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4 苦澀藥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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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rond每天晚上都會夢見父母親回來找他。每天晚上,他們都會來把他從那個照顧他和Elors的神秘諾多精靈身邊帶走。在他的夢裏,父親和母親把他帶回了家,告訴他,他永遠都不用再離開。他們會一直在一起。

他的夢境溫柔又美好,卻常常使他驚醒。像其他精靈一樣,他也睡得很淺,半睜著眼,慢慢清醒過來。一旦醒來,現實世界和甜蜜夢境的差距便會使他心煩不已,而自己又是那麽渺小又孤獨。他會從床上坐起身,看向窗外的星空,直到黑夜泛白成破曉,整個世界也蘇醒過來。他睡不著的時候,Elros經常也會坐起身,他們就那樣坐在一起,看著太陽升起。

在現實世界裏,沒有一點他父母的音訊。Elrond還太小,他不知道迫使他父母遠去的那股力量是有多麽不同尋常,還不能輕易甩開。他的父母已經成為了傳奇,但他不明白這意味著什麽,也不理解為什麽必須如此。他想念母親的擁抱,他想要父親的手指穿過他的頭發。那樣他就會感覺好些了。那樣他就會安全了。在這裏,他一點都不安全,而且他還睡不好覺。

在一個昏暗的清晨,Elrond沒有被夢驚醒,卻是被歌聲所喚醒。如此美好的聲音,甚至消散了他神往的夢鄉。有那麽一會兒,他呆住了。他以前也聽過不少音樂,哪個精靈又不是如此?但從來沒有一首歌如此扣人心弦,如此令人難以忘懷。Elrond離歌者太遠,聽不清所歌唱的詞句。待他徹底清醒過來,他意識到,要是能再靠近點或許就能聽清了。他瞅了眼Elros,他的兄弟還在他身旁睡著,半睜著眼,不過思緒早已飄向別處。Elros睡得也不深,但是二人當中,他還算沒那麽容易被吵醒。

Elrond不想吵醒Elros,他小心翼翼地溜下了床。清晨的空氣中有什麽讓這一切感覺像是另一場夢,他在夢境般的朦朧中悄聲穿過房間,走過大廳,然後下樓來到了外面。這座屋子並不完全屬於住在這裏的諾多精靈。這片土地上的建築由於過去的戰爭,多半已是殘垣斷壁。它們被人遺棄,後來的諾多在這裏住了下來。Elrond不清楚曾生活在這裏的精靈都經歷了什麽。他知道的是,這片土地被人監視著。他和Elros並沒有受到囚犯那樣的對待,他們可以在院子裏隨心所欲地閑逛。但Elrond心裏清楚得很,如果他偷偷跑到森林裏想要逃走的話,絕對一下子就會被攔住帶回來。

可這並沒有阻止他向那音樂走去。他中了它的魔咒。這是那種會引你前行的音樂。聽著它,你會情不自禁地想要做些什麽。它讓你想要奔跑,想要舞蹈,想要大笑,想要落淚。Elrond匆匆穿過草地,露水低落在他赤裸的腳上泛著涼意。直到他終於靠近音樂的源頭,他才停下了腳步。他蹲在灌木叢的後邊,樹枝和綠葉將他和歌者相隔開來。他聆聽著。這首歌傾訴一段往事,隨著故事的展開,他聽見了那從阿曼洲到中洲旅程的故事:波濤洶湧的黑色海浪和沾滿鮮血的白色船只。如此可怖,卻又令人著迷。他睜大了雙眼,把身子縮得更小,想要躲在樹葉之間。這樣,他就不會被發現,那歌聲也就不會停止。

然而,那歌聲還是停了下來。寂靜突然充斥了整個世界,Elrond感受到音樂的消失給他帶來的痛苦。他一定是在樹葉間弄出太多響聲來了。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灌木叢中。他擡頭,與Maglor四目相對。Maglor的眼睛是那樣明亮,尤其是在黑暗之中,它們閃爍著耀眼的光芒,讓Elrond無法移開目光。有人說,來自阿曼洲的精靈們,眼中有雙聖樹的光輝。當Maglor看向他時,Elrond對此毫不懷疑。

“你在下面做什麽?”Maglor問道。Elrond本擔心自己會因偷偷跑出來而被責罵,但Maglor的語氣中並沒有譴責,反而帶有一絲好奇。

“我只是在聽您唱歌,殿下。”他說話小心又彬彬有禮。雖然Maglor沒有Maedhros那麽嚇人,但他還是怕他。“如果我打擾到您,我很抱歉。“

Maglor仔細打量著他,等Maglor再次開口,Elrond才意識到他那樣做的原因。“Elrond。”他說道。

Elrond點了點頭。許多精靈很難分清他和Elros,但是Maglor做到了。

“沒必要道歉。我都沒註意到我有個聽眾呢。你喜歡嗎?”

