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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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把劍著實非同凡品。”

陳琳在看到展昭腰間的寶劍後,這麽對他說道。

展昭看著他一笑,道:“你怎麽不問我正經事,倒盯著這把劍不放?”

陳琳悠然道:“我不問你也會急著說的吧?”

展昭故意嘆了口氣,道:“我現在真鬧不清楚,這到底是你的事還是我的事!”

陳琳卻笑了,他甚至走上來,走到展昭的身邊,仿佛想拍一拍展昭的肩頭似的,但他的手終究沒有伸出來。然後他道:“你這個人,不是最擅長把別人的事都當成自己的事嗎?”

展昭故意板起臉道:“你真的不想問?”

陳琳道:“我還問什麽?看你的樣子,就知道包大人這次得到了聖上的嘉許,而且也想出了向聖上秘密奏對李妃之事的辦法,所以你才會既高興、甚至有點興奮,又好像戀戀不舍似的。看來你對李妃娘娘是真的有母子之情。”

展昭搓著臉道:“我的臉上是寫了字嗎?你怎麽能看出這麽多事?”

陳琳道:“雖然沒寫字,但和寫字也差不多。”

展昭終於忍不住笑了起來,道:“真該死!我本來還想吊你的胃口,沒想到被你吊了我的胃口。你再不問我,我簡直要受不了啦!”

說完這句話,他也不等陳琳問,就把包拯的計劃詳細地說了一遍,然後又道:“按公孫先生的說法,天子正在給太後營造一種假象,就像他還是個著迷於江湖雜耍的小孩子,讓太後對他不加防範。”

陳琳突然道:“那你呢?”

展昭道:“我什麽?”

他們這樣說完,才幾乎同時意識到,這兩句話他們之前仿佛也曾經說過,只是互相反了過來。

陳琳就點頭笑道:“你去扮演這個江湖玩雜耍的,不覺得委屈嗎?”

展昭道:“我算什麽?希仁公這次還不是作出一副嘩眾取寵、甚至逢迎媚上的樣子來,讓劉太後覺得他只是個一心想往上爬的人!”

這一次陳琳卻搖了搖頭,道:“不要小看劉太後。當年十二歲的太子入宮,她是怎麽做的?”

展昭沈吟道:“你覺得劉太後還會采取什麽手段阻止天子?”

陳琳道:“我不知道,但你們一定要小心。涇王……”

展昭不等他問出來就嘆了口氣,道:“就在我們回京之前,涇王趙元儼已經病重薨逝了。”

陳琳望著展昭,一時間陷入了沈默。

展昭想了想,就沖他微笑道:“你放心,我會保護我義母和包大人的安全……當然,也有我自己的。”

陳琳仍然那麽凝望著,緩緩道:“多加小心。”

展昭覺得他還是不放心,卻也想不出其他的方法可以安慰了。因為展昭自己,這個時候也突然感到了一種危機,一種潛藏在事情表面之下的危機,似乎之前周密計劃的一切,都會因為某個微不足道的因素而變得破綻百出,最後整個計劃訇然崩塌。

又沈吟了一陣,展昭還是笑道:“你之前說這把寶劍非同凡品,有沒有覺得它很眼熟?”

陳琳知道他是在轉移話題,嘆了口氣,也露出些微笑容,道:“眼熟?”

展昭點頭道:“在陳州的州衙,我們見過它。”

陳琳又仔細地向那把劍端詳了一陣,道:“這真的是那把劍?它和你的確有緣,轉了這麽久,還是回到你手中。”

展昭笑得十分得意,就像個剛得到了什麽夢寐以求的獎賞的孩子,口中卻道:“我也沒想到,名劍湛盧會為我所有。”

傳說中的鑄劍大師在湛盧山中鑄劍,三年乃成。湛盧劍,正是天下第一劍!

陳琳也微微一驚,道:“這就是湛盧劍?”

