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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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繁華絢麗的街道變得混亂不堪。城裏百姓幾時見過除妖場面,立時躲的躲逃的逃。小販不及裹帶的便宜東西漏得七零八落,好幾只漂亮燈籠被撞翻在地,火舌燃著了燈罩,也無人去管。卻有個穿紅袍子的男人還不要命地往危險之處跑。

又掠過一個街口,夏侯瑾軒雙腿已開始刺痛。

這痛覺並不強烈,卻刻骨地熟悉。還是十一年前,阿羽病危那次。女子被他打橫抱著,骨瘦如柴、氣息奄奄,分明是油盡燈枯之象,他卻極為不甘,硬是一路沖進陳和家裏,後者見女子一臉衰敗,只搖了搖頭。

相似的痛感,已令夏侯瑾軒完全墮入對失去的恐懼之中,心中越是怕殘忍場景,越是不受控制地去揣測。好在迎面跑來個人,狠狠撞上他側肩,這才拉回些許神智。他循著方才音源,匆匆換了氣,再次發足狂奔。

決不能再讓姜承出事。

前方拐角處夜空突然騰起冷肅劍光與一道詭異綠光,兩股強大靈力相擊,鏘鏘作響。夏侯瑾軒近乎五內俱焚,心跳快得要蹦出皮肉,頸側脈管也突突搏動,周身卻麻木冰冷,懼意隨著一步步貼近真相愈發強烈。他咬牙拼著勁沖到路口,扭頭艱澀一望。

灰黑皮毛,目露森光,竟是只身長一米有餘的狼妖。

整條街只剩這狼妖與幾名蜀山弟子對峙,後者聽得人聲,轉身見他突然出現,著實一驚,不及出言相勸,狼妖卻從法陣的缺口裏突圍而出,朝他沖來。

夏侯瑾軒心道不是姜承遇險,極度慶幸之餘渾身都松了勁,稍有懈怠便讓妖物竄近。他匆忙欲招出炎咒相抗,數道鋒利劍光卻先行閃過,身側同時響起一聲又急又厲的“瑾軒”。

只覺眼前紫影一掠,自己肩腰被大力扣住,迅速拖離戰圈。

熟悉氣息撲鼻而來。夏侯瑾軒定睛一看,紫衣紫發,剛毅眉眼,不是姜承卻是誰。

男人瞠著雙目,喘息急促,尚未平息的驚恐與濃濃關切混在一起,隨視線顫顛而下。明知人好端端站在自己面前,夏侯瑾軒仍有種失而覆得的狂喜,卻因腦中一點意念閃現,末了只沖對方吼道:“走!”

語畢全然不顧給蜀山弟子救命之恩道聲謝,拼力扯過姜承逃命似的跑。身後隱隱傳來妖獸哀嚎之聲,他立時抓緊姜承,奔得更急,忽地瞥見前方一處房屋間空,晦暗狹窄,隨即牽著人閃身躲了進去。

“你怎麽了?”姜承邊平覆氣息邊皺眉斥責,“怎能去那等危險地方!”

“我怕是你遇險,”夏侯瑾軒一頭紮進對方頸窩,聲音壓得極低,“我找不到你,卻聽到他們喊殺妖魔,我就怕,真怕你被……”說到此身體不受制地發顫,如何也講不下去。

姜承一滯,便明了前因後果,即將他一下圈緊,雙臂勒得他發疼:“你只身犯險,又豈知我——”

“你決不能再做這種事。”男人沈聲一句重重擲地,也似虛脫般微微發起抖來,尚無法走出方才驚濤駭浪的餘韻。

這是不能答應他的。夏侯瑾軒心想。若有下次,自己還會不顧一切地沖上去。不論有多少次,都將竭盡全力保護他。

“你也不能再與我走散。”這當口他哪敢跟人反著說,只得巧妙扯開話題。悶在對方肩頭緩了片刻,才又問,“方才去了哪?”

姜承垂眸,之前氣勢瞬間減了大半,隨後訕訕地從懷中掏出一枚雙魚佩:“玉器攤上看到這個,便想送你。”

白玉借月光散出一圈瑩潤,上頭還留有對方的體溫。夏侯瑾軒心中一軟:“怎麽不先與我說聲?”

