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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辭舊迎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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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看似平靜地過了幾天,終於被一只飛入宮墻的信鴿所打破。

信鴿腿上綁著的是一封密文,上書人禍已清。

曹丕按下不表,而是先命司馬懿去盤點了一下國庫,得出的數字也是嚴峻。

正應了那句話,得天下易,守天下難,這一樁一件的事,無不需要白花花的銀子鋪路。

曹丕引而不發,心裏不痛快久了,加上天氣轉涼,身子也跟著不痛快起來。

司馬懿新官上任,近來越發的忙,成日連個人影都見不到。曹丕小病微恙,懨懨地躺在榻上,擡眼望去皆是帝王禦用的盤龍帳頂,再側臉一看,懸掛著十二旒的冠冕也穩穩放在案上。

曾經拼上性命追求的一切現在近在眼前,人卻有些懈怠,雖然還有一大堆的煩心事等在後面,但就是沒了當時的那股子心氣兒。

曹丕籲了口氣,大約是,因為現在不需要玩命的緣故吧。

“陛下,司馬……”

曹丕心裏一跳:“司馬懿來了?快讓他進來。”

內侍連忙搖頭:“不是司馬大人,是司馬家的兩個公子,燉了冰糖梨汁來呈給陛下。”

曹丕有些洩氣地躺回榻上:“讓他們……進來吧。”

內侍領命而退,不一會兒就聽到兩聲惴惴的問安:“小民司馬師、司馬昭參見陛下。”

曹丕強打起笑容:“你們兩個的爹都沒反應,你們怎麽知道朕病了?”

司馬師給司馬昭使了個眼色,堆起滿面笑容:“爹爹他知道,只是他忙,這才讓我們倆送來梨汁給陛下潤肺。”

曹丕臉色稍解,拿起碗喝了一小口:“誰燉的?”

司馬昭脆生生答道:“我哥!”

曹丕微微笑:“你哥手藝那麽好,怎麽當初餓了兩天,卻不給你做飯吃?”

“而且朕……嗯,當時在你家廚房裏,看見你家的鍋都是漏的。”

司馬昭撅小嘴:“那是大娘煎餅的時候弄的……”

司馬師連忙扯了下司馬昭:“不瞞陛下,這是我在鐘家借竈燉的……”

曹丕摸了摸下巴:“太傅鐘繇家。”

“是啊是啊,我們跟他家的小兒子鐘會玩得好……”司馬師撲閃著一雙大眼睛。

曹丕點點頭:“好,交友廣泛是好處。幫朕給你爹帶個話,就說他不忠不義,朕要撤他的職。”

兩小兒一凜,只見曹丕揮揮手:“朕乏了,你們退下。”

“是……”

“怎麽辦,陛下要撤爹爹的職……”走下玉階,司馬昭都快哭出來,“哥,這是真的嗎?”

司馬師沈著一張臉:“按理說,君無戲言。”

“啊?”司馬昭咬唇,“那我們趕緊回家清點一下細軟,看看能在鄉下買多少地吧。”

司馬師搖搖頭:“可是無罪不受過,而且陛下如果真的要撤爹爹的職,為什麽要跟我們說?”

“是啊,爹爹官位挺高,陛下如果決心已定,該不會這樣打草驚蛇,”司馬昭“嗯”了一聲,“所以,我怎麽感覺陛下只是想要找借口見爹爹而已。”

“是啊,”司馬師揉了揉弟弟的頭毛,“好啦,我們也把鐘家的小子捎帶上露了個臉,趕緊去找爹爹來吧!”

