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告訴我那個星座叫什麽嗎？”Elrond指向夜空，滿懷期待地看著Maglor。

“你應該知道的。”

“我想要你告訴我嘛。”

“好啦。”Maglor微笑著擡頭望向星星，他的臉龐在月光下閃爍著光輝，他用指尖描畫著Elrond所指的星宿。“那是野兔星。她正躲著追在她後面的狐貍。”

“他會追上她嗎？“Elrond仰面躺在空地上，柔軟的草貼著他的肌膚，身下是堅實的土壤。他瞥了眼躺在身邊的Maglor。星光為他的父親披上了閃亮的銀光，Maglor自己也閃動著微弱的蒼白光芒回應著星星。

Maglor搖了搖頭，頭發在草地上甩了幾下。“不，永遠不會。她跑得太快了，而且她很狡猾。”

“可狐貍不是最狡猾的嗎？”

“呃...確實，但也不是。狐貍的確很狡猾，這樣才能抓到獵物，躲避他的天敵。不過兔子躲避狐貍的方法也很聰明。這世上有很多種智慧，用在各自不同的地方。”

“那你的是哪種？”

“我？”Maglor指了指自己，挑起眉毛。“你覺得我聰明？”

“當然啦，父親！”他什麽時候開始喊他父親的？感覺已經變得這麽自然了。

Maglor笑了起來，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你哪來的這些想法，嗯？我確實會彈點小琴，還會唱點歌，但這些並沒有什麽智慧可言呀。”

雖然他已經不像當初第一次見到Maglor時那樣年幼，但他從不會拒絕Maglor揉他頭發。他還是不厭其煩地想要聽他講故事，不管腦子裏冒出來什麽問題也總是拿去問他。Maglor從沒有拒絕過回答他的問題，就算不知道答案的時候他也會毫不猶豫地承認。“創作那麽多歌曲，還唱得那麽好，肯定需要聰明才智。而且你什麽都知道，除非那些全都是你亂編的。”

“歌曲和智慧並不是一回事。”

“我可不這麽認為。”Meadhros低沈的聲音在身側響起。他和Elros從樹叢間走了出來，Elrond站起身迎接他們。他們打獵采草去了，滿載的背包表明他們可收獲不小。“我總覺得你是我們當中最聰明的那個，”Maedhros說著，語氣中帶著些許笑意。“要是我們有什麽事沒做好的時候，我懷疑你自己也這麽想的。”

“我才沒這麽自命不凡呢。”Maglor反駁道。雖然他一點都不同意他哥哥說的，但他還是笑著看著他。

“別爭啦。”Elros大笑著打斷了他們。“我們找到了最好的漿果。”他興奮地補充道，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話題轉向他覺得更重要的問題上。“我還從沒吃過著這種，但是父親說很好吃。真的很好吃欸。”

隨著時間的推移，兄弟倆的處境發生了變化。侍從離他們而去，物資消耗殆盡。雖說他們並不是沒有盟友，但Maedhros和Maglor已自成一個獨立的群體，還有Elrond和Elros一起。在他年輕的時候，Elrond從未對這樣的改變產生過疑慮，也不曾徹底了解過這樣的變化，但他們的日子過得確實不容易。許多人失去了信心。有些人甚至淪為了大敵的仆從，成為了當下最直接的威脅。而Maglor和Maedhros都小心保護著他們不去知道這些事情。

現在，他們四人組成了一個小家庭，森林就是他們的家。有時他們會在廢墟裏或者廢棄的建築物裏棲居，但如果找不到住所的話，那就住在樹叢和星空之下，像那些在這個世界上第一批醒來的精靈。那些年裏，Elrond在樹林間自由地奔跑，在這裏，他和父親們一起找到了幸福。

“噢，我想試試。”Elrond沖向傳說中的漿果。“給我看看。”

“我以前只在阿曼洲見過這種。”Meadhros說道。“肯定是有人把它們帶到這裏。估計它們是逃脫了刻意的栽培，變成野生的了。”

Elrond興奮的抓起一把Elros遞給他的漿果就往嘴裏塞，它們在他口中爆裂出的酸澀使他不住地眨眼。但在第一口之後緊接的是一陣甜膩。他瞪大了雙眼，笑了起來。也許是被他的表情逗樂了，Maglor也笑出了聲。幾分鐘後，他們每個人的嘴巴都被漿果染成了紅色。他們在柔軟的草地上休息，仰望著星空。Elrond在心裏對自己說，我在這裏真的很開心。我希望我們能一直待在這兒。我希望我們不用老是跑來跑去。

