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食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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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想著占便宜的客人, 此時也皺著一張臉將秘制的醬香金錢肚送入口中。
金錢肚落入舌尖的那一刻，即使是想要占便宜的人，也只敢讓自己的舌頭快速躲避，將金錢肚轉移到牙齒之間迅速咀嚼。
但就在這匆忙的咀嚼當中, 客人忽然發現, 這牛肚咬起來嚼勁十足, 軟韌彈牙, 十分有趣味。
並且咀嚼之後散發出來的是一股濃郁的醬香味和牛肉味, 與他之前所想象的臭味簡直是沒有一點共通之處。
舌尖也開始不自覺觸碰牛肚, 讓濃郁的香味在整個嘴裏飄蕩。
吞咽下去的那一刻就是他人精神的升華，情不自禁又夾起一片牛肚繼續咀嚼。
沈浸在美食中的眾人，已經來不及思考自己是否沒占到便宜的事，享受美食要的就是一個全身心的投入。
在不斷的咀嚼中，大夥兒嚼著嚼著還生出些興致來，但總覺得差些什麽東西。
將牛肚都吞咽之後, 忍不住砸吧嘴, 有點不得勁，正巧這時小二的將免費的清茶倒上, 喊道：“客官請慢用！”
熟悉的話語讓他頓時醍醐灌頂，對著小二的喊道：
“小二的！給我來上一壺好酒，這醬香金錢肚不配點好酒真是可惜了。”
聲音不算小, 足夠讓小二和周圍的人聽清楚。
小二的立即回道：“客官這是本店供應的好酒, 您想要喝些什麽？”
“來上一壺流霞。”
“好嘞！客官請稍等。”
眾人頓時被他的話所驚到, 這剛剛不是說牛肚都是低賤之人入口的東西，現在怎麽還成為好酒的搭配了？
見證這截然相反的兩種情景的人, 一時間腦子裏也是一團亂麻。
有那好事的大聲道：“誒呦！你莫不是店家請來的吧？這等賤物豈能入口，還配上流霞這等好酒, 真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
“哈哈哈哈！”
眾人聞言當即笑出聲來，牛肚裝的不就是他話中的東西嗎？如此說來也是有一番道理。
卻不曾想，其他也想占便宜的人也吃了牛肚，紛紛站出來聲援。
“誒！你還真別說，這牛肚吃起來就是夠味！小爺我好的就是這一口。來人啊！也給我來上一壺好酒，再來兩屜的醬香金錢肚！”
“這一屜根本就沒嘗夠味，我也還要再來一屜，對了，再來一屜你們店特有的豉汁蒸鳳爪，我看看是不是和醬香金錢肚一樣好吃。”
“對對對！我要來上一份鹵豬蹄，想著味道肯定更好。”
……
被質疑的客人頓時有了底氣，看向剛剛嘲笑自己的人，回懟道：
“有眼無珠的人是無須說太多的，既然你們不想吃，那就給我多上幾份，大爺我有的是銀子。”
說著，還從自己的懷裏掏出一錠銀子，砸在桌上。
見這架勢在場之人還有什麽不明白的，紛紛站起來招呼小二點餐。
“我這來上一份醬香金錢肚！”
“我這加一份豉汁蒸鳳爪！”
“鹵豬蹄我這要兩份！”
這樣類似的聲音不絕於耳，在整個店內回蕩。
聽得松源的神經總算是放松下來，雖然清楚宋婉手裏吃食方子的含金量，但是第一天開張就差點面臨顧客離席的場面，還是讓他的心懸在半空中。
現在眼前熱鬧的場面，可算是能將心放回肚子裏。
有了底氣之後，松源安排起事務來也是頭頭是道，迅速緩解了現在熱鬧卻也略顯擁擠的場面。
觀察過後廚有條不紊的安排之後，宋婉也帶著自己的兩個丫鬟回到三樓。
正好她們今天趕著來看開張的情況，也沒來得及吃早膳，正好可以趁著這個空擋享用一二。
樓下點菜、上菜的聲音還在此起彼伏地響著，直至早高峰過去，樓下才逐漸歸於平靜。
宋婉用完早膳之後，也推開窗子，往四周看去。
發現在這金水河畔有名的大酒樓，幾乎就只有她們家是開張了一個時辰的，其他的酒樓現在都還處於打掃衛生的階段。
並且她還看到了金水河上，漁船給酒樓送食材的畫面，想來大多數酒樓都是從午膳那一頓開始經營。
這麽說來，她們新悅酒家也算是討了個巧。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後廚依照宋婉的安排，期間依舊在準備午間提供的菜品，幾乎沒有空閑的時候。
