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懿扭動了一下，這個姿勢看起來卻更像是欲拒還迎。

曹操卻並不急色，只是隔著衣褲按動他的腰眼。

並不是按揉的力度，而是按壓，一下下都著力在穴道處，只消片刻那酸疼的感覺就漸漸泛上來，讓整個下半身都沒了力氣。

司馬懿咬牙，那強忍的呻吟聲還是逸出了嘴角。

曹操淡淡：“給你松松骨頭，硬梆梆的玩一次兩次還好，多了就沒意思。”

司馬懿額上冒出汗珠來，呼吸也壓抑著痛苦。

“你打聽過鬼才的事情？”

“嗯。”

“誰告訴你的？”

“四殿下曹植。”

曹操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這小子倒是嘴碎，皮癢癢了。”

司馬懿不語，只是扭過頭來靜靜看著他。

聽曹操剛才那話，明顯帶著調侃的語氣，像是寵溺，倒不像是真生了曹植的氣。

看來，曹操現在最偏愛的兒子，應該是曹植。

可是這曹植平日不拘小節，對朝堂之事似乎也並不上心，每日就喜歡同三五文人墨客吟詩作對，似乎並不是治國之才。

這太子的位子，應該輪不到他。

如今曹昂和曹沖已死，曹操的兒子中，論最長者是曹丕，但有三子曹彰，領兵征戰數年，在軍中威望極高，似乎對太子之位頗有野心。

或者，是志在必得。

“在下要恭喜陛下。”

曹操挑了挑眉，手下這會兒放松了力道，在他赤裸的脊背上一下一下劃著：“朕有何喜？”

“剛才南郡戰報，守將曹仁失守，已經棄城而走。”

曹操頓了一下，轉而震怒：“這有何喜！我赤壁已敗，大軍回撤命他堅守一月，他就這樣堅守！”

“陛下可知，這南郡卻是丟給了劉備。”

這一次魏國大軍南下，以八十萬大軍壓境，吳國告急，與蜀國連成一氣，在赤壁大敗魏軍。

可是從來患難相扶易，同甘共享難。

“好啊，一個南郡，就能攪得兩家雞犬不寧。”

“陛下英明。”司馬懿垂眼，突然就被曹操拉起，就著捆綁的姿勢坐在了他腿上。

“能把朕的心思猜得那麽透，你是第二個。”

“那第一個是誰？”

“鬼才。”曹操笑，“還是前朝的時候，官渡一役大捷，簡直是有如神助。”

前一刻還是劍拔弩張，這一刻居然和顏悅色跟他跟他講起了舊事，這曹操，著實是讓人難以捉摸。

世人有讚，曰聖上愛才，堪比上古的周公吐哺。

世人也有貶，竊語當今聖上實乃梟雄而非英雄，性格古怪，猜忌多疑。

可是曹操卻有句名言。

——不管世人怎麽說，我依舊是我。只笑你們，都看錯了我曹操。

司馬懿知道，正是這樣的胸襟氣魄，才是一代王者所為。

這是他，永遠無法企及的高度。

人生來對強者就會有一種畏懼，藏在畏懼之下的，卻是近乎執著的向往。

司馬懿承認，他一向自命不凡，他想成為像曹操那樣的人，睥睨河山，天下歸心。

可是曹操卻把他的野心連同尊嚴一並踩在了腳下，讓他恨到最後，只剩下揮之不去的自慚形穢之感。

那便不要勉強，他便是司馬懿，偷天換日，說句陰險又如何！

司馬懿笑，微微上挑的眼角帶勾：“陛下可以跟我說說，那段往事。”

曹操玩弄著他尖削的下巴：“你想知道？那跟你可沒關系。”

“在下只是想有樣學樣，好讓陛下看到我，能稍微喜歡一點。”

曹操頓了一下，轉而哈哈大笑，把人緊緊抱著扯近，用嘴唇去逗弄那嫣紅的【乳】【尖】。

“你可別學他，讓人愛到想殺。”

“你只要，乖乖躺平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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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曹郭有國無家