“那野兔永遠也不會停止奔跑。”Maglor又繼續講起了他的故事。“不然的話她就會被狐貍抓住。”

“永遠不會？”Elrond問道。

“這個嘛——”Maglor停頓了一下，重新斟酌起自己的話。“當阿爾達被重塑的時候，那麽即使是野兔也能得以停歇，找到她的平靜。然後她就可以快樂地在自己的洞裏休息啦。”

Elrond對這個新結局很滿意，又往嘴裏塞了一顆漿果。當阿爾達被重塑的時候。那聽起來好遙遠，但也給了他點希望。“你覺得那真的會發生嗎？”

“當然啦。”

Elrond看了眼Elros，他已經睡著了。在他旁邊是安靜的Maedhros。他臉上沒有笑容，Elrond想知道他會不會相信阿爾達將會重塑。不過他也沒那麽想知道答案。Maedhros對上他的目光，再次微笑了起來，但Elrond看到了他眼底的黑暗。“我也覺得。”Elond說道。他想要去相信那真的會發生。這樣他們就可以在一起了，野兔和狐貍也能得以休息。Elrond帶著這樣的想法閉上了眼。青草貼著他的臉頰，他夢見了一個柔軟的、綠色的地方。

有人用力扯著他的衣服，一下子把他從溫柔的夢中拽了出來。他被拖著站了起來，在困惑中擺了擺腳試圖穩住自己。天還很暗，晃來晃去的身影讓他搞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他聽見陌生的聲音發出嘶啞的吼叫，巨大的黑影在林間穿梭。空地變得又小又恐怖，他驚恐地看著一根長矛插入地面撕裂了大地。那不正是他剛休息的地方嗎？恐懼緊緊掐住了他的喉嚨，他開始掙紮著想要擺脫抓著他的手。

“Elrond。”Maglor的聲音緩解了他的惶恐。他沒被敵人抓住，但他們確實是受到了敵人的攻擊。“一切都會沒事的。和Elros待一塊。”

Elrond轉過身來，欣喜地看到他的兄弟安然無恙。他立刻跌跌撞撞跑到他身邊，Elros抓住他的時候，他也伸手抓住了他。接著，他註意到一道刺眼的亮光，那是Maglor身上燃起的光輝。明亮的蒼白色光芒與Maedhros的猩紅光暈交相輝映。他們二人都變了模樣，化作強大的生靈。襲擊者沖來，他們拔劍而出，動作敏捷迅速宛如濤濤洪流。這股洪流在他和Elros周圍旋轉著，使他們不知所措，但這一些都是為了保護他們的安全。他們的刀劍是敵人無法穿透的屏障，快速的揮舞讓人根本看不清刀鋒的起落。

紅色怪物曾一度讓Elrond恐懼萬分，但現在，這個強大的、閃亮的、無情的身影卻給了他希望，他斬殺著敵人，單手一擊便將對方擊倒。Maglor的動作沒有那麽迅猛，但也相差無幾。Elrond第一次看到Maglor這樣斬骨斷肉，動作如此流暢，暴力對他來說就像音樂一樣自然。

接下來的幾分鐘像是過了一輩子那麽漫長。一只畸形的巨大猛獸直直沖向他和Elros，就在它快要撲向他們的時候，Maglor的劍落了下來，砍斷了它的頭。鮮血濺到了Elrond的臉上。他一手緊緊抓著Elros的胳膊，一手拔出刀來。Elros也拔出了自己的刀。等到又一個怪物殺來的時候，他們一起出擊。那生物慘叫一聲後退，那動作反倒讓它流出了更多的血。然後Maglor一劍刺入它的眼睛。它顫抖著倒下，死了。

又一個敵人死了，更多的正在殺來。它們自陰影處發出聲響。它們就是陰影。巨大而扭曲的身子潛伏在灌木叢中。一個沈重的噔噔聲掠過空地，沖進樹林，所有的敵人都安靜了下來。它穿過樹林，翻動著樹葉。進攻的敵人們尖叫起來，它們撞開灌木叢，想要逃離那個可怕的聲音。它們刺耳的嚎叫被這新生的強大聲響所淹沒。聲音越來越大，直到Elrond轉過身去，他才意識到那低沈有力的音符是從Maglor的喉中發出的。他已收起了劍刃，唱起了歌。這充滿攻擊性的音樂仿佛有自己的形體，當Maglor歌唱的時候，他的嘴邊泛起了柔光。

