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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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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兄……是否也有感覺?”

男人擡眼,面上臊紅,目光卻十分冷冽,起身竟要走。夏侯瑾軒忙拉住溫言勸道:“你近日睡得多,胃口也差,算我關心則亂了。你若覺得我說得不對,莫要放在心上。”

姜承怒意難平,聽了這番討好又不忍苛責,只硬聲斥道:“如此荒誕之事,你也想得出!”

兩個男子生兒育女實為天方夜譚,夏侯瑾軒不時也作此想,但種種皆指向最不可能之事,心中也難免起疑,加之少年時沈溺精怪軼事,漸漸地就私自當了真。而姜承一臉羞窘之色,竟似被說中的模樣,只是對方極自重自持,教他開口承認簡直無異於羞辱。

夏侯瑾軒偷瞄了那人依舊細窄的腰身,心想也不急於一時,好聲好氣幾句話扯去別處,總算把人暫且安撫下來,之後幾日專心勸人服藥,不敢再提起。

姜承仍不近油腥,一月以來整個人明顯消瘦,面對平日偏愛的食材也是興致缺缺。夏侯瑾軒想盡辦法,蒸蛋羹,做雞蓉菜粥,看著那人不時幹嘔卻還勉強吃進肚裏,心中又憐又欣喜。

那暫且壓下之事也並非毫無進展。夏侯瑾軒細心地發現,姜承不僅起得晚,更有些時日未在院中習武了。

兩人同住的大半年裏,逢天色怡人,姜承有時會起早晨練。男人手上未帶拳套,拳術依舊舞得氣勢十足,凜然生風,一擊一擋幹脆利落,氣蘊紮實,依稀透出折劍山莊的路數特點。夏侯瑾軒是明白,對方自幼襲承折劍武學,根基深厚,也養得這副溫厚心性,雖歷經多年隔閡,還銘記於內,未忘絲毫。

如今人似懶了,臉上也常帶倦色。夏侯瑾軒隱約覺得少些什麽,才突然反應過來,斟酌再三終將試探的話咽了回去,那人卻一反常態,主動向他要東西吃。

“梅、梅子?”夏侯瑾軒被說得一懵,見柔風拂過男人紫發,額心魔紋全然顯現,添幾絲淩厲之氣。

姜承一本正經點點頭:“這裏有嗎?”

上次吃那種小點心,還是在折劍山莊時瑕從小吃攤上買來分給自己的。他當即分走幾個塞進姜承手裏,勸得青年吃下後看人被酸得微微抿唇,心中突生柔軟。再凝向已被歲月打上刻痕的眼前人,怕是有二十多年沒吃過那東西了吧。

夏侯瑾軒心頭一澀,溫聲笑道:“待我去鎮上看看,給你弄蜜汁梅子吃。”

姜承想了想,道:“不要放蜜,酸的就好。”

“酸的……”夏侯瑾軒念著,自然而然地想起書上講的有孕之人好酸之事,頭一熱就問出了口,“是不是……想吃酸的東西?”

大概自己臉上憧憬表情太明顯,男人似想起前些天的不快,面皮當下繃緊,神情冷肅下來:“我不吃了。”

“姜兄,”夏侯瑾軒隨即稍作收斂,軟聲相勸,“想吃東西是好事,我、我只是太高興,想多弄點讓你多吃些。”

姜承掃他一眼,抿唇不語。他又道:“還記得當初你我分食梅子,你嫌酸卻還是咽下了。我不太會腌那個,若是味道不足,你可一定要說出來。”

他最近日日煎藥,還是弄得手忙腳亂,別的沒學會,看人眼色適時討好的功力倒比以前精深許多,眼下身段都放得如此低軟,對方斷然沒有再拒絕的道理。

這時的梅子逐漸成熟,夏侯瑾軒去集市上買了一籮筐,也不曾細挑,回去先以鹽漬,幾天後切瓣洗凈,又加入少許白糖草藥熬湯浸漬。姜承瞧著深褐色隱泛藥香的汁水直發問,夏侯瑾軒只道加了少許甘草潤肺調養脾胃,其他幾味養陰安胎的藥皆被省了去,還暗自慶幸男人不懂藥理,否則定要翻臉再不理他。

姜承似乎想酸梅想得緊,每每瞄到角落裏的陶罐都要問,不似平日克制嚴謹,竟顯露幾分少年心性,相當地有趣。梅子在陶罐裏呆了足足半個月,夏侯瑾軒將它們一一撈出來晾曬,竹屜上放滿了,又在石桌上攤開一些。閑時在小院裏曬太陽,不時便有風攜著酸梅的清香撲面,令人通體舒暢。