“我要是陛下,絕不會這樣開玩笑,君無戲言啊……”司馬昭低聲嘟囔。

司馬師橫了他一眼:“這種事心裏明白就行,別掛在嘴上。”

司馬懿對兒子們的報備一笑置之,依舊把手頭事情做完,這才不緊不慢地過來。

曹丕披衣坐在案邊,朱批懸在半空,眉頭緊鎖似在思索。

司馬懿清了清嗓子,曹丕緩緩擡起眼:“來了,朕有一事,甚是心焦。”

司馬懿下拜:“陛下不是要撤臣的職?臣哪好再為陛下出些餿主意。”

曹丕輕咳了一聲:“你把朕當先帝呢,朕哪裏會動你。”

司馬懿眉稍微微一動,面上有些情緒一閃而過,他低下頭,所幸並未被曹丕察覺。

“先帝在位時經歷幾場大的平亂戰爭,國庫已經不充足,屯田之策也不能收到立竿見影的效果。朕現在一閉上眼,都是白花花的銀子。現在朝中有三弊,文武不合、官員貪腐、內外勾結,兗州那邊已經露了馬腳,朕卻不能有所動作,真是氣煞人也!”

司馬懿沈吟片刻:“文武不合,設一綜合機構平衡雙方勢力即可,臣覺得尚書臺就不錯,陛下不必憂心;內外勾結和官員貪腐本就是一體,要知道那些官老爺家裏,好東西可不比國庫少。”

曹丕道:“朕知道,可是朕新進登基,不宜牽涉太廣,恐怕朝中惴惴,失了人心啊。”

司馬懿兀自起身,走到一架蘭草前:“以前治理貪腐都是從下向上,這樣不但牽涉廣,還容易打草驚蛇,給那些上面的以喘息鉆營的機會。這一次,我們不妨反其道而行之。”

“你是說,抓大放小?”

司馬懿點點頭,手指利落地一掐,將一叢蘭花齊根掐斷,又從裏面找出一支剛抽穗的蘭花骨朵,遞到曹丕眼前。

“不僅要放,還要則其精華而重用之。陛下,往往死裏逃生的人,才會真正痛改前非。”

曹丕伸手接過,將司馬懿順勢攬到榻上。

“還有,威王殿下不能再滯留在許昌了,恐怕人心生變。”

“是啊,”曹丕嘆了口氣,把玩著手裏的蘭花,“還有朕的表叔,只看他夠不夠聰明了。”

隔日,曹丕便給威王曹彰增兵一萬,與兗州夏侯惇合兵一處,即日便起行出城。

沒過幾日就傳來消息,兗州妖人作亂,燃放天燈假扮赤龍升天,現已經人贓並獲。消息傳入許昌,帝震怒,立刻命尚書臺徹查此等蠱惑人心之事。

徹查的結果,被抓獲的村民那裏繳獲的贓銀,上面存有當地世族的家紋,並且經過審訊,所有的證物證言全部指向了當地的豪強世族。

捏造不利於當今聖上的異象,妨礙先帝下葬,此乃謀逆之罪也。

司馬懿合上手中的奏折,向後退了一小步。

殿上一片寂靜,但是司馬懿明白,那些低垂的頭顱,無一不在小心翼翼地呼吸;那強作淡定的眼神,無一不惴惴地瞟向自己,帶著試探和恐懼。

要的就是恐懼,唯有恐懼之後,才會明白皇恩浩蕩。

“丞相。”

曹仁打了個激靈,曹彰走了以後,兗州的事情就曝出來,這不得不讓他感到危機四伏。

原本自己身為曹彰一黨,曹丕上臺已經讓他的勢力削弱大半。原本還想曹彰好歹依舊擁兵,可以替自己撐腰,沒想到曹彰竟也被曹丕收服,現在,曹丕盡可以毫無顧忌地拿自己開刀了。

“臣在……”

曹丕盯著曹仁看了一刻,看得曹仁後背冷汗刷刷而下,然後嘴角利落一勾:“表叔。”

曹仁立刻跪地:“臣不敢當!”

曹丕顯得有些為難:“丞相素有腿疾,左右,快去扶丞相起來。”

立刻有侍衛上前,一邊一個將曹仁架了起來。

“丞相自先帝起兵時起,就一直是他的左膀右臂。朕登基不久,尊稱你一聲表叔,是希望你能夠像對待先帝一樣,為朕分憂。”曹丕笑得真誠,“表叔,兗州是我曹氏故裏,這件案子,我想交給表叔去辦最為合適。”

曹仁俯首:“是……”

曹丕展顏:“表叔不推脫便最好,朕等著你的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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