根據宋婉的猜測，那些江遇和宋皓宣傳的貴婦人，估計都要午時左右才會出門用午膳。
事實證明，她想的沒錯，臨近午時，新悅酒家門口陸陸續續來了不少馬車，僅從外觀來看，就知道裏面坐著的人非富即貴。
禮部侍郎的夫人王氏，就是在宋婉的目光中一步步進入酒樓。
小二的看出來人的身份不一般，立即迎上前來，諂媚地笑道：
“夫人請往上走，本店三樓雅間可以一覽金水河美景，配上本店的吃食，那真是一絕。”
王氏並沒有因為小二的話產生任何一點動容，她來此一是不願辜負兒子的乞求，二是她也很好奇這裏有沒有她一直惦記的楊枝甘露。
金水河一整條河的風景，她看了幾十年早就司空見慣，一點興趣都無法提起。
但當她入座之後，看到小二呈上的菜單時，還是不免眼前一亮，當即更對酒樓背後的主子——宋婉更感興趣。
王氏和自己的兒子李明誨一樣，本就是個好吃的。
來之前只是想著來捧個場，順便看看有沒有自己喜歡的楊枝甘露。
可當她看清楚菜單上面一個個躍然紙上的吃食時，肚子就開始躁動起來，恨不得當場就把自己感興趣的點完。
隨口喊道：“這個幹蒸燒麥、蝦餃、叉燒包、梅菜扣肉、鹹蛋黃糯米雞都來上一份，還有這個蛋撻，各種口味的我都要一份……”
此時王氏也發覺自己的塊翻到最後一頁，但她卻還沒有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楊枝甘露。
不信邪的王氏繼續往下翻去，卻只看見了熟悉的碧螺春、鐵觀音等熟悉的茶和果酒，根本沒有她期待的飲子。
不甘心的她對著對面的小二追問道：“怎麽你們鋪子沒上楊枝甘露等飲子？”
聞言，小二的不明所以，在他記憶中好似並沒有貴婦人提起的飲子，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答。
看著對面越來越嚴肅的眼神，他慌忙解釋道：
“本店菜單所描繪的菜品，都只是暫時供應的，其他的新菜將會在接下來的時間陸陸續續供應。要是夫人有什麽想吃的，小的可以記下，屆時有了一定到您府上提醒。”
雖然兩人話裏的意思不搭噶，可王氏也因此歇了心思。
她覺得或許是蜜望子不夠的緣故或是其他，才讓宋婉沒有將自己猶如瓊漿玉液般的飲子繪制在菜單上。
“就暫時點這些，你下去吧。”
“是，夫人。”
而此時，宋婉一直在等待的外祖母也來到了大門前，她趕緊提起裙擺下樓迎接。
令她意外的是，第一個下馬車的居然是徐瓊芷，緊接著下馬車的是三房的徐愫和徐思寧，在兩人小心翼翼地攙扶下，她特意等待的安老夫人才下了馬車。
看到外祖母站好之後，她立即行禮問安：“見過外祖母，外祖母近來身子可還安好？婉兒心中甚是惦念。”
自從宋婉嫁人之後，安老夫人多日不得見自己最疼愛的外孫女，心中的思念早就將之前的痛惜所掩蓋。
看到宋婉的第一眼，臉上的笑容就沒有下去過。
看到宋婉恭敬地行禮，立即掙脫自己被攙扶的雙手，著急將宋婉扶起來，笑著回道：
“外祖母一切都安好，反倒是你一人在東平侯府讓外祖母憂心。”
與此同時，即使對面的三姐妹心裏不情願，也還是齊齊對著宋婉行禮，而後自動起身。
宋婉只是看了一眼，又將自己的目光註意到外祖母身上，熟絡地將自己的手墊在外祖母小臂處，攙扶著人往裏面走。
一邊走路，一邊解釋道：
“說來這間鋪子之前還是外祖母您的，婉兒也是托了您的福才能在這裏開張。這裏面的吃食大多都是用的新研究的吃食方子，外祖母您看後肯定是大吃一驚的。
婉兒已經給您留好三樓的雅間，這就扶著您慢慢上去，估計正好可以房間內正好上完菜。”
對於宋婉行事妥帖早已習慣，但今日還是不免為酒樓的裝飾和安排所震驚，一邊看著樓內的裝飾，一邊慢慢上樓。
自然她也看到了酒樓的熱鬧程度，幾乎可以用座無虛席來形容。
震驚過後，安老夫人才解釋自己帶人來的原因。
“外祖母早已年老，在府中待著也是無礙。可你這三個表妹還年輕，在府中待著也是煩悶，趁著你鋪子開張的也出門熱鬧熱鬧。”
“外祖母您可別這麽說，要是婉兒與你一同出門，外人見了恐怕還以為我們是母女呢？那裏就老了。”
“哈哈哈哈！”
聞言，安老夫人也是無法克制內心的喜悅，直接笑出聲，聲音不大，卻也足夠讓身後的三人聽見。
本就養氣功夫不到家的徐思寧一臉不爽，她真的是不懂為什麽祖母總算在宋婉面前，比在自己這個親孫女面前還要歡樂，她平日裏每日請安彩衣娛親，也不見祖母笑成這樣？
