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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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凜冽了一冬的寒風終於有了些微的暖意,這一日曹操興致大好,散朝以後便召集群臣,要去城郊河上冰釣。

冬季的魚兒並不肥,但因為水下少食餓了許久,比往日要容易上鉤。碌碌的臣工們也收手收腳地縮了一個冬天,好容易沐浴在暖暖的陽光下,每個人臉上都或多或少流露出愜意的神情來。

說是垂釣,其實釣的就是一個興致。臣工們把魚竿在岸邊架好就三三兩兩聚成一片,再不去管那魚漂的沈浮。

行家們釣魚要選個好窩來打,一定要水流不急又深之處才為最妙。因此曹操落座之後眾臣都散了開來,司馬懿想了想,也沒有留在曹操身邊,只身一人扛著釣竿沿河邊走著。

河面尚未解凍,有帶著水腥氣的風從河上吹來,撩起他鬢角的碎發,在陽光下反射出耀目的顏色。

司馬懿不禁恍然,從金碧輝煌卻高不勝寒的皇宮,到蒼涼無際的西涼荒漠,這些年來他見慣了的陰霾在這一刻突然散開,就好像雲縫間偶然漏下的那一縷陽光,照亮了這一方僅屬於他的天地。

在這裏,他不用時刻繃緊了神經,不用去擔心下一刻會發生什麽,只有這安靜而悠然的氣息,施施然將他包圍。

司馬懿放下手中的釣具,挺直了腰桿深深吸了口氣,再長長吐出。仿佛要將這壓抑了許久的一腔濁氣,全部釋放出來一般。

腳下突然一滑,那身子頓時失去了平衡,司馬懿只感覺耳畔有一瞬間的風聲呼嘯,就朝著那覆蓋著薄冰的湖面倒去。

“小心!”

迎接他的卻不是冰冷的河水,司馬懿的手腕被大力拽住,人也順勢被拉進了懷裏。

“你……”

冬天還未過去,曹丕的鼻尖卻滲出了細細的汗珠來,想必也是驚魂未定,只是把攬著他的雙臂又緊了緊。

司馬懿平覆了一下呼吸,掙了一下卻沒有掙開:“放開我。”

曹丕難得固執,那力道仿佛要將他揉進軀體中一般:“我好想你,仲達,你還在生我的氣嗎?”

司馬懿深吸了一口氣:“你瘋了嗎?快放開,你想死,我還不想!”

曹丕聞言面上卻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神情來,看著十足怪異,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仲達,看來咱們彼此彼此,所以何必再相互為難。那天在我家宴上,你不也是這樣讓我為難的嗎?”

司馬懿冷笑挑眉:“原來殿下今天是來興師問罪的。”

曹丕冷下臉來,在他腰上擰了一把,暗地裏卻下了狠勁,疼的司馬懿低呼出聲。

“你一定要這樣想我嗎?”

司馬懿覺得好笑,剛想反唇相譏,只聽得身後不遠處一聲清咳:“二哥,司馬大人,真是好興致。”

司馬懿頭皮一麻,回頭一看竟是曹植站在不遠處,抄手看著他們相擁的姿勢。

曹丕卻鎮定,並沒有馬上松開司馬懿,而是依舊扶著他站到了踏實的地方,這才松開:“四弟,戰績如何了?”

曹植眼神在他倆之間打量著,只見曹丕神色一派自若,卻怎麽看都端著一股勁;反觀司馬懿,把頭扭到一邊,滿臉盡是陰霾之色。

曹植於是笑了,一邊走近:“我不會釣魚,耐性不夠,從小便是撒潑打諢只管吃魚的。倒是二哥,怎麽竟放著空竿在這兒會起了故人?”

曹丕無視他話中的揶揄之意,只是端著一張笑臉:“不過是看著司馬大人將要落水,扶了一把,四弟的詩性雖好,可不要拿來編排二哥啊。”

曹植詩文天賦極好,也頗有些恃才傲物,最不待見人拿他的才行說事,當下就變了臉色:“二哥不必跟我解釋什麽,司馬懿是什麽人,想必你比我更清楚。二哥,小弟只是想提醒你,別玩火***。”

曹丕表情依舊是淡淡的:“四弟,你想多了。”

眼見兩兄弟之間的氣氛劍拔弩張,司馬懿剛默默轉身想走,就遠遠聽得一陣喧嘩之聲。

“陛下這邊走,前邊就是傳說中的寶窩了……”

曹操走在前面,楊修很殷勤地幫他撥開擋在身前的灌木,就這樣跟司馬懿打了個照臉。

“哦?”曹操饒有興致地站定,目光在三人臉上都掃了一圈,最後鎖定在司馬懿身上。

“你,過來。”

司馬懿看著曹操伸出來的手,遲疑了一下還是將手遞了上去,馬上就被一股大力拉扯,拉得他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曹操把司馬懿掃到身後,無視眾臣們探詢的目光,只是緩緩擡起手:“截至正午,誰釣的魚最多,朕就把這釣竿賞給誰!”

