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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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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一過,京師的天氣便不再那麽熬人,只是秋老虎偶爾抖一抖威風,究竟敵不過一場秋雨一場寒的大勢了。皇帝在太學講書之後,內務府便張羅著準備秋獵的事,可是天公不作美,一場大雨接連不斷地下了三天,到了第四天頭上仍然淅淅瀝瀝沒有要停的意思,柳垣立在檐下,薄薄的長衫上沾了些許微風掃進來的雨珠,手背在身後,握著一卷書,聽著滴滴答答的雨落聲兀自出神,今日本是旬假,爹爹卻依然冒雨進宮裏議事,前幾日才聽蕭先生說起,楚州地方地勢平坦,河道最是彎曲不過,每逢雨季,十年九澇,這場大雨京師都下得如瓢潑般,只怕曼江流經楚州的一段水位已經告急了。

華燈初上時分,大門口傳來一陣聲響,柳垣忙撐了把油傘迎出門去,在前面院子裏遠遠看見爹爹正在門口同兩名轎夫道謝,想必是聖上體諒,派了宮裏的轎子送爹爹回家呢。一邊柳安已經候在門口,打了傘到外面接柳韻輝的時候,悄悄遞了一塊銀子給打頭的轎夫,笑道,“有勞二位,天陰雨濕,喝杯熱酒暖暖。”轎夫假意辭了一句便揣了銀子,柳韻輝看他們走出幾步,才隨了柳安進府,候在院子裏的柳垣趕緊上前問安,他手裏打著傘,地下又濕著,便沒有下跪叩頭,只躬了躬身,“爹爹安好。”

“嗯,”柳韻輝答應一聲,邊往後院走邊隨口問道,“今日可曾用心溫書?”

柳垣落後半步跟著他,口中應著“是,兒子不敢怠惰。”略一停頓,終究大著膽子問出一句,“爹,這雨……楚州的水位可是告警了?”

柳韻輝滯了一步,偏頭看了兒子一眼,沈聲道,“楚州十年九澇,防汛的措置原本足夠的,只是今年這雨,實在大得不尋常,依了欽天監的說法,怕是大澇之年,夏天山東江北一直不雨,原想著天佑我朝,司監的推算或許不應,誰知拖到秋天,終究還是來了。”他說著話,便已進了內室,柳安自去安排晚膳,柳垣服侍他換了朝服,在躺椅上歇了,便掇了把矮凳在一旁為他揉捏肩膀,嘴裏卻小聲嘟囔著,“既是欽天監算出了大澇,不論真假,朝廷總該有所準備,豈可心存僥幸,如今才著慌……”

柳韻輝瞪了兒子一眼,斥道,“朝廷大事,聖上裁斷,豈是你說三道四的?”

柳垣抿了抿嘴唇,想要辯駁幾句,終於沒有開口,只是垂了頭繼續為父親按摩,停了一刻,柳韻輝才緩和了口氣,似是解釋,“楚州一帶,十年九澇,曼江沿岸原本沒有幾日農閑,地方官總要組織民夫加固大堤,防著秋後的汛期,可是楚州地勢平緩,水流九曲,日子久了,水下淤泥積壓,水位擡高,堤壩也跟著擡高,江水懸在地上,平常年份尚可,一遇澇年,莫說朝廷,神仙來了,怕也擋不住水火無情。”

柳垣聽了,擡起頭,低聲問道,“若是真的成了災,朝廷可有解救之法?”

柳韻輝微微吐出一聲嘆息,擡手自己揉了揉額角,聲音裏充滿倦意,“只有到時派人去放糧賑災了。”

柳垣沒再說話,他知道,既然爹爹這樣說,只怕這水災,已是無可避免了。

楚州水患已非一日,太祖在位時便有心根治,然而河道彎曲乃是地勢使然,非人力可及,廷議紛擾一時,便也沒了後話。如今形勢格外嚴峻,皇帝取消了秋獵,召集大臣連日廷議,應對一時的災荒朝廷有的是先例可循,只是大乾王朝竟能被一段江水困住,年富力強的皇帝心中未免有些氣悶,雖然有老臣一再說起太祖朝的舊事,話裏話外勸皇帝不要白費精神,卻換來皇帝的申斥,“太祖時我朝乃草創之際,百廢待興,人口不足,物力短缺,又沒有治水之人;如今我朝已有百年基業,國強民富,科舉取士,人才濟濟,朕既為萬民之首,又是太祖子孫,為天下蒼生,為太祖遺願,難道不該根治了楚州的水患,上慰太祖英靈,下告天下百姓?爾等如此推三阻四,艱難而退,便是對朕的忠心?”

柳韻輝雖然年輕,到底也是輔政大臣,深知當今的皇帝,做皇孫時便深得熙樂皇帝的喜愛,親自帶在宮中教養,先帝奪嫡成功,多半因為熙樂皇帝喜愛這孫子,盼著日後他能繼承大統,先帝登基時,今上方過弱冠之年,出門辦差卻毫不含糊,抗旱治水,錢糧轉運,人事吏治,乃至前線軍務,皆有涉獵,是以雖登基不過兩年,處置朝政卻沒有半點差池含糊,如今他即已如此說,便是鐵了心要治理曼江,憑朝中大臣這幾張嘴,是勸不回來的,唯有盡力迎合,他去年和入京述職的楚州知州談過,如今的曼江,早已高懸地上,形勢之兇險遠非幾十年前可比,是該下力整治一番了,治水究竟不是壞事,若真能收得些許功效,也算造福楚州百姓,即便治不好,也不至於更差了。慮到此處,便出列啟奏道,“聖上英明,我朝自奠基以來,深受曼江水患之困,太祖太宗以下,歷朝皆有治水之議,只是迫於形勢未能成功,今日聖上既有此志,廣征良策,舉薦賢人,傾朝廷之力而為之,必能消弭水患,造福萬民。臣雖不才,願效犬馬,陛下驅使,在所不辭。”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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