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嘖嘖，”戚挽月用幹凈的帕子擦幹凈自己剛剛摸過賀驚鴻臉的手指，一根根擦的很是細致，嘴角微掀道，“你不是第一個這麽說我的，聽得多了，我倒是無所謂了，只是啊，你看，你一生氣眼睛就變紅了啊，我不喜歡這樣的眼珠呢。”

“等到你死後再取下來，想來會好很多的，”戚挽月笑盈盈的，以一種施恩的口氣道，“我會讓你的眼睛好好看看這世界，不是很好嗎？”

“瘋……瘋子！”賀驚鴻有氣無力的罵了最後一句話，而後就沈浸在了自己無邊無際的痛苦之中，耳邊還隱隱傳來戚挽月的聲音。

戚挽月說著：“你會後悔，可是我不會啊，就讓你好好看看，什麽叫做，趁你病，要你命。”

“啊啊啊啊！”

賀驚鴻大喊著，好似是用盡了最後的力氣，血腥味從他身上一層層的蔓延開來，戚挽月拉著東啟洵後退了些，冷眼看著賀驚鴻身上的皮一點點褪盡。

因著戚挽月的喊聲太過淒厲，淺眠的淩禹珩以及東啟容和北辰硯都過來了。

他們就這麽看著賀驚鴻的身體一點點腐爛掉，眼中盡是漠然之色或者是快意之色，並沒有因著這場面過於血腥而有所同情之意。

待到賀驚鴻了無生息後，戚挽月吩咐了一個侍衛一句話。

在戚挽月並東啟洵他們一一離開後，淩禹珩獨自站在那裏良久，落了滿身的霜氣。

次日一大早，是一個好天氣，陽光暖洋洋的灑在大地上，給大地踱上了一層金黃色的外衣。

淩禹珩向戚挽月他們辭行。

“好，日後有緣再見。”戚挽月直接告別，她自然是知道淩禹珩這麽早回去的原因，既是因為西淩的朝政離不開人，又因為賀驚鴻一死，他要去祭拜他的五弟了。

正如戚挽月他們今日要去祭拜賀疆夫婦一般。

芳草萋萋，沒想到他們才死去多久，荒草已經長得這麽高了。

戚挽月心中沒來由的升騰起一股悲涼之感。

“賀伯父，賀伯母，宛若，南陌，我們來看你們了。”戚挽月生平很少對誰下跪，此時卻是拉著東啟洵一起跪下了。

賀疆賀和羽魅他們養育了原主，給了她和東啟洵重逢的機會，賀宛若和南陌又費盡心思為她尋藥，可以說這一家都對她恩深義重。

上完香之後，戚挽月拿出了一個盒子來。

盒子不過一掌大小，戚挽月面不改色的打開了盒子，裏面還有著淡淡的血腥氣味，她輕聲道：“賀驚鴻身為人子，不孝父母，不敬長姐，我現在挖出他的眼睛置於此處，好讓他日日向你們告罪。”

“現在的眼睛沒了往日的骯臟齷齪，看起來應當同他剛出生時一樣，我想你們是歡喜見到這雙眸子的吧。”戚挽月絮絮叨叨說了許多話。

東啟洵雖然不會說些什麽話，但卻是一直陪著戚挽月跪在那裏，直到太陽爬到了最高處，頭頂傳來炙熱之感，戚挽月才拉著東啟洵站了起來，拍了拍他腿上的灰，面色莊重的告了別。

戰事已了，和平已起，便是賀驚鴻都死去了，那麽剩下牽絆戚挽月的，就只有東啟洵了。

……

“什麽，你不回東啟了？”東啟容手中還把玩著那朵象征著和平的藍願花，驚詫道。

戚挽月抿了口茶，淡淡道：“我已經決定了，而且師姐也說了，多在外面走一走，更便於洵的康覆。”

東啟容一時語塞，他輕嘆了口氣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你不用先回去給澤兒道別嗎？他很是喜歡你，若是知道你不告而別的話，定是要傷心許久的。”

“我知道。”戚挽月垂下了眸子，繼續道，“我已經提前給孫夫子留過信，我本就沒打算見面告別的。”

戚挽月暗嘆，自己何時變得這麽多愁善感了，許是因為前世沒怎麽享受過親情愛情及友情的關系吧。

“好吧，那都隨你，只是澤兒終究是年幼。”東啟容嘆道，“你今日來找我的目的就是要讓我回去輔政吧。”

“對，日後要多麻煩你了，容。”戚挽月難得叫了東啟容的名字。

天下這麽大，以後恐怕就相見無期了。

東啟容覺得自己的心中有些堵，哪有感情是說放下就能放下的？

但是東啟容面上還是淺笑道：“算了，算了，我還當真是勞苦的命，那就此辭別，祝你今後喜樂安康，再無波折。”

“多謝，同願。”戚挽月對著東啟容莊重的鞠了一躬，而後拉著東啟洵就離開了，他們兩人的身影就這麽消失在了東啟容的眼中。

直到眼前再沒了那人的身影，東啟容才眼眶微紅，他輕嘆了口氣，聲音中有著許多的惆悵與苦澀，他終於是又一次送別了她。

但，還是祝你幸福。

東啟容的長袖遮蓋住自己的眼睛，聲音略有些沙啞道：“你怎麽來了？”

來者是北辰硯，北辰硯狠狠灌了一口茶道：“我在這裏已經停頓了許久，也是回去的時候了，皇叔，你呢？”

東啟容壓了壓自己的心緒，狀似輕松道：“那兩人又要做甩手掌櫃了，我可是得回東啟幫著我那小侄子了。”

這是告別的一天，大家因著各自的理由離開了對方，再會可能遙遙無期了吧。

東啟澤到底還小，東啟容記得他走之前，東啟澤還那麽大點，現在早早封了太子，他有些擔心他應付不過來，於是便匆匆動身。

東啟皇宮內。

東啟澤看到東啟容時就直接撲了上去，糯糯喊道：“容皇叔。”

東啟澤的笑容很暖，一下就沖散了東啟容在旅途中的顛簸之類，揉了揉東啟澤的腦袋道：“澤兒又長高了，看來近來是沒有挑食呢。”

“那是。”東啟澤揚起腦袋來，眼中綴滿星辰道，“皇嫂告訴我，只要我不挑食，她就給我做飯，皇嫂做飯可好吃了呢。”

東啟澤一提到皇嫂，東啟容就不可控制的想起了戚挽月，心中升騰起一股難言的情緒來，強顏歡笑道：“澤兒做的好，不挑食才是好孩子。”

東啟容顧左右而言他，東啟澤經過這段時間的錘煉更是聰慧，面上不問什麽，但是心中卻是有了些不好的猜測。

而這種猜測在孫明遠遞給他一封信時，徹底實現了。

孫明遠心中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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