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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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不知不覺間，便過了大半個月，孟夏的酷熱漸漸褪去，秋風乍起，京師的天氣也清爽起來。大乾國先祖在馬背上得了天下，深知治興之道，在不忘本，為了教兒孫保住那一份恣肆的野性，也錘煉些弓馬武藝，每年秋天，皇帝都要帶了皇子皇孫，文武百官往東郊的圍場行獵。而行獵之前，每年的八月初一，為了顯示皇家重視文教，皇帝例行也要去太學為學子和百官講一日書。
七月三十，太學中午便散了學，灑掃廳堂，張掛彩幅，準備迎接聖駕了。蕭瑜身為祭酒，自然不得獨自躲閑，不得不敞開敬一亭的門，準備著隨時應付底下人的回報了。
柳垣提早下了學，沒了去處，獨自晃蕩在街上，悠然地享受著難得的浮生半日閑，正自思量往哪裏去散散心，卻見兩三個同窗從旁經過，嘻嘻哈哈地談論著什麽，見到柳垣，便笑著同他招呼，“子墉兄今日得閑，不如同去細柳胡同一逛？”
柳垣看那幾人，均是花銀子捐得的監生，平日並不勤勉向學，只知拉幫聚夥地吃喝玩樂，自己若同他們攪在一起，只怕早晚惹出事來，被爹爹打死，便微笑辭道，“小弟還有些俗物，今日只怕不能陪各位盡興，不如改日再敘。”說罷拱拱手，那幾人也知道柳垣與他們不同，並不強求，只道，“如此，改日再向子墉兄討教學問了。”便各自離去。
柳垣將賣筆墨字畫的楊家胡同轉了一遍，甚是無趣，又想起方才聽說的細柳胡同，既是玩樂的行家說起的地方，必是有趣得緊了，反正天色尚早，不若便去看看，想來亦無大礙。他這樣想著，便轉身往方才那幾人去的方向走去。
城西南的一片胡同縱橫交錯，柳垣轉了幾圈，始終沒有找到所謂的細柳胡同，看著天色漸晚，自己腳下也越來越沈重，心中沮喪，又有些不甘心，便尋了道邊的一位閑坐的長者詢問，“老伯，您可知道，細柳胡同該往哪裏走麽？”
那老者擡眼看了看柳垣，反問道，“我看公子這打扮，想必是讀書人，去那細柳胡同作甚？”
柳垣臉一紅，解釋道，“不瞞老伯，在下方才才聽說那細柳胡同是個有意思的去處，便想去看看。”
那老者盯著柳垣看了一陣，料想他所言不虛，又問，“你來京城多久了？當真連京城的六大胡同都沒聽說過？”
柳垣的臉更紅了，低聲道，“老伯有所不知，在下幼時雖常來京師小住，卻總被大人拘在家裏，此番前來到太學讀書，還不到一個月的功夫，是以這京裏的玩處，在下並不清楚。”
“罷了罷了，”老者輕輕搖頭，“如今的後生啊，稍微有了一點出息，便按耐不住了。”說罷便轉到另一邊去，不再理會柳垣。
柳垣慌忙跟過去，歉然道，“晚輩哪裏惹老伯不快，老伯盡管教訓就是，何必不理會在下呢？”
長者沈默片刻，試探地問道，“你真不知那細柳胡同是什麽地方？”
“晚輩確是不知。”柳垣老實道。
“哎——”老者嘆息一聲，站起身來，“老夫看你不似個頑劣的孩子，那細柳胡同不該是你去的地方……”說著領著柳垣走了幾步，指著一輛馬車道，“天色不早，你家在哪裏？坐我的馬車回去吧！”
柳垣趕緊推辭，“晚輩家在承平街槐花胡同，自己走回去就是，不敢勞煩老伯。”
“槐花胡同？敢問公子貴姓？”老者驚訝。
“不敢，晚輩免貴姓柳。”
“柳——，莫非令尊就是柳韻輝柳大人？”
“正是。”
“罷了，既是柳大人的公子，就不要推辭了！”說罷又吩咐車夫幾句，便拉著柳垣上了車。
那馬車外面極為樸素，裏頭的裝潢也並不奢華，卻甚是舒適，一側還立了一只擺滿了書的小書架，老者上了車，拾起座位上扣著的一本書便看起來，隨口吩咐柳垣，那架上的書，你隨意。
柳垣應了是，取了一冊《容齋隨筆》，規規矩矩地欠身坐在一側讀書。
外面的車夫駕車極穩，加之京城的馬路平坦，即便拐彎，也不過微微傾斜。不一時，便到了槐花胡同柳宅門前，柳垣覺得車停了，又謝了老者，便要下車，卻被老者叫住了，“不急，等叫開了門再下去吧。”
車夫不待吩咐，便下車前去叫門，待柳安開了門，便道，“我家主人在路上遇見貴公子打聽細柳胡同，見天色不早，便送了貴公子回來。”
聽得那人說細柳胡同，柳安心裏也是一驚，趕忙謝道，“謝過貴主人了，只是不知貴主人是——”
車夫適時地側開身子，叫柳安清楚地瞧見馬車上掛著的牛皮燈籠上燙著的“逸”字，柳安大駭，慌忙道，“這位哥兒稍待——”便小跑著進屋裏去喊柳韻輝了。
少頃，柳韻輝穿戴整齊地出來，在馬車前行禮，朗聲道，“下官柳韻輝參見逸王爺！”
老者這才掀開車簾，不管柳垣驚駭的表情，笑道，“耀如不必客氣。今日令公子在城南尋那細柳胡同，可巧遇著本王，便順道給你送回來了。”