Elrond沒有時間去思考他所看到和聽到的。Maglor繼續唱著歌，把Elrond抱在了懷裏，Maedhros抱起了Elros。他們飛快地穿過樹林，盡量遠離那片血流成河的空地。

“你沒事吧？”Maglor問道。不知什麽時候，他止住了歌聲。“你沒事吧？”他好像沒意識到自己同一個問題問了兩遍。他瞪大著雙眼，明亮的皮膚上沾著黑色的血。

“我沒受傷。”Elrond說道。“你沒受傷吧？”

“沒有，沒事。我只是很高興你沒事。”Maglor停下了奔跑的腳步，跪倒在地，緊緊抱著Elrond，在他的額頭上吻了吻。“太高興了。”有淚水在他眼睛裏打轉，Elrond意識到自己也在落淚。

“你們受傷了嗎？”Maedhros焦急地問道。他本來還在往前跑，突然意識到他們落在了後面就又跑了回來。他熾烈的光芒還在散發著熱度，但已經在漸漸消退。他把Elros放到地上，一手摟住他。兩人身上都是血，但都還活著。

“沒有。”Maglor流著眼淚說道。“我們沒受傷。”現在他們都在一起了，他把他們四個拉進了一個擁抱，緊緊地抱在一起。“我們都沒有受傷。”

他們知道，只要大敵還在這片土地橫行，中土世界就沒有一處是真正安全的，他們當然再清楚不過了。但是也曾有幾時，他們感到過安全。那是種很好的感覺。他們這個小團體總是輕手輕腳，悄無聲息地行動，所以很少面臨直接的威脅。今晚卻不同。雖然有Maglor和 Maedhros保護他們，但Elrond差點以為自己都要死了。

那天晚上，他們又繼續在林間匆匆趕了許久的路，把戰場遠遠地拋在身後。他們終於在一片大樹叢間停下來休息，那樹叢為他們提供了很好的掩護。Elrond靠在樹根上，蜷縮在Elros身邊。或許是因為太累了，連樹根都成了一張異常舒適的床。

Elrond很想睡覺，但他睡不著。他一直凝望著黑夜，聽著，等待著。森林裏的每一個沙沙的響聲和嘆氣聲都會讓他緊張起來。

“Kano。”Maedhros的聲音很輕，但Elrond聽得如此專註，以至於可以聽清楚他在說什麽。他和Maglor早就走到了樹叢外邊，但還沒有遠到需要他們的時候不能立刻趕回來。他們一定以為他和Elros都已經睡著了。

“Nelyo。”Maglor喊他哥哥的語氣裏帶著一種奇怪的不情願。

“你知道我要說什麽。”

Maglor深深嘆一口氣，呼吸急促了起來。“我確實足夠了解你。”

“我們不能永遠帶著他們。我們要走的這條路——”

Maglor打斷了Maedhros。“如果我不想走這條路呢？”這次，Maglor的聲音尖銳刺耳，像他的利劍一般劃破了黑夜。

Maedhros沈默了。

“如果我想跟他們待在一起，如果我想照顧他們呢？為什麽，為什麽我們非得——“

Maedhros只是簡單地答道，“你知道為什麽。你也清楚如果他們不跟我們一起走，對他們最好不過了。“

“就不能等等嗎，Nelyo？我們就不能停下來一會嗎？就等到他們成年？不會等太久的。我們可以像正常精靈一樣生活。我們可以好好過日子，就這麽一次——！“淚水哽咽了他的聲音，打斷了他的請求。

“唉，Kano。求你了，別哭了。如果可以的話，我肯定會答應你的。“

“但是你不會的。我討厭它，我討厭。“Maglor聽起來好像又在哭泣。”我想要擺脫它。“

Elrond感受到Elros緊緊抓住他的手。他們倆都還醒著，在黑暗中聽著養父們的對話。Elrond不忍心聽到Maglor這樣難過的哭泣。為什麽他們不能待在一塊？到底是什麽阻礙了他們？他想站起來，跑進Maglor的懷裏，告訴他別哭，一切都會好的。告訴他，就算有危險的話，他也要陪在他身邊。告訴他，他們都沒有受傷，渾身上下都沒有一點疼痛的地方。可一想到自己又要被拋在一邊，想到又要失去他的父親們，那真的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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