徐愫則是對著眼前的酒樓眼饞，她可是聽到了這是祖母給的嫁妝，要是她出嫁的時候也能有這麽體面的嫁妝鋪子該有多好？
瞬間在心裏暗自下了決定，往後一定要在祖母面前更加賣力的服侍，爭取自己也能得到這樣氣派的酒樓。
想到這，她當即甩開身邊的兩個人，攙扶起安老夫人的另一只手，笑道：
“祖母，孫女扶著您。”
而後又對著對面的宋婉說：“表姐看起來姿容更勝之前在家中的模樣，想來是表姐夫待你肯定很好。”
聞言，安老夫人看向宋婉的眼神也更加仔細，一番查看下來之後，也微微點頭同意徐愫的說法。
現在的宋婉看著可要比之前多了一點肉，這樣看起來容貌仿佛比以前還要漂亮。
宋婉對著徐愫回了一個笑容，感嘆道：“還是三表妹觀察入微，三爺待我很好。”
那副膩歪的笑容差點把徐愫看破功，她深吸一口氣，默念：這兩人都是自己需要討好的對象，絕對不能得罪。
就這樣，在兩人的攙扶下，安老夫人來到宋婉特意留下的雅間。
雅間毗鄰金水河，一開窗就將金水河的美景盡覽眼底，內裏還有提前準備的冰鑒，讓安老夫人可以安心用午膳。
安老夫人看著內裏的布置，讚嘆道：“還是你會調教手底下的人，酒樓的裝飾很不錯，看起來底蘊十足。”
“那就謝過外祖母的誇讚，婉兒這番也不算費工夫。”
“是你親自布置的？”
“婉兒繪制了些圖紙，讓下面的人看著圖紙弄得，效果還不錯。”
安老夫人連說了三個好，“好好好，我就知道你認真學了。”眼中流露的情感更加濃郁。
宋婉笑著收下誇讚，扶著外祖母坐下，接著介紹桌上的菜品。
“這是我們鋪子招牌菜幹蒸燒賣、蝦餃、拇指生煎和海鮮粥，外祖母您都嘗嘗。還有三位表妹也趕緊落座，嘗嘗看鋪子的味道如何？要是有什麽不滿意的地方，盡管說來。”
安老夫人看著宋婉的說話做事更加滿意，也不等其他三人說話，立即反駁道：
“聞著就這麽香，怎麽可能有不滿意的地方。”
察言觀色的徐愫也趕緊補充道：“就是，我剛剛一進屋聞著就饞了，迫不及待地想吃一口。”
這副諂媚的樣子看得徐思寧是一臉鄙夷，在她看來，這就是徐愫身上最不上臺面的東西，都是一樣的孫輩，用得著如此討好嗎？
不過，當著安老夫人的面她也不敢反駁，就是看著桌上的吃食，眼神愈發挑剔。
至於徐瓊芷，宋婉發現她從下馬車的時候，眼神就沒有聚神過，不知心裏都在想些什麽。
宋婉也管不了這麽多，再次勸外祖母享用美食。
這次安老夫人也不再推辭，說來她也是特意來用午膳的，拿起勺子，對著宋婉剛盛好的海鮮粥就是一口。
其他人則是由身邊的丫鬟伺候，在安老夫人都勺子之後，不管心裏是什麽想法，一個個都開始用膳。
安老夫人坐下時就聞到一股濃郁的鮮味，待到勺子靠近嘴邊之後，她才發現散發這股香味的主力軍估計就是這碗海鮮粥。
碗中白粥之中點綴著殷紅的鮮蝦、金絲似的瑤柱、褐色的香菇和翠綠的蔥花，豐富多彩的顏色，一下子就把人看饞了。
察覺到勺中溫度適宜入口之後，她迅速將粥水吸入口中，濃郁的鮮味瞬間在口腔裏的每一個細胞中爆發，令她精神為之一振，眼睛霎時睜大，驚訝地看向碗中的海鮮粥。
今日本是想著給外孫女捧個場而已，沒想到真正讓她享受到了難得的美味。
轉頭看向宋婉的眼神更加滿意，緩慢吞咽口中的鮮味食物，繼續對著碗中的粥水動手。
鮮嫩彈牙的大蝦、鮮美幹香的瑤柱、滑嫩鮮香的香菇，都令她沈醉其中，一不留神吃得嘴唇被燙到微微發紅。
看到這一幕，宋婉趕緊勸誡道：“外祖母，這個蝦餃也很好吃，您嘗嘗。”
說罷，就將一個蝦餃夾到安老夫人身前的盤中。
安老夫人只覺得腦中的美好突然被打斷，但想到是宋婉推薦的東西，立即來了興趣，夾起一個就往嘴裏塞。
此時，剛剛還對宋婉鋪中吃食不感興趣的三人，紛紛被美食所俘獲。
尤其是對此最為鄙夷的徐思寧，吃著拇指生煎的時候，簡直就是一種外人無法打擾的趨勢。
幾乎是以一種一秒一股的速度在往嘴裏塞，吃到膩味的時候，還喝下一勺海鮮粥，立馬又有了繼續下去的能力。
如果讓徐思寧說話，她肯定要說，她怎麽能想到桌上的吃食這麽美味。
特別是看起來小小一個的拇指生煎，一口一個，口□□汁，汁水鮮美清甜，上層軟嫩，底殼酥脆，這樣美好的吃食就該是她享受的。
因此，一吃入迷之後，根本顧忌不得自己平日裏的模樣。
徐愫則是一邊嘴饞，一邊在心裏告誡自己不許多吃，並且將宋婉以前的身材當做是自己的模樣。
如果不是她的腮幫子一直鼓起的話，或許宋婉會相信這是她的心裏話。
而徐瓊芷吃起來食不知味，眼神一直在往門外的方向看，根本沒註意自己入口的是什麽。
