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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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地天都鎮,回□□店。

張掌櫃瞧著進店的中年男人有些眼生。男人長得白皙溫文,身著暗紅衣袍,來時行色匆匆,到了櫃前卻支吾起來。張掌櫃一再追問,男人才開口說要幾貼安胎藥。這懷孕之人不同時期所用藥方配伍還需微調,加之體質各有差異,他為保周全,又問:“夫人有幾個月的身孕?可有其他癥狀?”

男人聞言一怔,老臉倏地紅了,低頭訕笑看似尷尬,卻又隱有幾分得意:“不及兩月吧。他前陣受過風寒,這些天貪睡,胃口也不好。”

“敢問夫人貴庚?”

“四十……有六。”

張掌櫃自是見得多老來得子之人,大抵與這男人無二。人越是老,越是得來不易,便越視若珍寶,更有喜極犯癡犯傻者,小心翼翼到好笑。而這家夫人畢竟高齡受孕,多在意也不為過。

“其實,我也不確認他是否……有孕。”張掌櫃再次凝神細聽,男人的話題已經變了,言及最後兩字眼皮一跳,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

“但確是觸到滑脈……”

“夫人最近嗜睡厭食,是有些像孕期的反應。不過,客官最好將夫人帶來診治。”

張掌櫃一口一個“夫人”,男人聽得又懼又喜,思及獨自在家的伴侶,立時又搖搖頭道:“他……不太方便,我還是先取藥吧。”

“藥能配,但為安全起見,得適當減小用量。”掌櫃說著取來紙筆寫下方子,囑夥計前去抓藥。

男人付過錢,看著一袋袋封好的藥包,突然間慌張無措,如臨大敵,手心也沁出汗來,便在衣袖上沾了沾,倒有幾分像做了錯事恐於懲罰的少年。

張掌櫃確未見過這等反應,當即失笑:“客官不必緊張。孕育乃自然過程,夫人身體有些變化也是必然,定不能與平日相比。您只需多加留心,一般都可平平順順。”

男人忙不疊地點頭,臉上薄紅未褪,抓過藥包沿街叫來馬車,急急趕回去了。

玉山村外竹林幽深,十分寧謐。姜承鋤著菜園裏的野草,聽得院外聲響擡頭一望,正是夏侯瑾軒外出歸家。

不想兩人這麽快就打上照面,夏侯瑾軒提藥包的手陡然收緊,赧然笑道:“回來了。等久了吧?”

姜承掃過他手中物事,喉中似乎還泛著今早藥湯的苦味,立時更沒了食欲:“你又去買藥……”

“總要先把你脾胃調順,”夏侯瑾軒走近柔聲道,“我還買些小點心,一起嘗嘗。”

對方搖頭:“還是你吃吧。”

“可以壓壓苦味,來嘗一個。”夏侯瑾軒邊拆包邊笑瞇瞇地勸,“店家剛做好,我這一路奔波,東西還熱著呢,你摸摸。”

姜承早上只喝一碗稀飯,雖是肚中空空,卻提不起興致來。終究不忍拂他好意,拈了一塊入口慢慢咀嚼。

“怎麽樣?”

夏侯瑾軒眼睛亮得像外頭的日光,令人實在難回不應景的話。姜承本就不好甜食,好容易咽下口中甜膩,胃內酸水作勢就要湧上來,他匆匆穩住,只說了句“是很甜”。

“姜兄,我今日去藥店換了副方子。這次……這次或許會有用。”

姜承瞄了眼他手中那長長一串,忽地生出些好奇:“你抓了什麽藥?”