郭嘉臨走前一天晚上，夜已經深了，曹操還醒著。

管家徘徊許久，試探性地敲了敲門：“老爺，睡了嗎？”

房內沒有回應，燈油卻還未燃盡。管家小心翼翼推門，準備替他滅掉燈燭。

一把薄削的刀刃冷冷，連風聲也無，直直插在管家手邊的門框上。

管家嚇得雙膝一軟，只見曹操披著褻衣坐在榻邊，正陰森森盯著他。

“老爺，我我我……”

“有什麽事？”

“郭大人他……”

“什麽他還沒走？”

“沒走。”管家惴惴，看了眼曹操的臉色，“一直在門外站著，臉都凍青了。”

曹操眉頭皺了一下，管家順勢：“郭大人他明日一早就要出發去烏桓，這天也不早，大概過一會兒就會走了。”

“那樣最好。”曹操仰面躺下，“哎，把燈滅了。”

“是。”

管家俯首，默默滅了燈盞退出，只留一室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仿佛要將人溺斃的夜，如墨般從四面八方向他湧來，直讓人胸前如壓大石般的窒息。

明知道魏王府院墻很高，那人決計看不見內室的燈光，還是叫人滅了燈燭，希望他能就這樣離去。

經過了這許多，他還是不忍心看到那人受苦。

就算明日一別，也許再無相見之日。

曹操閉眼，只覺腦內昏雜，全是白天殿上那些支離破碎的片段。

“天子病弱，魏王攝政已有多年。如今諸侯並起，皆以為皇室衰微，普天之下無所正名，故而連年征戰不休。臣奏請陛下遜位，傳位於魏王。”

然後，就是眾臣皆齊刷刷下跪，黑壓壓一片後背。

曹操不知道郭嘉何時聯絡的眾臣，居然能瞞過他，公然在朝堂上來這樣一出。

廢漢自立，對他來說自然不在話下，但是名不正則言不順。這樣一來民心難歸，終究不得長久。

曹操記得自己當廷大怒，那憤怒卻不是做戲，只知道心裏漫開一股苦澀，一絲絲滲入五臟六腑。

——這普天之下，只有你最懂我的心思。

——奉孝，知我。

如今那郭奉孝站在階下，衣冠楚楚，一雙漆眸如星辰乍碎，卻不是他熟悉的神色。

曹操心裏有些寒，他的奉孝，那個從來算無遺策卻能淡看烽煙的奉孝，何時變得如此紮手？

你可知這樣做，是生生把我推到了亂臣賊子的位子？

而且最讓他心寒的是，這件事，郭嘉一句也沒跟他提起過。

那個懦弱的天子，還在他身後顫抖，一句話也說不出。

曹操冷笑，某一瞬間真想隨性一把，把小天子一腳踹下來，自己坐上那個位子。

這樣，遂了你的心願，你我是否就可……

不離不棄？

曹操翻了個身，雕花木的大床發出咯吱一聲響，堪堪打散了他好不容易聚起的睡意。

門外傳來幾聲狗吠，這讓他更加睡不安生。

郭嘉有個小毛病，怕狗，見到狗就躲。

索性去看看人還在不在，如是也好心定。

曹操披衣坐起，沒驚動管家，自己穿了鞋打開大門。

沒人……

曹操呼了口氣，不知是慶幸還是失落。

“魏王。”

曹操的背影僵在當場，緩緩回身，果然見一人立在月下，許是月光的緣故，連臉色都顯得青白。

“魏王何必躲著我，反正今夜一別，你我也再無相見之日。”

曹操驀然回身，幾步走近，一把扯起他衣領：“你也知道，那你為何……那個皇位那麽重要，你去坐啊！”

郭嘉掙動了一下，反而被曹操抓得更緊。夜深空巷寂靜，那聲音聽起來就格外刺耳。

“魏王，小聲……”

“我不要小聲！你那麽懂得收斂，今天在朝上是中了邪了！”

“魏王你早該登大位！你我苦心謀劃這些年，征呂布討袁紹，還不是為了天下太平！”