與此同時，她們隔壁房間的禮部侍郎夫人王氏，也在享用自己的美食。
鮮美的幹蒸燒賣和蝦餃，醬香濃郁鹹香的叉燒包，還有那肥而不膩、醇香味美的梅菜扣肉，都令她垂涎三尺。
最令她驚喜的還是鹹蛋黃糯米雞，蛋黃的鹹香與雞肉鮮甜完美的融合在一起，鮮甜的搭配別出心裁，還有那若隱若現的淡淡荷香，更為起增添了一份特色。
吃了這麽多，她早就忘了剛剛還在惦記的楊枝甘露。
對於之前兒子在家中的誇讚心悅誠服，並且一邊吃一邊思考，兒子在家都提到了什麽美食，這麽好的機會她一定要通通嘗一遍。
於是“豉汁蒸鳳爪”這道菜立即出現在她的腦海裏。
她還記得那天兒子李明誨回府，就說自己吃到了驚艷的美食，還說是用雞爪做的，差點讓她以為兒子是吃了什麽錯藥，腦子都壞了。
現在回想，她立馬就對這道菜興致高昂，對著身後的丫鬟喊道：
“讓小二再給我這裏加一份豉汁蒸鳳爪。”
“是，夫人。”
丫鬟聽到吩咐，立即出門轉告小二，哪曾想下一秒就垂頭喪氣地進屋。
沈浸在美食中的王氏還沒有註意到這一點，還是小二的出聲才打斷她的進食。
“夫人請見諒，我們鋪子今日準備的豉汁蒸鳳爪已經全部售空，如若您想吃的話，只能預訂今夜或者明日的那一份。”
王涵的身子頓時僵住，身子猶如機械一般轉向小二的位置，不敢置信地問道：
“全都買完了？”
“不好意思夫人，今日原是準備一整天的一百份豉汁蒸鳳爪剛剛已經賣完了，小的暫時也沒法從其他地方給您找來，實在是對不住。”
王涵聽後只覺得自己棋差一招，她點菜的時候怎麽沒想到，既然宋婉的廚子能將楊枝甘露這等好喝的飲子做出來，那其他的吃食自然也是不在話下。
想到這，她就懊惱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對於道歉的小二也不繼續追問，擺擺手示意對方離去。
傷心地夾起自己愛吃的鹹蛋黃糯米雞送入口中，現在只有美食才能帶走她的遺憾。
可當她吃完這最後一口鹹蛋黃糯米雞之後，她才發現桌上大半的蒸屜已經被她吃空，剩下的都是作為點心的蛋撻。
王涵下意識地摸摸肚子，發覺自己今日真的是放開了吃，肚子都已經凸出來。
當即煩悶地甩開手裏的筷子，對著丫鬟們說：
“不吃了不吃了，這些都帶打包帶回家去，結賬的時候記得預訂今晚的豉汁蒸鳳爪，叫人給我送到府上去。”
“好的，夫人。”
等她出雅間的時候才註意到，樓下兩層除了走路的過道，其他的位置都擁擠不堪。
有些人多的桌子上，小二還沒來得及收拾的蒸屜都能堆的有人高。
她立馬意識到小二嘴裏的售空是什麽意思，如此熱鬧的場景就算是汴京城中名聲最盛的醉雲間，她都沒看過這樣的場景。
開始對自己晚上是否能吃到豉汁蒸鳳爪產生了一絲懷疑。
懷揣著這樣的心情，王涵在丫鬟們小心翼翼地攙扶下，出了新悅酒家的大門。
一出門她就感覺走自己的耳朵終於回到自己的控制，剛剛人多的地方，她的耳朵全被雜音所充斥，整個空間都是喧囂刺耳的。
不僅是她身處其中的人能感受到，就算是端坐在三層的客人也能感受到。
那些江遇和宋皓宣傳給同學，再由同學宣傳給家人的貴客們，只知道這是自家哥哥/弟弟口中同學家開的鋪子，並不知曉內裏主事的是宋婉。
對於如此噪雜的環境很是不適，要不是嘴裏的食物不負宣傳之名，她們都有了離開而心思。
於是，一個個臉上的表情在皺眉和舒悅之間頻繁轉換。
除了其中一個門外守衛森嚴的雅間，要是仔細靠在門縫處聽的話，似乎還能聽到裏面的聲音。
“阿娘，你也快嘗嘗，這個杏仁片鹹奶油蛋撻好好吃啊！杏仁片又脆又香，這個口感細膩順滑的鹹奶油也好吃，配上下面香甜的蛋撻，滋味好好。
嫻兒最喜歡的就是這個口味，別的地方都沒有呢，阿娘你也試一個！”
奶味十足的聲音聽得人心都化了，話中的阿娘也是如此，回道：
“娘也吃，嫻兒也試試其他的吃食，你的救命恩人開的鋪子吃食味道很是不錯，有機會我們下次還來。”
“那嫻兒什麽時候有機會當面感謝恩人一番？阿娘你不是說，救命之恩湧泉相報嗎？嫻兒還沒有親口表達謝意，不是阿娘心裏的好孩子。”
屋內的聲音暫停了一會兒，而後一道沈穩而又清麗的聲音響起。
“嫻兒馬上就會見到的。”
這一切宋婉毫不知曉，還在看著外祖母用午膳，中間她還給外祖母夾了一點煎餃，但安老夫人覺得它有些膩味，不合口味。
