便直奔水家，求告了門房，代為傳個話。水家的門房王老頭是地地道道的太谷人，看著有五六十歲年紀，年輕時隨了水家老太爺在包克圖跑皮貨高粱的買賣，著實是水家的老人，如今水家主事的老爺都要尊稱他一聲“王叔”，這些年年紀大了，想著落葉歸根，便在門房做點事，再過些年就要回家養老了。要說門房這事兒，說容易也容易，說不容易也不容易，若是一般的傳話通稟，灑掃掛燈，自然是容易的，可要是能相面識人，周到客氣又不失了東家的身價，沒有幾十年的閱歷，卻是萬萬不能的。
柳垣一路問人到了水家宅門的時候，已經是半上午的光景，秋後的太陽依然毒辣辣的，王老頭正搬了把椅子坐在門房外頭扇著扇子喝著茶，微瞇著眼，聽著屋裏兩三個小夥子喊打喊殺地下象棋。
柳垣站在水家黑漆的大門外不遠處，稍稍整飭衣裳，一低頭，才看見自己離京時一雙嶄新的內聯升黑棉布鞋已經占滿灰塵，青色的長衫袍角上也落了不少的泥點，暗自懊悔，這副模樣實在有些失禮，卻也顧不得那麽多了，略微拍了拍灰，拉平褶皺，深吸一口氣，便擡起頭大步往大門而來，大門裏坐著的王老頭其實早就看見了他，他走南闖北，閱人無數，眼前這年輕人卻是從未見過的靈秀，雖然風塵仆仆，清秀的面孔帶著掩飾不住的疲倦，那雙炯炯有神的眸子，洩露著主人的野心，雖不知道他渴望的是什麽，但料想這樣的孩子，無論做什麽，都會是有模有樣的，王老頭欣賞完畢，便又瞇起眼，看似優哉游哉，耳朵卻豎起了，暗暗關註柳垣的舉動。
“這位大叔，晚輩叨擾……”柳垣躬了躬身，斟酌著開口，王老頭卻沒有一點反應，柳垣只好繼續道，“晚輩柳垣，山東人氏，前年老家大旱，不得已背井離鄉，原本想來山西投奔親戚的，卻不料到了晉中，沒尋著親戚，盤纏也用得差不多了，只好另謀生路，不知道大叔能否幫忙，晚輩小時候頗讀過些書，寫寫算算的都沒問題……”
他的話真假參半，前年山東確實大旱，雖得賑濟及時，終究免不了有人背井離鄉出走。不過山西的親戚，柳垣是沒有的，但是他記得過世的娘親是山西晉中人，仿佛也是殷實人家，後來不知為什麽家道中落了，自娘親跟了爹爹，便再也沒回來過，他口中所謂的親戚，便是娘舅一系了。
“哦？你是山東人，口音聽不出來啊。”王老頭總算有了些反應。
柳垣笑道，“大叔有所不知，晚輩前年到了直隸，便大病一場，在直隸耽擱了大半年，多少沾惹了些直隸官話。”他知道自己的身世經不起盤問，便挑開話題，“還沒請教大叔貴姓？”
“免貴，姓王。”好在王老頭也並不是真想同他細細計較，“你原本投奔的親戚是？你別誤會，我沒有別的意思，不過是問問，水家在晉中也算有些辦法，或許能幫你尋著親戚，不是更好麽？”
柳垣澀然一笑，“晚輩謝過王大叔，祁縣馬家，王大叔可聽過？”
“馬家……”王老頭略一沈吟，“你同馬家是？”
“先妣姓馬。”柳垣哀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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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不教父之過，韻輝如今豈敢埋怨他人？”
兩人聯袂到了後堂，蕭老爺子已經坐在堂上，柳韻輝行了晚輩禮，便分賓主落座，閑話說過，柳韻輝便切入正題。
“不敢瞞老大人和兆琳，韻輝此來，實是負荊請罪。我那逆子前幾日不告而別，怕是一時半會兒尋不回來，今年的秋闈定是無法下場，想來蕭家也不願收白衣的女婿，韻輝不敢誤了小姐的終身，若是老大人和兆琳願意，不妨便當年初的約定不在吧！好在此事尚未聲張出去，也不會汙了小姐的清名。”柳韻輝艱難地說完，已是口幹舌燥，他知道此事重大，便不再說話，只是端了桌上的茶慢慢飲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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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爹，柳伯伯。”