皇帝欽賜的東西自然都是好的,眾臣都來了興致紛紛散去,曹丕和曹植也識趣退下。曹植臨走,眼神頗有些淩厲地掃過楊修。

“你們也都下去。”曹操沈聲,內侍們也應聲退下。

空曠的河邊一時只剩下曹操和司馬懿,曹操舉起右手,那鐵鉗似的手裏還捏著司馬懿的手腕。

“陛下,快松手,好疼……”司馬懿皺眉,那痛苦卻不像是裝出來。

曹操冷哼:“疼?不疼你就不長記性!”

司馬懿眼角都要迸出淚來,也不顧身份和形象只是大力地想要掙脫,無奈曹操半生戎馬力氣極大,只是疼的他連腰都直不起來。

“我沒有……”司馬懿無力爭辯,只是擡眼,試圖在曹操眼裏尋得一絲憐憫。

“哦,你的意思是朕的兒子犯賤,巴巴跑來勾你?”

司馬懿有口難言,只好默默搖頭。

曹操也驚訝於自己的怒氣,也許是因為司馬懿一直跟曹丕藕斷絲連,才讓他的情緒失了控。他知道自己老了,這個天下馬上就該是年輕人的,可每當他回首半生戎馬,發覺無論是情場還是戰場都所向披靡的他,如今竟然連一個小小的司馬懿都綁不住時,還是不禁心頭著火。

將人重重推倒在枯黃的草地上,粗暴地扯開身下人的褲帶,不顧那一片肌膚裸露在冬末的寒風裏,也懶得再做什麽準備,曹操用力將自己切入那具瑟瑟發抖的身軀,心中有一種毀滅的快感。

那壓抑的喘息,緊皺的眉頭,淋漓的汗水,都只為他一人而見。

陽光肆無忌憚地照射著大地,司馬懿睜開眼,卻只看見曹操逆光的身影,遮蔽了他所有的視線,帶給他熟悉的痛苦和快意。

不知何時雲收雨住,再睜開眼時,只感到徹骨的寒意。

司馬懿緩緩撐起身子,那兩條腿軟的不像是自己的,褲子還落在膝蓋處,裸露出來的皮膚已經被凍得失去了知覺。

曹操是真生氣了,居然就給他丟在這荒郊野外,連衣服也不給他穿好。司馬懿坐了一會兒,才撐著地緩緩爬起來,方才的陽光不知何時已經盡數被鉛雲遮蓋,寒風如小刀一般,割得人臉頰生疼。

順著原路回去,發現一個人都沒有。垂釣活動似乎早已結束,地面上淩亂的車轍也印證了這一點。

司馬懿站在原地,明白自己是被曹操拋在了這裏。

天地蒼茫,寒意如同水一般緩緩滲入骨縫裏,也不知是要落雨還是落雪。

沒有人會來接他,沒有人敢來管這個閑事。

司馬懿咬咬牙,尋了根粗壯的樹棍拄著,一步步朝前走去。

天,就在這個當口開始落雨,一開始只是絲絲縷縷,後來就變成了豆大的雨點。

冬季的雨,比起雪來更加寒冷,衣衫很快層層濕透,身子就如同浸入了冰水中一般。

頭腦,也開始昏沈。司馬懿只感覺胸中壓抑的情緒翻滾不已,卻一滴淚也流不出來,滿臉都是冰涼的雨水,卻沒法冷卻他滾燙沈重的頭顱。

“曹孟德,曹孟德!”不管不顧地喊出聲,任由瓢潑的雨柱撕裂他的聲線,司馬懿只是聲嘶力竭地喊著,直到嗓子再也發不出一點聲音。

馬蹄聲從身後傳來,司馬懿恍若不聞,只是在泥濘中艱難地走著。

曹操勒馬,透過雨幕看著他的背影。那背影瘦削纖長,卻在這一刻,顯露出了不可折服的脊梁。

策馬上前,在司馬懿身側停下,曹操擡起鬥笠,朝司馬懿伸出手。

司馬懿微微扭過頭來,並沒有立刻握住他的手。

這也難怪,幾個時辰前,也是因為握住他伸過來的手,然後他就將司馬懿捏在手心裏,狠狠折辱了一番。

兩人一馬,就這樣隔著雨幕,無言而立。

“你終於來了。”

沒有發出聲音,只是唇瓣輕輕開合,曹操便再也不等,一把將人拉上了馬背,也不顧司馬懿滿身的水漬和泥濘,伸出一臂將人牢牢固定在懷裏。曹操再不多言,只是狠抽了幾下胯下的馬兒,一路踏起水花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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