接下來吃的都是偏清淡一些的幹蒸燒賣和蝦餃，當然還有她最喜愛的海鮮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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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錢肚落入舌尖的那一刻，即使是想要占便宜的人，也只敢讓自己的舌頭快速躲避，將金錢肚轉移到牙齒之間迅速咀嚼。
但就在這匆忙的咀嚼當中, 客人忽然發現, 這牛肚咬起來嚼勁十足, 軟韌彈牙, 十分有趣味。
並且咀嚼之後散發出來的是一股濃郁的醬香味和牛肉味, 與他之前所想象的臭味簡直是沒有一點共通之處。
舌尖也開始不自覺觸碰牛肚, 讓濃郁的香味在整個嘴裏飄蕩。
吞咽下去的那一刻就是他人精神的升華，情不自禁又夾起一片牛肚繼續咀嚼。
沈浸在美食中的眾人，已經來不及思考自己是否沒占到便宜的事，享受美食要的就是一個全身心的投入。
在不斷的咀嚼中，大夥兒嚼著嚼著還生出些興致來，但總覺得差些什麽東西。
將牛肚都吞咽之後, 忍不住砸吧嘴, 有點不得勁，正巧這時小二的將免費的清茶倒上, 喊道：“客官請慢用！”
熟悉的話語讓他頓時醍醐灌頂，對著小二的喊道：
“小二的！給我來上一壺好酒，這醬香金錢肚不配點好酒真是可惜了。”
聲音不算小, 足夠讓小二和周圍的人聽清楚。
小二的立即回道：“客官這是本店供應的好酒, 您想要喝些什麽？”
“來上一壺流霞。”
“好嘞！客官請稍等。”
眾人頓時被他的話所驚到, 這剛剛不是說牛肚都是低賤之人入口的東西，現在怎麽還成為好酒的搭配了？
見證這截然相反的兩種情景的人, 一時間腦子裏也是一團亂麻。
有那好事的大聲道：“誒呦！你莫不是店家請來的吧？這等賤物豈能入口，還配上流霞這等好酒, 真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
“哈哈哈哈！”
眾人聞言當即笑出聲來，牛肚裝的不就是他話中的東西嗎？如此說來也是有一番道理。
卻不曾想，其他也想占便宜的人也吃了牛肚，紛紛站出來聲援。
“誒！你還真別說，這牛肚吃起來就是夠味！小爺我好的就是這一口。來人啊！也給我來上一壺好酒，再來兩屜的醬香金錢肚！”
“這一屜根本就沒嘗夠味，我也還要再來一屜，對了，再來一屜你們店特有的豉汁蒸鳳爪，我看看是不是和醬香金錢肚一樣好吃。”
“對對對！我要來上一份鹵豬蹄，想著味道肯定更好。”
……
被質疑的客人頓時有了底氣，看向剛剛嘲笑自己的人，回懟道：
“有眼無珠的人是無須說太多的，既然你們不想吃，那就給我多上幾份，大爺我有的是銀子。”
說著，還從自己的懷裏掏出一錠銀子，砸在桌上。
見這架勢在場之人還有什麽不明白的，紛紛站起來招呼小二點餐。
“我這來上一份醬香金錢肚！”
“我這加一份豉汁蒸鳳爪！”
“鹵豬蹄我這要兩份！”
這樣類似的聲音不絕於耳，在整個店內回蕩。
聽得松源的神經總算是放松下來，雖然清楚宋婉手裏吃食方子的含金量，但是第一天開張就差點面臨顧客離席的場面，還是讓他的心懸在半空中。
現在眼前熱鬧的場面，可算是能將心放回肚子裏。
有了底氣之後，松源安排起事務來也是頭頭是道，迅速緩解了現在熱鬧卻也略顯擁擠的場面。
觀察過後廚有條不紊的安排之後，宋婉也帶著自己的兩個丫鬟回到三樓。
正好她們今天趕著來看開張的情況，也沒來得及吃早膳，正好可以趁著這個空擋享用一二。
樓下點菜、上菜的聲音還在此起彼伏地響著，直至早高峰過去，樓下才逐漸歸於平靜。
宋婉用完早膳之後，也推開窗子，往四周看去。
發現在這金水河畔有名的大酒樓，幾乎就只有她們家是開張了一個時辰的，其他的酒樓現在都還處於打掃衛生的階段。
並且她還看到了金水河上，漁船給酒樓送食材的畫面，想來大多數酒樓都是從午膳那一頓開始經營。
這麽說來，她們新悅酒家也算是討了個巧。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後廚依照宋婉的安排，期間依舊在準備午間提供的菜品，幾乎沒有空閑的時候。
根據宋婉的猜測，那些江遇和宋皓宣傳的貴婦人，估計都要午時左右才會出門用午膳。
事實證明，她想的沒錯，臨近午時，新悅酒家門口陸陸續續來了不少馬車，僅從外觀來看，就知道裏面坐著的人非富即貴。
