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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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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柳垣只穿了一件對襟的坎肩兒,身上搭著一條薄薄的單子,靠著兩個靠枕,倚在床上看書,門吱的一聲推開,帶起的風將燭火晃了一晃,柳垣並不擡頭,只道,“安叔,我一會兒就睡,您回去歇著吧,不用管我。”

來人並沒有應是退下,反而一步一步地向裏間走進來,柳垣擡起頭,卻見父親已經站在床前,慌忙撐起身子,想要下來見禮,他一動,身後的傷疼得厲害,便又跌回床上,發出一聲呻吟,哀求道,“父親恕罪。”

柳韻輝扶了他一把,吩咐他躺著就好,就勢坐在床邊,伸手就去掀那單子,柳垣慌忙攔住,雙手死死扯住單子,柳垣打開他的手,輕斥道,“怎麽了?為父看不得你的傷?”

柳垣輕輕搖頭,抓著毯子的手不情不願地緩緩松開,柳韻輝掀開單子,便去褪他的中衣,柳垣的手動了動,終究沒敢再攔,而是順從地趴下,方便父親看傷。

柳韻輝素來教子甚嚴,平日犯錯,必少不了一頓捶楚,對兒子的呻吟哀嚎,並無多少憐惜,如今見兒子臀上一片紅腫,隱隱可見縱橫交錯的棱子,竟不由得有些心軟,柳垣趴著,半晌聽不見父親的聲音,便回過頭輕喚一聲,“爹~”一瞬間,柳韻輝恢覆了嚴父的架子,輕咳一聲掩住方才心底的柔軟,冷了面孔,訓道,“這回可得了教訓了?”

原本父親這樣問話,柳垣該恭恭敬敬地應“是”的,可是如今他赤裸著身子趴在床上,身後坐著的雖是父親,自己卻畢竟不是小孩子了,聽得父親的話,臉上便暈了一片紅雲,低低地含糊了一聲。柳韻輝心知兒子的羞赧,卻不肯輕易饒過,啪的一聲拍下,巴掌落在柳垣紅腫的臀上,下手雖不重,卻令柳垣疼得一抖,幹脆將頭埋在了胳膊裏,柳韻輝又拍了一下,沈聲道,“長輩問話你就這般敷衍?還有沒有規矩?”半晌,柳垣才擡起頭,眼角卻是染了紅暈的,規矩地答道,“回父親的話,兒子記下教訓,今後再不敢了。”聲音裏竟呆了幾分哽咽。

“記下就好,”柳韻輝說著,起身去拿了藥,輕輕塗在兒子臀上,饒是如此,柳垣依舊疼得吸氣,又不敢喊叫,雙手抓著褥角苦苦忍耐。柳韻輝見他如此,不覺心軟了幾分,緩和了口氣,“疼得厲害?”

柳垣忙道,“不打緊,”便就勢扯開了話題,“爹爹和蕭大人私交甚篤麽?”

柳韻輝笑道,“你問這幹什麽?”

“兒子只是覺得奇怪,蕭大人說他與爹爹頗有私交,可是兒子少時來京裏小住時,爹爹的同僚朋友也見了不少,卻從未見過蕭大人。”柳垣解釋道。

“呵呵,”柳韻輝笑得更厲害了,蕭瑜少時便是遠近聞名的神童,讀起書來是少年老成,卻究竟還是孩子心性,由是蕭老大人管束甚嚴,蕭瑜雖在朝為官,餘暇竟是不得半點自由,聖上召對都要回稟了老大人得了允準才能出門,更別提交游會友了,這番底細,卻不能同兒子講,便敷衍道,“蕭大人年紀輕輕便能學貫古今,餘暇自是流連書房,哪能同旁人般的四處冶游?”他略一停頓,覆問道,“你今日既聽了蕭大人講書,對他可有判斷?”

柳垣斟酌道,“兒子以為,蕭大人年紀尚輕,若說詞章考據,自是不及季先生那般宏博,然而蕭大人身在朝廷,知曉實務,於義理的闡發頗有獨到處。”

“那你覺得,拜蕭大人為師,是否委屈了你?”

柳垣想不到父親會這樣同他商量,忙道,“兒子聽爹爹的吩咐。”

“我問你的想法,你說什麽聽我吩咐?”柳韻輝的聲音提高一分。

柳垣聽出父親言語不善,肅然道,“兒子欽佩蕭大人的學識見地,願意追隨蕭大人精進學問。”

柳韻輝給兒子蓋好單子,站起身,吩咐道,“好好歇著吧,今日不必用功了,過幾日傷好了我帶你去蕭大人府上拜師。”

七月初十,旬假,大乾京師。

柳垣跟在父親身後到了蕭宅門口,柳韻輝遞上名帖,“勞煩您通報蕭大人一聲,說柳韻輝攜子前來叨擾。”家人接過名帖,卻不去回稟,笑道,“我們大人早就吩咐過了,柳大人來了,不必通稟,直接請到後院小書房去。大人您這就隨小的來吧!”說著便引著柳韻輝和柳垣往後院走去。

夏日半上午的太陽雖不及午後的熾烈,究竟還是熬人的,柳韻輝一行沿了檐廊走到後院,不及轉進書房,卻被眼前的場面驚呆了,蕭瑜此時一身白色的勁裝,腰間束了玄色的帶子,在院子當中紮著馬步,左右肩上各擺了一只水碗,面前的條案上,筆墨俱全,蕭瑜手腕懸空,正寫著什麽東西。

引著柳韻輝的家人顯然也沒料到一會兒的功夫,後院會是這個樣子,一時也楞住了,柳垣在他們身後,看不到院裏的情勢。柳韻輝素知蕭瑜家世,如今蕭瑜雖已過而立之年,又有功名在身,老大人的管教卻絲毫不曾松懈,眼前的這架勢,多半正屋裏蕭老大人正坐著喝茶呢,自己既已到了跟前,沒有不見禮就回去的道理,可是要帶著柳垣進去,又恐折了蕭瑜的面子。正躊躇間,卻聽見一個渾厚的聲音傳來,“門口誰來了?”柳韻輝忙躬身道,“晚輩柳韻輝拜見蕭老先生,老先生請忙,晚輩前院恭候。”說罷不待應允,便退了兩步,柳垣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父親向後退步,他自然不能站在原地,便也退了幾步。那家人反應過來,感激地看了一眼柳韻輝,道,“如此柳大人先到堂上飲茶吧。”

柳韻輝端坐在椅子上,啜著茶,柳垣侍立在一側,猶自不解方才的事,幾番欲開口詢問,又忍住了。柳韻輝斜睨一眼兒子,知他的疑惑,又不好解釋,便說,“行了,別瞎想了,方才蕭老先生在同蕭大人說話,為父不好進去打擾,才退出來稍候的。”柳垣輕輕點頭,似是接受了父親的話。

“耀如兄久候了~”不一時,蕭瑜進來,身上的勁裝幾乎濕透,鬢邊的發絲甚至掛著汗珠,看到柳垣也在的時候,臉上掠過一絲尷尬,隨即釋然道,“子墉也來了,坐啊。”

不及柳垣答話,柳韻輝就攔道,“兆琳不必管他,長輩說話,哪有他坐著的位置?”

蕭瑜也不堅持,只道,“家父請耀如兄去後堂一敘,瑜先去換身衣裳,稍候就到。”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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