三人被這一喚，不約而同地望向那扇湘妃竹簾，簾後立著一個正當妙齡的少女，一身淺藍色的衫子幹凈大方，烏黑的頭發垂落腰間，隔著簾子看不清面孔，只隱約可見膚色如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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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伯伯不必愧疚，上次子墉哥哥來家裏的時候，我也在這簾子後頭看見了，若不是我願意，爺爺和爹也不會應下這樁親事。如今子墉哥哥走了，定有他的道理，盈兒既已經許了他，便要等他回來。”蕭若盈的聲音很好聽，清澈得像泉水滑過鵝卵石，錚錚淙淙，沁人心脾，她說完這一篇話，像是耗盡了全身的力氣，又略一施禮，“盈兒無禮了。”說罷，竟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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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韻輝悻悻，他只在蕭若盈極幼小的時候見過，雖看得出是個美人胚子，卻被蕭瑜寵得沒邊兒，頑劣得很，原以為這樁親事有自己和蕭瑜的關系，定下也就定下了，總好過將來兒子的婚姻也被當做了籌碼去換取什麽，今日一見，當年那頑劣的小姑娘竟已是這般亭亭玉立，知書達理。相形之下，垣兒實在是……
蕭瑜見他的臉色又沈了幾分，便知他又想起柳垣了，勸慰道，“耀如兄莫要當局者迷，垣兒不是不分輕重的孩子，錯過今年的秋闈，也未必是壞事。”說到這裏，他特意拉長調子，意味深長地看了柳韻輝一眼，兩人的目光對上，又立刻閃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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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這封書信的柳垣，在柳韻輝和蕭瑜相逢一笑的時候，已經北出京城，走了四五天的光景，到了直隸和山西的交界處。他雖不及蕭瑜和乃父少時的風流，到底也是才子，原本中意的自然是江南風光，只是想到江南繁華，父親和蕭瑜的門生故舊遍布，只怕去不了幾日便給尋回去，挨一頓家法是小事，只怕自己所期待的壯游，便永遠沒有機會實現了，是以塞北雖苦寒之地，卻容易躲開追尋，且塞北氣候惡劣，生民多艱，又兼與北方韃子交往，考察邊情最是便利。這番思量，自然也是在同蕭瑜的討論中慢慢得出的，柳垣雖是文弱書生，卻也是七尺男兒，“男兒何不帶吳鉤，收取關山五十州”，哪個男兒沒有一個建功立業列土封疆的大夢呢？去看看“大雪滿弓刀”的邊塞，也算不虛此行。
柳垣既然決意考察民情，自然要顯得地道些，他記得蕭瑜說過，本朝滋生人丁，山西人口膨脹，土地無力供養，不少晉中一帶的居民，但凡會寫手藝的，都遷徙到口外去謀生，目的地多是自戰國以降中原王朝和北方游牧民族交往的前沿地帶包克圖。於是柳垣打算先到晉中一帶停留一陣，熟悉方言風俗，再隨一撥走西口的人北上，沿路皆可采風考察，一直到包克圖，駐留一年半載的，再做後續打算。
山西和直隸只隔著一座太行山，卻也因為這座山而呈現出全然不同的風景。太行山以東的直隸，後有太行山做屏障，阻擋西北來的風沙，前望東海，雨水還算豐沛；太行山以西的山西，則剛好相反，太行山阻住了東來的水汽，雖相去不遠，卻比直隸幹旱了許多，西北的風沙又恰好延太行西麓而下，加之千百年來人口繁衍，早先肥沃的黃土地早已變得千溝萬壑，水旱災害頻仍。
