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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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幕的殘陽為太宰治塗抹上少見的溫柔。

太宰說這話時,神情同在織田先生旁邊時很像,月城憐司想。

不由自主地,他分析起太宰治的表情。

但有些微不同,現在太宰眼神間的侵略性更強一點。

月城憐司偏頭,餘光朝遠處的房子看去。

果然織田先生對太宰很重要。

“好。”他回應太宰治。

兩人慢悠悠結伴回家。

事實證明,當太宰治想討人歡心的時候,他總能叫人如沐春風。

天南地北聊著,時間過得很快,一眨眼的時間月城憐司就到家了。

他摸了摸口袋,“咦?”

鑰匙怎麽不見了?

鑰匙一向放在固定口袋裏,他很少弄丟來著。

不信邪,月城憐司又找了一遍,還是沒有。

“找不到了嗎?交給我好啦~”

太宰治從外套口袋裏摸出一枚曲別針掰直,幾下開了鎖。

竟然真的能用鐵絲開鎖?而且太宰開鎖好熟練!

月城憐司盯著太宰治的動作,見對方把曲別針掰回去,塞回大衣口袋,不得不承認那就是一枚普通的曲別針。

註意到青年直勾勾的眼神,太宰治得意地沖他一挑眉。

找出家裏的備用鑰匙,月城憐司打算明天再去配一把。

太宰治不會做飯,月城憐司往常自己瞎鼓搗一些,能吃就行。

不過這段時間一直蹭安室透的飯,他已經好久沒有自己做飯了。

今天太宰治也湊到了廚房,說是幫忙洗菜,洗著洗著揪掉了半盆菜葉子。

見太宰玩水玩得開心,月城憐司由得他去。

桌面上,手機震動,彈出一條消息,聲音被水聲蓋過,月城憐司並沒有發覺。

【今天不回東京?近期小心,組織雖然放松了對你的監視,但是可能有其他動作。——透】

太宰治歪頭盯著月城憐司給安室透的備註,透?

他掏出手機給青年發了條短信。

【。——太宰治】

太宰治輕嘖一聲。

聽到身邊撲騰撲騰玩水的聲音停了,月城憐司順著他的視線看到兩條短信。

“太——”月城憐司剛想叫人,剎那福至心靈,太宰不會也在糾結稱呼的事情吧?

雖然對方應該不至於這麽幼稚……

他眨眨眼,試探性改口:“治?”

O SA MU唇形變動三次,月城憐司喚出太宰的名字。

青年尾音微揚,帶著猶疑和不確定,氣音俏皮地像羽毛,輕輕搔過耳朵。

聽出親密意味,太宰治動作一僵。

幸好他不是貓咪,否則怕是尾巴尖尖都要蓬起來了。

唔……

月城憐司搖搖頭,好奇怪。

而且太宰看起來也不太適應,果然還是叫回去好了。

“太宰、”

他重新開口,卻見太宰治的鳶瞳沈沈墜著,好似雨前的悶熱。

“再叫一遍。”

“?”月城憐司一時沒反應過來。

“我想再聽一遍。”太宰治重覆,並且一個音節一個音節叫出青年的名字,“憐司。”

頂著太宰治執拗的視線,月城憐司忽然難以開口。

平底鍋不僅燒化了咖喱塊,也一並燒化了空氣,氣氛變得粘稠,吹熱了月城憐司的耳朵。

因為要做飯,所以青年束起了長發,反倒卻叫染粉的耳尖暴露無遺。

太宰治的視線不由自主被吸引,瞧著瞧著,他忽然生出上手捏捏的沖動。

“治。”月城憐司鼓起勇氣喊了一聲。

太宰治勾了勾唇角,滿意地強調道:“要把備註也改成‘治’。”

月城憐司瞬間懂了,對方壓根不是糾結稱呼,而是別人有的自己也得有。

什麽嘛,簡直像個攀比的幼稚小孩。

晚飯很簡單,是咖喱飯和煎蛋。

“這不是和織田作家裏一樣嘛。”太宰治看著如出一轍的辣咖喱,有些頭疼。

雖然太宰治不能吃辣,還是拼命吹著勺子,一邊猛灌涼水,一邊吃完一盤咖喱飯。

“吃不了可以不用吃,我可以再做一份。”太久沒進廚房,月城憐司一時手抖多加了辣椒粉。

他無奈地看著太宰,明明辣得嘴巴都紅了,為什麽還要吃呢?