男人眼簾微垂,長睫撲閃,目光竟專註得可愛。夏侯瑾軒極少見到對方露出這等天真心性,爭如不經意得了個寶似的,心上一陣雀躍。轉而思及這藥方效用中的“安胎”二字,當即羞臊萬分。

前幾日剛給人摸出喜脈,攪得他當夜就未睡安穩,之後又趁對方熟睡探過幾次,皆是同樣脈象,中間還被人捉過現行,好不狼狽。眼見姜承因飲食不調終日倦乏,精神懨懨,竟有幾分像婦人懷孕之時的反應,他心中尋思魔族或許有別於人,頭腦一熱才出此下策。

“都是調養固本的草藥。”他匆匆敷衍,抱著藥包兀自往廚房去了。

也不知是否錯覺,姜承喝下兩貼,已能主動進些爽口青菜。夏侯瑾軒甚是欣慰,每每見男人服藥,總不自覺地露出小心翼翼又飽含期待的眼神,在藥碗和對方腰腹游移,沒一會便雙頰飛紅,眸微垂隱有笑意,猶自做著不為人知的美夢。如此反覆過去幾日,姜承終於忍無可忍,飲畢放下藥碗正色喚他:“瑾軒。”

夏侯瑾軒瞄向人腹部的視線驟然剎住,幹咳一聲回了話。

“你最近有些奇怪。”男人皺眉,恰巧看到其額上越發清晰的魔紋,紫裏透紅,飛揚狂肆,正與蚩尤血脈的霸道強大相襯。強硬與淳厚之氣,竟毫不沖突地糅合為一,融進這人身體裏,當真是世間罕有。

“——是嗎。”夏侯瑾軒與之對視,面色赧然,覆牽出抹淺笑,“我倒是覺得姜兄身體近來有起色,現在感覺如何?”

姜承未察覺他有意移開話題,只順著他說道:“好多了。只是……”

“什麽?”

“體內這股靈力滋長也快,依舊無法動用。起先於我並無影響,但最近似乎有意吸取我自身靈力。”

夏侯瑾軒聞言一驚,之前萌生的夢幻喜悅瞬間跑得沒影:“怎會如此——這該怎麽辦!”

姜承按住他一只手,溫聲寬慰道:“先不要急。怪就怪在,我靈力雖被它所分,卻並無潰散折損跡象,僅體力精神略感消耗。”

夏侯瑾軒暗暗稱奇,三指扣住男人手腕,細細查探片刻,那脈象更為鮮明,圓滑如滾珠,動得活絡有力,自己再是學藝不精,也不會診錯了。

若非對方身為男子,他早已堅信不疑有孕一事。而魔族繁衍未必與人類無差,眼下手邊又沒有可供查閱的典籍,是以平覆片刻忐忑心境,放緩語氣道:“姜兄,我覺得,只有依靠蚩尤一脈有關的記載,才能解如今之困。不知你可有眉目找到相關典籍?”

姜承思量一陣,才道:“雲凡曾與我提過,蜀山七宮之中有一處天權書陣,其內藏書涵括六界,卷帙浩繁,但唯有蜀山弟子方能入內。”

待過上幾月,一切自見分曉,無需多做解釋。夏侯瑾軒犯了難,終是急於知曉真相,未加留意,直接把心中所想喃喃出聲:“可這……無法等到雲凡再來之時啊。”

“這是何意?”對方長指驀地一緊,神情極為古怪。

他也是胸中一震,顫顫著揪住自己袖口:“姜兄,我還想問你一件事,望你……如實回答我。”

“你說。”

“你是否覺得……這次的藥有些作用?”

“是有效。”姜承擡眼看他言辭艱澀,目光閃爍,當下斂正神色,沈聲問道,“你莫非有事瞞我?”

兩人相識以來,姜承極少用這種質問口氣講話,夏侯瑾軒立時慌了,支支吾吾惹得對方快耗盡耐心,這才供出實情:“實不相瞞,我次次為你號脈,皆是……喜脈之相。”

“這並非我才疏學淺胡鬧,且今日一觸更為清晰,加之你方才所說種種跡象,的確像極……”既已出口,他索性多說幾句,然而有孕二字如何也不敢當面講,只得小心翼翼地低聲揣測,“那股滋長的靈力,莫不是、莫不是……”

我們的孩兒。

心中極快地掠過這幾字,一股暖流轟得迸發出來,令他壯了膽,擡頭看向心愛之人。

男人額側短發顫顫,烏黑長睫半掩眸,擰緊的眉心透出幾絲怒氣,卻是隱忍不發,蒼白臉龐倒先紅透了。

莫名狂喜忽地湧上心頭,夏侯瑾軒未解人意,已然先一步上前,握緊對方勁瘦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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