菜園子裏的瓜秧爬了滿架,似一層層綠墻,折射出青翠光影。姜承坐在石桌旁守著梅子,手裏擺弄著細竹條,不知在編什麽。

夏侯瑾軒作完一幅畫,笑著靠了過去,摸摸梅肉表面的糖汁已經微幹,少許析出白色糖霜,便挑一顆曬得好的,湊到男人嘴邊。

“自己來。”姜承稍赧,接過東西品品,點了點頭,“不錯。”

“真的?”夏侯瑾軒眼一亮,迫不及待地入口嘗鮮,卻被濃厚的酸味激得擰起眉頭,“姜兄,這、這也太酸了,你又不講實話。”

“真的不錯。”男人吐出果核,覺意猶未盡,又捏了一顆。

夏侯瑾軒不可置信地看看對方,楞過片刻才問:“——可是喜愛這味道?”

“嗯。最近你為腌這些也費心了。”

“不,只要姜兄喜愛吃,我做多少都可以!”

姜承見他一臉殷勤,神情古怪,隨即低了頭繼續編起竹條。夏侯瑾軒在旁靜靜地看,片刻後才發現竟是一只小燈籠,立時加以盛讚。

男人卻覺得手裏的成品過於簡陋,低聲喃喃:“不知何時能做出馬騎燈。”

“你還當真了,”夏侯瑾軒笑道,“現在只需養好身體,其餘皆是小事。”

對方至今仍沒斷了幹嘔癥狀,但胃口較前大有改觀,不僅能進些蛋肉,更主動要過幾次東西,只不過想法花樣頻出,教他頗為受難卻也樂在其中,不知不覺習得好幾道新菜。

“我已好多——”姜承半句話未完,胃中便一陣波動,迫得他耐不住幹嘔兩下。夏侯瑾軒卻十分著急,直以為是梅子被風吹日曬不幹凈,匆忙勸道:“別吃這些了,你總是如此也不妥,不如我帶你去村裏看郎中?”

姜承原本還在順氣,聽罷身體猛地一震,斷然拒絕:“我不去!”

“為什麽?雖說已不影響進食,但終究無法痊愈,你隨我去去就來,不會很久的。”

“不去。”

對方面色微慍,夏侯瑾軒知趣不敢再問,兀自琢磨一會才回過神來——約莫是因為這奇怪的脈象,想來對方雖一直否認,怕是也當了真。

於是笑笑溫聲道:“不去就不去。我給你號脈吧。”

姜承不答,他只當默許,手輕巧搭上那人腕子,男人的滑脈一日比一日清晰,他甚至可以感覺出,那股潛在對方體內的靈力正穩健滋長。

“是什麽脈?”那人忽地悶聲問道。

夏侯瑾軒哪敢再惹他,索性也學他垂首不言語。

姜承等了片刻也不見回音,知是被瞞,拿開他手淡淡道:“起來,我有話同你說。”

夏侯瑾軒細看對方,半闔著眼,薄薄的眼皮極輕地在顫,連著自己的心也忐忑起來:“你、你說。”

“我已感覺出,體內靈力……確不尋常。”姜承五指擱在石桌上緩緩成拳,語出艱澀。

一顆匆匆跳快,夏侯瑾軒即便聽得九分懂,仍勉強忍住狂喜之情,試探著問道:“這是何意?”

姜承極為反感此類追問,惱羞成怒前拼命壓下,表情變了幾變,才生硬解釋道:“它不久後可能會凝成元魂。”

“但我並不確信是否有能力將它從體內化出。”

“那該怎麽辦——”夏侯瑾軒搶先一問,轉念靈光突閃,怔怔地盯著對方,“等——姜兄,你、你怎肯告訴我……這些了?”

姜承一頓,自覺他呆楞神情如強光般刺眼,隨即闔目悻悻道:“這不正是你想知道的。”

話未盡已然薄紅上臉,夏侯瑾軒看得十分欣喜,一時昏了頭,脫口就道:“那……那它當真是、當真是我們的孩兒?”

“住口!”

一聲喝斥伴著鐵拳重砸桌面,若非人手下留情,桌子便剩不下了。寧謐的小院頓時一陣雞飛狗跳般的慌亂,亦擋不住紅衣男人雀躍心情,唇邊笑意如何也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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