不過好在柳垣輾轉到了晉中的時候，恰是秋八九月間，一年之中難得的雨水季節，幾場秋雨過後，山裏的青紗帳緩緩倒落，泥濘的黃土小路蜿蜒在村落之間，一身風塵的柳垣牽著馬，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晉中太谷而去。
太谷水家，是晉中數得上的大戶，柳垣仔細想過，自己雖算不得四體不勤，究竟也是手無縛雞之力之人，想要憑力氣謀生，怕是十分困難，況且全靠力氣的生意，多半地位極低，處得太深，卻往往看得不全，況且晉中一帶土地貧瘠，搞不好自己會真的餓死，倒不如發揮所長，在大戶人家做個賬房先生之類的，假以時日，定為東家賞識，彼時雖自己猶在底層，卻可以站在高層身後，看得更遠。
他打定主意，便直奔水家，求告了門房，代為傳個話。水家的門房王老頭是地地道道的太谷人，看著有五六十歲年紀，年輕時隨了水家老太爺在包克圖跑皮貨高粱的買賣，著實是水家的老人，如今水家主事的老爺都要尊稱他一聲“王叔”，這些年年紀大了，想著落葉歸根，便在門房做點事，再過些年就要回家養老了。要說門房這事兒，說容易也容易，說不容易也不容易，若是一般的傳話通稟，灑掃掛燈，自然是容易的，可要是能相面識人，周到客氣又不失了東家的身價，沒有幾十年的閱歷，卻是萬萬不能的。
柳垣一路問人到了水家宅門的時候，已經是半上午的光景，秋後的太陽依然毒辣辣的，王老頭正搬了把椅子坐在門房外頭扇著扇子喝著茶，微瞇著眼，聽著屋裏兩三個小夥子喊打喊殺地下象棋。
柳垣站在水家黑漆的大門外不遠處，稍稍整飭衣裳，一低頭，才看見自己離京時一雙嶄新的內聯升黑棉布鞋已經占滿灰塵，青色的長衫袍角上也落了不少的泥點，暗自懊悔，這副模樣實在有些失禮，卻也顧不得那麽多了，略微拍了拍灰，拉平褶皺，深吸一口氣，便擡起頭大步往大門而來，大門裏坐著的王老頭其實早就看見了他，他走南闖北，閱人無數，眼前這年輕人卻是從未見過的靈秀，雖然風塵仆仆，清秀的面孔帶著掩飾不住的疲倦，那雙炯炯有神的眸子，洩露著主人的野心，雖不知道他渴望的是什麽，但料想這樣的孩子，無論做什麽，都會是有模有樣的，王老頭欣賞完畢，便又瞇起眼，看似優哉游哉，耳朵卻豎起了，暗暗關註柳垣的舉動。
“這位大叔，晚輩叨擾……”柳垣躬了躬身，斟酌著開口，王老頭卻沒有一點反應，柳垣只好繼續道，“晚輩柳垣，山東人氏，前年老家大旱，不得已背井離鄉，原本想來山西投奔親戚的，卻不料到了晉中，沒尋著親戚，盤纏也用得差不多了，只好另謀生路，不知道大叔能否幫忙，晚輩小時候頗讀過些書，寫寫算算的都沒問題……”
他的話真假參半，前年山東確實大旱，雖得賑濟及時，終究免不了有人背井離鄉出走。不過山西的親戚，柳垣是沒有的，但是他記得過世的娘親是山西晉中人，仿佛也是殷實人家，後來不知為什麽家道中落了，自娘親跟了爹爹，便再也沒回來過，他口中所謂的親戚，便是娘舅一系了。
“哦？你是山東人，口音聽不出來啊。”王老頭總算有了些反應。
柳垣笑道，“大叔有所不知，晚輩前年到了直隸，便大病一場，在直隸耽擱了大半年，多少沾惹了些直隸官話。”他知道自己的身世經不起盤問，便挑開話題，“還沒請教大叔貴姓？”
“免貴，姓王。”好在王老頭也並不是真想同他細細計較，“你原本投奔的親戚是？你別誤會，我沒有別的意思，不過是問問，水家在晉中也算有些辦法，或許能幫你尋著親戚，不是更好麽？”
柳垣澀然一笑，“晚輩謝過王大叔，祁縣馬家，王大叔可聽過？”
“馬家……”王老頭略一沈吟，“你同馬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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