禮部侍郎的夫人王氏，就是在宋婉的目光中一步步進入酒樓。
小二的看出來人的身份不一般，立即迎上前來，諂媚地笑道：
“夫人請往上走，本店三樓雅間可以一覽金水河美景，配上本店的吃食，那真是一絕。”
王氏並沒有因為小二的話產生任何一點動容，她來此一是不願辜負兒子的乞求，二是她也很好奇這裏有沒有她一直惦記的楊枝甘露。
金水河一整條河的風景，她看了幾十年早就司空見慣，一點興趣都無法提起。
但當她入座之後，看到小二呈上的菜單時，還是不免眼前一亮，當即更對酒樓背後的主子——宋婉更感興趣。
王氏和自己的兒子李明誨一樣，本就是個好吃的。
來之前只是想著來捧個場，順便看看有沒有自己喜歡的楊枝甘露。
可當她看清楚菜單上面一個個躍然紙上的吃食時，肚子就開始躁動起來，恨不得當場就把自己感興趣的點完。
隨口喊道：“這個幹蒸燒麥、蝦餃、叉燒包、梅菜扣肉、鹹蛋黃糯米雞都來上一份，還有這個蛋撻，各種口味的我都要一份……”
此時王氏也發覺自己的塊翻到最後一頁，但她卻還沒有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楊枝甘露。
不信邪的王氏繼續往下翻去，卻只看見了熟悉的碧螺春、鐵觀音等熟悉的茶和果酒，根本沒有她期待的飲子。
不甘心的她對著對面的小二追問道：“怎麽你們鋪子沒上楊枝甘露等飲子？”
聞言，小二的不明所以，在他記憶中好似並沒有貴婦人提起的飲子，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答。
看著對面越來越嚴肅的眼神，他慌忙解釋道：
“本店菜單所描繪的菜品，都只是暫時供應的，其他的新菜將會在接下來的時間陸陸續續供應。要是夫人有什麽想吃的，小的可以記下，屆時有了一定到您府上提醒。”
雖然兩人話裏的意思不搭噶，可王氏也因此歇了心思。
她覺得或許是蜜望子不夠的緣故或是其他，才讓宋婉沒有將自己猶如瓊漿玉液般的飲子繪制在菜單上。
“就暫時點這些，你下去吧。”
“是，夫人。”
而此時，宋婉一直在等待的外祖母也來到了大門前，她趕緊提起裙擺下樓迎接。
令她意外的是，第一個下馬車的居然是徐瓊芷，緊接著下馬車的是三房的徐愫和徐思寧，在兩人小心翼翼地攙扶下，她特意等待的安老夫人才下了馬車。
看到外祖母站好之後，她立即行禮問安：“見過外祖母，外祖母近來身子可還安好？婉兒心中甚是惦念。”
自從宋婉嫁人之後，安老夫人多日不得見自己最疼愛的外孫女，心中的思念早就將之前的痛惜所掩蓋。
看到宋婉的第一眼，臉上的笑容就沒有下去過。
看到宋婉恭敬地行禮，立即掙脫自己被攙扶的雙手，著急將宋婉扶起來，笑著回道：
“外祖母一切都安好，反倒是你一人在東平侯府讓外祖母憂心。”
與此同時，即使對面的三姐妹心裏不情願，也還是齊齊對著宋婉行禮，而後自動起身。
宋婉只是看了一眼，又將自己的目光註意到外祖母身上，熟絡地將自己的手墊在外祖母小臂處，攙扶著人往裏面走。
一邊走路，一邊解釋道：
“說來這間鋪子之前還是外祖母您的，婉兒也是托了您的福才能在這裏開張。這裏面的吃食大多都是用的新研究的吃食方子，外祖母您看後肯定是大吃一驚的。
婉兒已經給您留好三樓的雅間，這就扶著您慢慢上去，估計正好可以房間內正好上完菜。”
對於宋婉行事妥帖早已習慣，但今日還是不免為酒樓的裝飾和安排所震驚，一邊看著樓內的裝飾，一邊慢慢上樓。
自然她也看到了酒樓的熱鬧程度，幾乎可以用座無虛席來形容。
震驚過後，安老夫人才解釋自己帶人來的原因。
“外祖母早已年老，在府中待著也是無礙。可你這三個表妹還年輕，在府中待著也是煩悶，趁著你鋪子開張的也出門熱鬧熱鬧。”
“外祖母您可別這麽說，要是婉兒與你一同出門，外人見了恐怕還以為我們是母女呢？那裏就老了。”
“哈哈哈哈！”
聞言，安老夫人也是無法克制內心的喜悅，直接笑出聲，聲音不大，卻也足夠讓身後的三人聽見。
本就養氣功夫不到家的徐思寧一臉不爽，她真的是不懂為什麽祖母總算在宋婉面前，比在自己這個親孫女面前還要歡樂，她平日裏每日請安彩衣娛親，也不見祖母笑成這樣？
徐愫則是對著眼前的酒樓眼饞，她可是聽到了這是祖母給的嫁妝，要是她出嫁的時候也能有這麽體面的嫁妝鋪子該有多好？
瞬間在心裏暗自下了決定，往後一定要在祖母面前更加賣力的服侍，爭取自己也能得到這樣氣派的酒樓。