“廢話，誰叫你出頭？誰叫你這時候出頭？”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魏王，可知國庫早已虧空，諸侯不納稅捐糧，反而連年征兵混戰，皆是因為王室衰微，無人正名啊！”

“想不到郭祭酒，還是個心懷天下的仁人。”曹操冷笑，反手捏上他下頜，“話說得真好聽。”

“也因為你是曹孟德，我一心認定的主公。”

下一刻，唇被曹操封住，侵略般地輾轉廝磨，吸盡兩人肺裏的空氣。

郭嘉艱難地呼吸著，曹操卻伸過手來，硬生生掩住了他的鼻。

窒息的感覺鋪天蓋地將他吸住，郭嘉只覺腦內昏沈，身子也軟在了曹操懷裏。

月下相擁，致命的一吻。

不知過了多久兩人分開，郭嘉只覺得眼前發黑，扶著墻才站穩。

“路上有野狗，我送你回去吧。”

郭嘉朝他擺了擺手，道了句不用。

“魏王啊，”臨走他沒回頭，只是默默站定，“魏王是做大事的人，要學會棄子。”

“那你還真錯了，孤這一生，還就學不會有國無家。”

郭嘉低聲笑了笑，笑聲在深夜裏格外清朗。

“怎奈亂世……不由人……”

三月後，烏桓大捷，許昌城正下起第一場雪。

曹操捧了手爐，百無聊賴地翻看著一本奏折。

郭嘉說話從來應驗，朝野局勢每況愈下，常有尾大不掉之感。

他再怎麽權傾朝野，也只是個異姓王爺，天下諸侯劃地自封，視皇命如笑柄，根本無法正常運作。

如今，需要一個強有力的力量，正名分，止紛爭。

曹操知道，時機到了，只待師出有名。

有兵士進來，遞上一卷戰報，上面黑色的孝帶刺眼。

“魏王，我軍遭到己方伏擊，祭酒他……”

曹操直著雙眼，手凍得有些麻木，戰報啪地一聲落地，掉出一片黃絹來。

曹操把那黃絹撿起，捏在手裏，轉而翻看戰報。

烏桓大捷，收編烏桓軍三萬，班師回駐時路徑柳城一道，遭遇己方伏擊，折損大半。領軍郭嘉，身中數箭當場身亡。

曹操當然知道這都是胡扯，伏擊？遭遇伏擊的人，會提前給自己留下信件？

“伏擊他們的是哪方？”

“看旗子，是王師！”

“胡說，怎麽可能是王師！”曹操拍案，“王師都在我手下，什麽時候動過？”

兵士低頭，沈默不語。

曹操一把摔了戰報，展開手裏的黃絹，一個不小心用力過猛，嗤啦一聲攔腰撕成兩半。

兵士一驚，偷眼望去，好在絹上只有兩行字，並不妨礙閱讀。

“天子狹隘，不能容嘉先前勸進之舉，聯合卞相動用王師，殘害忠良將士，以削弱丞相之權。”

“如是，師出有名。”

落款一個“郭”字，無名。

有郭無嘉。

有國無家。

曹操頹然落座，手中黃絹脫手，飄搖落地。

好，好，果然是郭奉孝，半點退路都不給他留。

連那星點的念想，都要斷得幹幹凈凈。

曹操不顧傳令軍士詫異的目光，緩緩起身。

走出大殿，踏上漢白玉砌的臺階，遠遠可見山河縞素，素片呼嘯著飛揚，仿佛一場盛大的祭典。

這是他的天下，從此只剩下山河永寂。

雪白得刺眼，曹操擡手遮了雙目，指縫間感覺有溫熱的液體流下。

再去看時，卻徒留一掌的虛空。

“孟德，你哭什麽？”

曹操猛地擡頭，四下無人，唯有雪落無聲。

“胡說，我怎麽會哭。”

曹操搓了搓手，滿肩的雪片子也不撣落，就這樣踏著之前的足跡一步步回轉。

足跡的盡頭，有那一方象征著至高權力的皇座，奢華而孤獨。

一朝天妒為幾何，不教鐵蹄歿蒼生。

非君無情，就此別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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