“下官多謝王爺！犬子無知，讓王爺見笑了，”柳韻輝說罷，又沖仍在車裏發呆的柳垣斥道，“畜生，還不趕緊下來，給王爺磕頭？”
柳垣這才回過神來，忙從逸王爺身邊竄過去，跳下車跪在父親身邊，逸王爺卻攔道，“耀如莫嚇壞了孩子，本王看這孩子並不知道細柳胡同是什麽去處，怕是聽人說起一時起了好奇，耀如提點一二便是，切莫重責了孩子，倒叫本王落埋怨了！”
“王爺說哪裏話，‘非禮勿聽，非禮勿視’，這畜生聽說了那腌臜地方，便是該打，還敢起了好奇上街去打聽，便是打死也不冤，今日幸而遇見王爺，才免了他誤入歧途，感激還來不及，哪裏敢埋怨王爺了？王爺是屋裏喝杯清茶，還是——”
逸王爺笑著打斷他，“呵呵，行了，本王知道耀如你是我朝一等一的辯才，你是朝廷的幹才，本王卻是個閑散的王爺，總不好上門叨擾，孩子給你送回來了，本王這就打道回府了。”
“下官恭送王爺。”
待馬車消失在巷子口，柳韻輝才對兒子吼道，“滾起來，到書房去候著！”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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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罷了罷了，”老者輕輕搖頭，“如今的後生啊，稍微有了一點出息，便按耐不住了。”說罷便轉到另一邊去，不再理會柳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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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者沈默片刻，試探地問道，“你真不知那細柳胡同是什麽地方？”
“晚輩確是不知。”柳垣老實道。
“哎——”老者嘆息一聲，站起身來，“老夫看你不似個頑劣的孩子，那細柳胡同不該是你去的地方……”說著領著柳垣走了幾步，指著一輛馬車道，“天色不早，你家在哪裏？坐我的馬車回去吧！”
柳垣趕緊推辭，“晚輩家在承平街槐花胡同，自己走回去就是，不敢勞煩老伯。”
“槐花胡同？敢問公子貴姓？”老者驚訝。
“不敢，晚輩免貴姓柳。”
“柳——，莫非令尊就是柳韻輝柳大人？”
“正是。”
“罷了，既是柳大人的公子，就不要推辭了！”說罷又吩咐車夫幾句，便拉著柳垣上了車。
那馬車外面極為樸素，裏頭的裝潢也並不奢華，卻甚是舒適，一側還立了一只擺滿了書的小書架，老者上了車，拾起座位上扣著的一本書便看起來，隨口吩咐柳垣，那架上的書，你隨意。
柳垣應了是，取了一冊《容齋隨筆》，規規矩矩地欠身坐在一側讀書。
外面的車夫駕車極穩，加之京城的馬路平坦，即便拐彎，也不過微微傾斜。不一時，便到了槐花胡同柳宅門前，柳垣覺得車停了，又謝了老者，便要下車，卻被老者叫住了，“不急，等叫開了門再下去吧。”
車夫不待吩咐，便下車前去叫門，待柳安開了門，便道，“我家主人在路上遇見貴公子打聽細柳胡同，見天色不早，便送了貴公子回來。”
聽得那人說細柳胡同，柳安心裏也是一驚，趕忙謝道，“謝過貴主人了，只是不知貴主人是——”
車夫適時地側開身子，叫柳安清楚地瞧見馬車上掛著的牛皮燈籠上燙著的“逸”字，柳安大駭，慌忙道，“這位哥兒稍待——”便小跑著進屋裏去喊柳韻輝了。
少頃，柳韻輝穿戴整齊地出來，在馬車前行禮，朗聲道，“下官柳韻輝參見逸王爺！”
老者這才掀開車簾，不管柳垣驚駭的表情，笑道，“耀如不必客氣。今日令公子在城南尋那細柳胡同，可巧遇著本王，便順道給你送回來了。”
“下官多謝王爺！犬子無知，讓王爺見笑了，”柳韻輝說罷，又沖仍在車裏發呆的柳垣斥道，“畜生，還不趕緊下來，給王爺磕頭？”
柳垣這才回過神來，忙從逸王爺身邊竄過去，跳下車跪在父親身邊，逸王爺卻攔道，“耀如莫嚇壞了孩子，本王看這孩子並不知道細柳胡同是什麽去處，怕是聽人說起一時起了好奇，耀如提點一二便是，切莫重責了孩子，倒叫本王落埋怨了！”
“王爺說哪裏話，‘非禮勿聽，非禮勿視’，這畜生聽說了那腌臜地方，便是該打，還敢起了好奇上街去打聽，便是打死也不冤，今日幸而遇見王爺，才免了他誤入歧途，感激還來不及，哪裏敢埋怨王爺了？王爺是屋裏喝杯清茶，還是——”
逸王爺笑著打斷他，“呵呵，行了，本王知道耀如你是我朝一等一的辯才，你是朝廷的幹才，本王卻是個閑散的王爺，總不好上門叨擾，孩子給你送回來了，本王這就打道回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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