想到這，她當即甩開身邊的兩個人，攙扶起安老夫人的另一只手，笑道：
“祖母，孫女扶著您。”
而後又對著對面的宋婉說：“表姐看起來姿容更勝之前在家中的模樣，想來是表姐夫待你肯定很好。”
聞言，安老夫人看向宋婉的眼神也更加仔細，一番查看下來之後，也微微點頭同意徐愫的說法。
現在的宋婉看著可要比之前多了一點肉，這樣看起來容貌仿佛比以前還要漂亮。
宋婉對著徐愫回了一個笑容，感嘆道：“還是三表妹觀察入微，三爺待我很好。”
那副膩歪的笑容差點把徐愫看破功，她深吸一口氣，默念：這兩人都是自己需要討好的對象，絕對不能得罪。
就這樣，在兩人的攙扶下，安老夫人來到宋婉特意留下的雅間。
雅間毗鄰金水河，一開窗就將金水河的美景盡覽眼底，內裏還有提前準備的冰鑒，讓安老夫人可以安心用午膳。
安老夫人看著內裏的布置，讚嘆道：“還是你會調教手底下的人，酒樓的裝飾很不錯，看起來底蘊十足。”
“那就謝過外祖母的誇讚，婉兒這番也不算費工夫。”
“是你親自布置的？”
“婉兒繪制了些圖紙，讓下面的人看著圖紙弄得，效果還不錯。”
安老夫人連說了三個好，“好好好，我就知道你認真學了。”眼中流露的情感更加濃郁。
宋婉笑著收下誇讚，扶著外祖母坐下，接著介紹桌上的菜品。
“這是我們鋪子招牌菜幹蒸燒賣、蝦餃、拇指生煎和海鮮粥，外祖母您都嘗嘗。還有三位表妹也趕緊落座，嘗嘗看鋪子的味道如何？要是有什麽不滿意的地方，盡管說來。”
安老夫人看著宋婉的說話做事更加滿意，也不等其他三人說話，立即反駁道：
“聞著就這麽香，怎麽可能有不滿意的地方。”
察言觀色的徐愫也趕緊補充道：“就是，我剛剛一進屋聞著就饞了，迫不及待地想吃一口。”
這副諂媚的樣子看得徐思寧是一臉鄙夷，在她看來，這就是徐愫身上最不上臺面的東西，都是一樣的孫輩，用得著如此討好嗎？
不過，當著安老夫人的面她也不敢反駁，就是看著桌上的吃食，眼神愈發挑剔。
至於徐瓊芷，宋婉發現她從下馬車的時候，眼神就沒有聚神過，不知心裏都在想些什麽。
宋婉也管不了這麽多，再次勸外祖母享用美食。
這次安老夫人也不再推辭，說來她也是特意來用午膳的，拿起勺子，對著宋婉剛盛好的海鮮粥就是一口。
其他人則是由身邊的丫鬟伺候，在安老夫人都勺子之後，不管心裏是什麽想法，一個個都開始用膳。
安老夫人坐下時就聞到一股濃郁的鮮味，待到勺子靠近嘴邊之後，她才發現散發這股香味的主力軍估計就是這碗海鮮粥。
碗中白粥之中點綴著殷紅的鮮蝦、金絲似的瑤柱、褐色的香菇和翠綠的蔥花，豐富多彩的顏色，一下子就把人看饞了。
察覺到勺中溫度適宜入口之後，她迅速將粥水吸入口中，濃郁的鮮味瞬間在口腔裏的每一個細胞中爆發，令她精神為之一振，眼睛霎時睜大，驚訝地看向碗中的海鮮粥。
今日本是想著給外孫女捧個場而已，沒想到真正讓她享受到了難得的美味。
轉頭看向宋婉的眼神更加滿意，緩慢吞咽口中的鮮味食物，繼續對著碗中的粥水動手。
鮮嫩彈牙的大蝦、鮮美幹香的瑤柱、滑嫩鮮香的香菇，都令她沈醉其中，一不留神吃得嘴唇被燙到微微發紅。
看到這一幕，宋婉趕緊勸誡道：“外祖母，這個蝦餃也很好吃，您嘗嘗。”
說罷，就將一個蝦餃夾到安老夫人身前的盤中。
安老夫人只覺得腦中的美好突然被打斷，但想到是宋婉推薦的東西，立即來了興趣，夾起一個就往嘴裏塞。
此時，剛剛還對宋婉鋪中吃食不感興趣的三人，紛紛被美食所俘獲。
尤其是對此最為鄙夷的徐思寧，吃著拇指生煎的時候，簡直就是一種外人無法打擾的趨勢。
幾乎是以一種一秒一股的速度在往嘴裏塞，吃到膩味的時候，還喝下一勺海鮮粥，立馬又有了繼續下去的能力。
如果讓徐思寧說話，她肯定要說，她怎麽能想到桌上的吃食這麽美味。
特別是看起來小小一個的拇指生煎，一口一個，口□□汁，汁水鮮美清甜，上層軟嫩，底殼酥脆，這樣美好的吃食就該是她享受的。
因此，一吃入迷之後，根本顧忌不得自己平日裏的模樣。
徐愫則是一邊嘴饞，一邊在心裏告誡自己不許多吃，並且將宋婉以前的身材當做是自己的模樣。
如果不是她的腮幫子一直鼓起的話，或許宋婉會相信這是她的心裏話。
而徐瓊芷吃起來食不知味，眼神一直在往門外的方向看，根本沒註意自己入口的是什麽。
與此同時，她們隔壁房間的禮部侍郎夫人王氏，也在享用自己的美食。
鮮美的幹蒸燒賣和蝦餃，醬香濃郁鹹香的叉燒包，還有那肥而不膩、醇香味美的梅菜扣肉，都令她垂涎三尺。