太宰治吸吸鼻子,搖頭說道:“沒關系。”

“太……呃、治。”說實話,太宰比治念起來順口多了,月城憐司一下子改不過來。

“客房收拾出來了。”

“不用勉強,叫什麽隨你。”太宰治抱著胸,聽到客房嫌棄地撇撇嘴。

“我才不要去客房。”

“那你只能和我擠一擠了。”月城憐司找出床頭的繃帶遞給他。

洗完澡,太宰治濕漉漉地就往月城憐司的床上鉆,不管頭發還往下滴著水。

等月城憐司從浴室出來,看到他亂糟糟的繃帶,排線的強迫癥發作。

“別動。”月城憐司拿起毛巾罩住他不安分的腦袋。

過於蒼白的皮膚被一圈圈裹住,最後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

月城憐司又替太宰擦幹頭發,一看時間已經十點。

打了個哈欠,他困頓地說;“明天見,治。”

明天見?真是充滿希望的一句話。

太宰治輕哼一聲。

身側的呼吸很快變得清淺、規律,太宰治卻睡不著。

他百無聊賴,將窗簾扯開一條縫,放月光進來。

手肘支著被單,太宰治半起身,托腮去看他。

長長的睫毛像蝴蝶翅膀,靜謐地停在眼瞼上。

睡夢中,青年的表情毫無陰霾,不似陽光般灼熱,只是淡淡倒映在湖水中閃爍的星星,給人觸手可及的錯覺。

太宰治永不妥協、並時常懷有一種毀滅感,即使如此,他也隱秘向往著。

但他太害怕星星墜落了,於是跑遠,可偏偏星星奔他而來。

幸好,青年的特性註定這顆永遠不會墜落。

太宰治試探性地湊到月城憐司的脖頸處、埋入,試圖捉住一絲安全感。

像貓貓吸貓薄荷,他往裏拱了拱。

細小的絨毛蹭在臉頰上,引起稍許癢意,溫熱的體溫源源不斷從另一頭傳向太宰治。

月光將人照得近乎透明,月城憐司如此真實地存在與太宰治身邊,這叫他安心。

看著青年一無所覺、毫不設防的模樣,太宰治忍不住張口,在對方頸部靠近鎖骨的地方,輕輕咬了一口。

尖尖的虎牙在肌膚上研磨,紮出淺淺的紅印。

月城憐司仍舊沒有反應。

於是太宰治想起他允許自己靠近,也同樣允許別人靠近,甚至主動引頸,戴上標記。

不拒絕,不負責。

太宰治輕哼一聲,忽然生出氣來,牙尖用力了些。

“嗯唔……”青年喉間溢出一聲低喘,抗拒地伸手推抵。

好巧不巧戳到太宰治唇上,月城憐司指尖無意識勾了勾,太宰治飽滿的唇被他按壓出弧度。

眼裏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笑意,太宰治叼住他的手指,鮮紅的舌尖舔上他的指腹。

青年像是被濕熱的觸感嚇到,倏地收回手,重新虛虛握拳枕在枕頭上。

一只兩只的蟋蟀孤零零叫著。

破碎的風打在窗戶上,引起極微小的震動。

世界仿佛按下暫停鍵,無比寧靜。

太宰治閉上眼,傾聽月城憐司沒有繁雜的心音。

透明、澄澈——這才是他總是喜歡和對方呆在一起的原因。

太宰治的呼吸打在月城憐司後頸,青年睡夢中似乎察覺到不適,往前躲了躲。

太宰治閉著眼,伸手把人拉回來。

月城憐司睡覺喜歡蜷著,眼下剛好嵌在自己懷裏。

太宰治一向淺眠,近期尤甚,一晚上月城憐司好幾次無意識地掙出去,卻被他牢牢鎖著,漸漸地也放棄了。

青年淺淺的呼吸像白噪音,在第一聲鳥叫響起前,太宰治睡過去了。

上午,月城憐司被一束陽光照醒。

陽光很亮,看光線角度接近正午。

他擡手遮眼,迷迷糊糊看去,窗簾開了一條縫。

他費力翻出記憶,看到昨晚的自己好好拉了窗簾,那麽就是太宰治。

睡太久了,月城憐司從床上坐起還有些頭痛。

身側空蕩蕩,太宰治沒留下一絲餘溫,床頭剩下的半卷繃帶倒是被對方帶走。

簡單吃了午飯,月城憐司看了眼今天的日程——