“我說過。”

“那倒是我心不在焉了。”他嘆氣笑笑,再張口語調已經上揚幾分,“姜兄好歹也懂琢玉,以後哪還需借他人之手。”

說罷摸上姜承側臉,那人竟偏過頭用唇去貼他手心。掌中感知那人吐氣深沈,鮮活溫熱快速積聚,一時所有驚懼不安、忐忑惶恐盡數平息,只剩款款柔情不斷升溫,繼而轉為情動的燥熱。夏侯瑾軒擡頭,兩手捧住那堅毅臉龐,用力吻上對方的唇。

突如其來的濡濕感終於騷動姜承心中柔軟之處,就著撥雲見月的情意,第一次給男人回應。

一方窄小天地裏,兩人忘情纏吻。

夏侯瑾軒徹底燃了欲念,索性將姜承抵在墻上,手從對方臉龐向下滑過脖頸,才要探進衣襟,便被近處的腳步聲驚得一個激靈。

想必妖物已除,街上又有行人露了頭。姜承尷尬清嗓,趕在被人發現前將他輕輕推開。

“回家吧。”夏侯瑾軒仰頭望向姜承,心中念想毫不掩飾地流露出來,隨眼波不住蕩漾。

此時不算太晚,街邊仍零星掛著未撤的花燈,尚有些路人游逛。整座城靜下不少,平添一分寧謐。兩人未曾耽擱,在城門口叫輛馬車,匆匆往玉山村去了。

踏月色行路,難免也有磕絆之物難以識清。車子忽地顛簸一下,夏侯瑾軒順勢倒靠到姜承肩頭,急切地纏上對方的手。

“今日便應了我吧。”他仗著馬夫與二人一棚之隔,附在男人耳邊小聲勸哄。對方意料之中未答話,晦暗中瞧得神色略顯生硬,卻不似動怒。

瀘州城到玉山村大約有半個時辰的車程,只是夏侯瑾軒心存想望,倒覺得跟過了一夜似的。待下車徒步入村外竹林,才知月上中天亮得正好。

家近了。兩側院門上一邊貼著一個福字,是夏侯瑾軒親手所寫。姜承看得心裏又軟又暖,下意識牽起唇角。門鎖落下又栓上,進屋前卻被男人拉住。

“姜兄,陪我看一眼上元節的月亮。”

今日正是上元節。天上月光華盈滿,地上人眸中柔波瀲灩,姜承也漸漸忘卻之前的動亂焦躁,只安於這一刻並肩相伴。

此間靜謐,偶有風過竹枝,沙沙作響。

“今後每日都可陪你賞月……”他頓了頓又低聲勸道,“回屋了,莫再受寒。”

夏侯瑾軒險些將這句當成隱晦的邀請,但屋門合上後一切如常。他郁郁地看著姜承上燈火,燒炭盆,識相地沒去擾人。等把自個收拾罷,眼見姜承也洗好,正俯身默默涮著臉巾,終於忍不住過去從背後將人擁緊:“姜兄,俗語道,月圓人也圓……”

“今日險些丟了你,我是不能再等了。”

這句雖有幾分調情意思,卻也出自他肺腑真心,聲音聽著分外醇厚醉人。姜承後頸已被他用唇點點濡濕,臉巾還泡在面盆裏,便與他漸漸糾纏難舍難分,片刻後雙雙倒向床鋪。

一吻直到彼此氣息接續困難才止住。夏侯瑾軒舔斷兩唇間牽扯的銀絲,松了身下人的腰封,層層推開衣襟,手從那人寬厚肩膀一路摸上緊實的胸口,揉捏兩顆挺立成型的小粒。

姜承素來矜持自律,曾經妻子也溫婉內斂,何曾被這番露骨地對待過,加之二十餘年未沾□□的身體本就敏感,直覺陣陣快意往下腹狂竄,某處已然有了變化,於是沖動之下幾欲翻身討回。夏侯瑾軒哪肯如他的願,忙賣力吮吻挑逗勾起串串酥麻,溫軟煽情的話語便柔柔蕩在耳邊。

“今夜過後,夏侯瑾軒再也離不開姜承。”

“你只做我的姜承就好。”

鬢側發絲垂下,似張細密的網,不容人躲避逃脫。眸中漾著春水,輕輕綿綿潤濕心間,再無需拖沓言語傳情達意。

姜承鄭重點頭許下,蓄著勁的雙手撤了力,與夏侯瑾軒掌心相貼,密實交握。男人唇邊含笑,深深看他,緩緩壓近,換由他闔眼湊上一吻。

花燈綴良夜,清輝落銀盆,人似兩弦月,合作同一身。

情之切切最沈淪。待盞中油幹,雲雨初歇,滿月才悠悠西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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