最令她驚喜的還是鹹蛋黃糯米雞，蛋黃的鹹香與雞肉鮮甜完美的融合在一起，鮮甜的搭配別出心裁，還有那若隱若現的淡淡荷香，更為起增添了一份特色。
吃了這麽多，她早就忘了剛剛還在惦記的楊枝甘露。
對於之前兒子在家中的誇讚心悅誠服，並且一邊吃一邊思考，兒子在家都提到了什麽美食，這麽好的機會她一定要通通嘗一遍。
於是“豉汁蒸鳳爪”這道菜立即出現在她的腦海裏。
她還記得那天兒子李明誨回府，就說自己吃到了驚艷的美食，還說是用雞爪做的，差點讓她以為兒子是吃了什麽錯藥，腦子都壞了。
現在回想，她立馬就對這道菜興致高昂，對著身後的丫鬟喊道：
“讓小二再給我這裏加一份豉汁蒸鳳爪。”
“是，夫人。”
丫鬟聽到吩咐，立即出門轉告小二，哪曾想下一秒就垂頭喪氣地進屋。
沈浸在美食中的王氏還沒有註意到這一點，還是小二的出聲才打斷她的進食。
“夫人請見諒，我們鋪子今日準備的豉汁蒸鳳爪已經全部售空，如若您想吃的話，只能預訂今夜或者明日的那一份。”
王涵的身子頓時僵住，身子猶如機械一般轉向小二的位置，不敢置信地問道：
“全都買完了？”
“不好意思夫人，今日原是準備一整天的一百份豉汁蒸鳳爪剛剛已經賣完了，小的暫時也沒法從其他地方給您找來，實在是對不住。”
王涵聽後只覺得自己棋差一招，她點菜的時候怎麽沒想到，既然宋婉的廚子能將楊枝甘露這等好喝的飲子做出來，那其他的吃食自然也是不在話下。
想到這，她就懊惱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對於道歉的小二也不繼續追問，擺擺手示意對方離去。
傷心地夾起自己愛吃的鹹蛋黃糯米雞送入口中，現在只有美食才能帶走她的遺憾。
可當她吃完這最後一口鹹蛋黃糯米雞之後，她才發現桌上大半的蒸屜已經被她吃空，剩下的都是作為點心的蛋撻。
王涵下意識地摸摸肚子，發覺自己今日真的是放開了吃，肚子都已經凸出來。
當即煩悶地甩開手裏的筷子，對著丫鬟們說：
“不吃了不吃了，這些都帶打包帶回家去，結賬的時候記得預訂今晚的豉汁蒸鳳爪，叫人給我送到府上去。”
“好的，夫人。”
等她出雅間的時候才註意到，樓下兩層除了走路的過道，其他的位置都擁擠不堪。
有些人多的桌子上，小二還沒來得及收拾的蒸屜都能堆的有人高。
她立馬意識到小二嘴裏的售空是什麽意思，如此熱鬧的場景就算是汴京城中名聲最盛的醉雲間，她都沒看過這樣的場景。
開始對自己晚上是否能吃到豉汁蒸鳳爪產生了一絲懷疑。
懷揣著這樣的心情，王涵在丫鬟們小心翼翼地攙扶下，出了新悅酒家的大門。
一出門她就感覺走自己的耳朵終於回到自己的控制，剛剛人多的地方，她的耳朵全被雜音所充斥，整個空間都是喧囂刺耳的。
不僅是她身處其中的人能感受到，就算是端坐在三層的客人也能感受到。
那些江遇和宋皓宣傳給同學，再由同學宣傳給家人的貴客們，只知道這是自家哥哥/弟弟口中同學家開的鋪子，並不知曉內裏主事的是宋婉。
對於如此噪雜的環境很是不適，要不是嘴裏的食物不負宣傳之名，她們都有了離開而心思。
於是，一個個臉上的表情在皺眉和舒悅之間頻繁轉換。
除了其中一個門外守衛森嚴的雅間，要是仔細靠在門縫處聽的話，似乎還能聽到裏面的聲音。
“阿娘，你也快嘗嘗，這個杏仁片鹹奶油蛋撻好好吃啊！杏仁片又脆又香，這個口感細膩順滑的鹹奶油也好吃，配上下面香甜的蛋撻，滋味好好。
嫻兒最喜歡的就是這個口味，別的地方都沒有呢，阿娘你也試一個！”
奶味十足的聲音聽得人心都化了，話中的阿娘也是如此，回道：
“娘也吃，嫻兒也試試其他的吃食，你的救命恩人開的鋪子吃食味道很是不錯，有機會我們下次還來。”
“那嫻兒什麽時候有機會當面感謝恩人一番？阿娘你不是說，救命之恩湧泉相報嗎？嫻兒還沒有親口表達謝意，不是阿娘心裏的好孩子。”
屋內的聲音暫停了一會兒，而後一道沈穩而又清麗的聲音響起。
“嫻兒馬上就會見到的。”
這一切宋婉毫不知曉，還在看著外祖母用午膳，中間她還給外祖母夾了一點煎餃，但安老夫人覺得它有些膩味，不合口味。
接下來吃的都是偏清淡一些的幹蒸燒賣和蝦餃，當然還有她最喜愛的海鮮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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