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明遠始終忘不掉沈瑜走了之後，東啟澤的模樣，整整鬧了五六天的脾氣，現在皇後娘娘也走了，皇後娘娘對於東啟澤來說，意味著母親一般的存在，現在也離開了，東啟澤的心情可想而知。

孫明遠以為東啟澤會大哭一場，可實際上，卻什麽都沒有發生。

東啟澤看完那封信後，久久沒有說話，自己靠在窗戶處出神，一坐就是一整夜，一句話都沒說。

然而東啟澤的安靜才是更令孫明遠恐慌的事情。

孫明遠顫顫巍巍的喊了聲：“太子殿下。”

東啟澤不發一言，眼睛更是不往他那裏看一眼。

孫明遠無奈，撐著這具蒼老的身體陪著東啟澤一起站著。

兩人一起從深夜到天明，東啟澤抖了抖身上的寒霜，語氣帶著調侃道：“夫子怎麽學著朕一起吹風呢，不該好好規勸嘛。”

東啟澤這麽說著時，眼中隱隱還有著笑意。

孫明遠被調侃的，當下就又想拿著戒尺敲一下他的手掌了。

但是，等等，朕？

孫明遠眸子詫異的看過去。

東啟澤面色不變的說道：“皇兄皇嫂已亡，身為太子的我，自然是要繼位的。”

東啟洵的事情不能說，而又不能一直讓個假身在上面，遲早都是要東啟澤登基的，東啟澤想明白這一點，也就看開了許多。

至於為什麽要說他們死了呢？儲君尚幼便要登基，只能說明太上皇沒有擔當，東啟澤不想皇兄背負這麽個聲名，便做主說他們死了。

孫明遠聽到東啟澤那番話後，直接躬身道：“臣參加陛下。”

“夫子快快請起。”東啟澤眼中的落寞一閃而逝，很快又是一片陽光。

東啟澤好似一夜長大了，這是孫明遠和東啟容最直觀的感受。

“先帝忽然逝世，實在是太令人惋惜了。”

下朝後有人這麽說著。

甚至還有人質疑東啟澤的理政水平，當然，東啟澤不與他們做口舌之爭，很快做出了成績讓他們刮目相看。

只是在閑暇時，被迫快速成長起來的東啟澤，仍會想起那眸子裏笑意淺淺的戚挽月，皇嫂對別人都是冷冰冰的樣子，但看到他時卻總是溫柔似水。

時間長了，東啟澤便是連時時看他不順眼的東啟洵都想念起來了。

何時才能再相見呢？

……

而被東啟澤心心念念的東啟洵和戚挽月在哪裏呢？

江南水鄉，兩道人影在小舟上或臥或坐著，面前正擺著些許的酒。

水面波光粼粼，偶爾會有魚躍出水面，銀白色的鱗片折射陽光，五光十色。

“誒，別總是粘著我了，你的魚竿掉了啊。”戚挽月臉色微紅，有些頭疼的推開東啟洵。

自從那次的事情之後……

咳咳，東啟洵越發喜歡黏著她了，怎麽推都推不開那種，每當她想要說什麽，卻又被他那雙懵懂的眸子給看的，瞬間就忘了自己想要說什麽。

美色誤人吶，美色誤人。

“挽挽，要抱抱。”東啟洵的眸子依舊是澄澈的，很是直接的說出自己的想法。

戚挽月稍囧，真不知道待東啟洵恢覆後，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會怎麽樣。

“抱什麽抱，你的魚竿徹底掉水裏了，今日少了魚竿，明日又要上山采藥，就不能陪著你了。”戚挽月嚴肅道。

“要抱抱。”東啟洵似乎格外固執的說道。

戚挽月無奈的抱住他，然後眼睜睜的看著兩人的魚竿飄遠了，心中一陣嘔血，那兩根魚竿可是花了大價錢買來的，但是魚沒釣到，反而把魚竿給釣沒了。

戚挽月敷衍的拍了拍東啟洵，壓住自己同樣歡喜的心情，板著臉道：“好了，看來你要有許多天不能時時和我一起了。”

戚挽月嚴肅的態度讓東啟洵臉色一變，瞬間切換的一個委屈模樣。

戚挽月扶額，怎麽沒恢覆神智前，更會讓人心疼了，半句不好的話都說不得。

然而，更出乎戚挽月意料的是，東啟洵竟然趁她不註意，一下跳到了水裏去拿那兩個魚竿。

“誒。”戚挽月只來得及發出這一個低音節的詞，東啟洵已然一頭紮進了水中。

又在戚挽月的視線中，頂著一頭濕漉漉的頭發，手中拿著兩根魚竿，眼神固執的看著戚挽月道：“要一直陪著我。”

現在的東啟洵說話越發流利，已然朝著正常的方向發展，只是能不能想起從前依舊是個問題。

離開南羽後，戚挽月曾帶著東啟洵去過一次赤雲山，但給出的結果依舊是那樣。

東啟洵很有可能會恢覆正常，但從前的那些記憶，有可能想起來，也有可能一輩子都想不起來。

戚挽月對赤雲山上的老祖宗道謝，而後帶著東啟洵開始了全天下的游覽。

通過給東啟洵治病，戚挽月也一路看到了很多東西，感受到了更多的人情，目光不再局限於宮內冷血的她，心也在慢慢的軟化，眼中的笑容更加真誠了幾分。

只是看著渾身是水的東啟洵爬上小舟時，她的臉色還是黑了黑。

嗔怪的瞪了他一眼道：“看你今夜若是發燒了，誰會理會你。”

戚挽月似嬌似嗔的說道，但是手已經很自覺的幫他擦拭身上的水了。

只是終究是人事由天，東啟洵晚上還是發熱了。

這發熱還是一連好幾天的，東啟洵便多了更多的理由日日黏在戚挽月的身側。

戚挽月看著哪怕是自己做飯時也黏在自己身上的東啟洵，終是重重的嘆了口氣道：“你這樣我便不能好好做飯了。”

“不，陪著挽挽。”東啟洵搖了搖頭，拒絕了戚挽月推開的手，而他自己則是跟個八爪魚似的抱著戚挽月不肯撒手。

戚挽月就這麽甜蜜又煎熬的感受著這度日如水的日子。

門口路過的隔壁家大娘還每每讚上一句：“小兩口感情當真是好吶。”

“整日裏如膠似漆的，當然好了，還郎才女貌的，真是羨煞旁人。”

“……”

戚挽月所停留的這個村子，村子裏的人都對東啟洵抱以極大的善意，東啟洵傻乎乎的樣子，在他們眼中就是喜歡妻子，喜歡的不得了那種。

他們不曾嫌棄過東啟洵，更是每每羨慕著戚挽月，有一個這麽好的相公。

而這一日，他們又不出意料的聞到了戚挽月燒糊了的飯，一個個感慨道：“這小相公當真是歡喜小娘子的，不然怎麽會甘願一日日吃著燒糊的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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