給梅樂斯小姐買素材。傍晚回東京。

所謂的素材,其實是各式各樣的小裙子。

少女的洋裙名目繁多,光靠貧瘠的想象畫畫,月城憐司總覺得缺了點什麽。

這時候,他選擇帶上速寫本實地取材。

小洋裙店裏,琳瑯滿目的裙子穿在人臺,各式各樣的柄圖叫月城憐司看花了眼。

他翻開速寫本,刷刷幾筆畫下幾種經典版型以及出彩的樣式。

進店逛了一圈,光取材卻什麽都不買不太好意思。

月城憐司便照著自己的眼光,挑了件格外紛繁漂亮的裙子,發短信問桃矢哥小櫻的尺碼。

【?——木之本桃矢】

木之本桃矢給月城憐司扣了個問號,問清緣由後報了尺碼。

【小櫻不喜歡太花裏胡哨的款式。——木之本桃矢】

【了解。——月城憐司】

月城憐司頗感可惜地放了回去。

他還可以讓梅樂斯小姐“穿”啦。

挑了件相對簡約的款式,他等待店員找貨時,一個眼熟的白大褂牽著金發小女孩站在一件小洋裙前。

“吶,愛麗絲醬,換這件試試嘛~穿一瞬間不、一秒就好!”

“我才不要!絕對不穿這件!”

“求你啦,愛麗絲醬,穿穿看好嗎qaq。”

一旁,店員小姐看著胡子拉碴的黑發男人,艱難維持尷尬而不失禮貌地微笑。

中年頹廢大叔+金發蘿莉,這熟悉的搭配……

月城憐司拿著電話的手蠢蠢欲動。

就算是港口黑手黨的首領,也不能當該死的戀童癖!

果然還是報警吧!

“哦呀,這不是月城君嗎?”森鷗外餘光瞥見月城憐司,直起身子,笑瞇瞇地和他打招呼。

“森先生。”月城憐司點點頭。

他不免想起織田作之助的事。

剛好,他正愁著見不到森鷗外呢。

“有一件事想同森先生商量。”他直接說道。

銀發青年面色冷淡,開門見山,森鷗外眼裏閃過一絲興味。

“願聞其詳。”

森鷗外想不出月城憐司找他商量什麽。

難道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黑衣組織又有什麽行動了嗎?

“我想以森先生個人對我的承諾,換取你放棄利用織田作之助對抗紀德的計劃。”

月城憐司知道森鷗外不可能同意,他只是借此探探對方的意思。

森鷗外嘴角的笑意淡了淡,“他把這個也告訴你了?”

月城憐司反應了一瞬“他”指代誰。

隨後微微搖頭,否認:“太宰沒有告訴我。”

“想想也是。”太宰治的心防可比面前的人重得多。

不過,竟然連私人承諾都能猜到……

森鷗外重新審視月城憐司,“那麽我想月城君應當十分清楚我的答案——”

“我沒有同意的理由。”他直截了當拒絕。

一瞬間,頹廢的醫師形象從中年男人身上剝離,黑手黨的首領睜開猩紅的眼。

月城憐司絲毫不懼,眉眼淡淡,一如森鷗外初見他時的模樣。

“因為這個承諾會成為你的掣肘。”這就是他的底氣,森鷗外不會放過一個撇掉桎梏的機會。

森鷗外唇角微揚。

聰明的孩子。

虧他還在挑選太宰治底線的時候,選擇了不那麽觸及心臟的一條,看來是自己多此一舉,

森鷗外遺憾地想。

“月城君只能用這個承諾換取他們動手的日期。”森鷗外補充道,“在前一天。”

太宰這次可不能怪他下手狠,是小兔子自己撞暈在樹上的。

森鷗外充其量撿了個現成。

“好。”月城憐司點點頭。

註視青年的身影消失在街尾,森鷗外笑了笑,“太宰君一定想不到,他的大費周章只換來一件無用的東西。”

愛麗絲扯扯森鷗外的白大褂,歪歪腦袋,脆生生地說道:“麥琪的禮物。”

森鷗外摸摸愛麗絲的金發,“真期待太宰君臉上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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