在古之記載中,湛盧劍不唯鋒銳無匹,而且出之有神,服之有威,非仁德者不能擁有。

然後陳琳就向展昭深深點了點頭,道:“你配得上湛盧。”

展昭的臉卻一下子紅了,方才得意的神情也消失不見,而是習慣地撓著頭,喃喃道:“真的?我曾經發誓要做天下第一的劍客,但是我現在還……”

陳琳道:“劍客所憑者不單是技藝,更是俠骨、仁心。”

展昭和他對視著,像是從那目光中看到了信任和期待,就鄭重地點頭道:“我知道,我不會讓湛盧蒙上汙點。”他忽然又“噗”的一聲笑了出來,道,“不過,給天子演武總不能算是汙點吧?”

陳琳也笑道:“你還是為這個事不舒服?”

展昭道:“也不是不舒服。我只是覺得劍法不是用來演給人看的。萬一天子看得高興了給我扔幾枚銅錢,我以後在江湖上還怎麽做人!”

他口中說得雖然嚴重,臉上卻一直帶著笑容。陳琳向他看了看,就跟他一起大笑起來。他們笑得仿佛從來沒有過任何愁煩。

笑了好一陣,陳琳才慢慢道:“可惜了,天子要是真的給你扔銅錢,你臉上的神情一定很精彩,我卻不能親眼見到。”

展昭瞪眼道:“你這個人,本來還挺正經的,現在怎麽也像公孫先生對希仁公那樣,一天不埋汰兩句就不痛快!”頓了一頓,才突然醒悟道,“你不跟我一起去?”

陳琳道:“去哪裏?”

展昭道:“去希仁公府上。”剛說完這句話,他已經明白自己錯在哪裏了。

如果真像陳琳所說的那樣,包拯具有一種神秘的能力,那麽陳琳接近他的時候一定會受到傷害,就像上一次展昭去見包拯的時候那樣。

即便不能肯定這就是陳琳曾經幾乎消失的原因,展昭也不願意再去試驗。

他不能試,也就是不能佩戴玉佩前往包拯的府上。

陳琳無法前往。

展昭猶豫著道:“你真的不去?我們籌劃了這麽久,終於可以實現你的願望的時候,你卻不能親眼看見……”他突地笑了笑,道,“這可比看我的窘相重要多了。”

陳琳聽出了他的語氣中充滿遺憾和安慰,便笑道:“能看到你為這件事奔波了這麽久,我已經很感激了。”

展昭搖頭道:“不行。眼看這事快要有個結局,你怎麽能不在場!何況涇王去世,我們現在也沒有人證啊!”

陳琳沈默了一陣,道:“你忘了,我也算不上人證。”

展昭怔了怔,道:“無論如何,我也要想辦法讓你同去!”

陳琳道:“能有什麽辦法?”

展昭沒有立即回答,卻把劍抽出鞘來,在手中看了看。然後他伸出左手放在劍鋒上,猛地握了下去。

鮮血從他的掌心湧出來。

陳琳一楞,下意識地想握住他的手,替他察看傷口,但只動了一下,就露出無奈和焦急的神情。

展昭卻像沒有感覺到疼痛似的,他甚至還向陳琳微微一笑,然後松開劍刃,把桌上的玉佩放到滿是鮮血的手掌中。

房中像是有白光閃過,然後陳琳的身影整個都明亮起來,像是微微發著光。

展昭輕聲道:“你覺得這樣如何?”

陳琳茫然地搖了搖頭,道:“你這是做什麽?”

展昭道:“只是試一試,就像上次那樣。”

因為他在不經意間想起來,上一次陳琳即將消失的時候,他手上的傷口碰到了玉佩,他的血也沾了上去。

後來陳琳就回來了。

他並不確定這其中有什麽聯系,但眼前的嘗試讓他更增添了信心。

但當他想要對陳琳提出去見包拯的時候,又變得猶豫起來。

因為他不願意用這種不確定的事去冒險。

就在展昭猶豫的時候,陳琳突然笑道:“我改變主意了,我陪你去見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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