Elrond又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Maglor笑了起來。“如果你喜歡聽,我可以給你唱另一首歌。”

“不唱剛剛那首了嗎?”

“不,今晚不唱了。我換心情了。過來坐吧。”

Maglor之前坐在一個小樹叢裏。精致的石雕小椅在裏邊圍成了一個半圈,這樣,站在前面的人就可以為椅子上的觀眾們表演了。Elrond迫不及待地坐了上去。Maglor之前唱的歌已是令人陶醉,現在,他唱起了一首更加歡快的歌曲,Elrond也同樣為之欣喜。這首歌唱的是一頭在森林裏奔跑的雄鹿,智勝了所有獵人。他從沒聽過這樣的歌。這是一首簡單的歌謠,但Maglor那樣唱著,聽起來一點兒也不孩子氣。Elrond感到自己就在那兒,和雄鹿一同在林間奔跑。

Maglor唱完一曲,最後一個音符也已落下,Elrond緊握著雙手。“謝謝您,殿下。”

“不用那麽叫我。Makalaur?就可以了。如果你想的話,Maglor也可以。這裏的人都這麽叫我。”

Elrond點了點頭,心裏琢磨著那悅耳的昆雅名和對應的辛達名。他不確定自己能不能直呼他名字而不是用敬稱,不過Elrond也沒說出來。他又點了點頭,但沒有喊他名字。“你也彈樂器嗎?”

“我確實會彈一些,但是我沒有帶出來。我本來是自己一個人在唱歌——我一定是唱太大聲,把你吵醒了。”

“我當時已經醒了。”Elrond快速地說。

這番話這並沒有讓Maglor安心,他皺起了眉頭。“你一直睡不好嗎?”

“也沒有一直。”Elrond迅速答道。他並不想來抱怨什麽。

“也沒有一直。”Maglor思索了一下,又說到,“如果你睡不著的話,可以來找我。我會陪你。你的兄弟也是,如果他願意的話。”

Elrond仔細考慮了下這個提議,他不知道為了睡不著這點小事打擾Maglor到底合不合適。“如果你在睡覺呢?”

“噢,那也沒關系。”Maglor搖了搖頭。“如果需要我的話,不管什麽時候都可以來找我,只要你願意就行。我們可以一起打發時間。”

好奇,還有對聽到更多歌曲的渴望與他的戒備之心撕扯著。“能不能...教我彈點樂器呀?”

Maglor眼前一亮,“當然啦,如果你願意的話。只要是我會的,你想學什麽我都可以教你。你現在會彈什麽?”

“我學過豎琴和長笛,但是我彈得不如——”Elrond在說出母親之前就停住了。

Maglor移開了目光,整個人都暗淡了下來。他的雙眼凝視著腳下深色的草葉。很難說他到底在想什麽,因為等他再次開口,他的語氣也沒有什麽變化。“你還喜歡做什麽,Elrond?除了彈琴還有大晚上的在森林裏散步?”

Elrond還是不確定Maglor在想什麽,回答之前謹慎思考了一下。當他不了解一個人的時候,他總會這樣小心翼翼。“還喜歡很多事。我喜歡唱歌。喜歡奔跑、跳舞。喜歡看書和探險。我還喜歡采藥草還有制藥。”

“制藥?啊,我以前在阿曼洲也經常出去采摘收集藥草。我們應該找個時間一起做這個。你願意嗎?”

Elrond點了點頭。雖然他還是害怕Maglor,但實在是很難拒絕這個。那聽起來像是他會喜歡做的事情。

“我希望你和你兄弟不論需要什麽都會來和我講。”Maglor說道。“你們不用擔心我會不高興。我希望你們在這裏和我們一起能夠安心。不過我也清楚這對你們來說很難。”

他的神色又悲傷了起來。帶著希望,但也很悲傷,好像他在希翼著得到什麽他從不相信自己能夠擁有的東西。Elrond不喜歡看他這樣,Elrond不喜歡看到Elros或者任何他關心的人難過。那他關心Maglor嗎?他想到了Maglor那天在劍刃之下擡起手,用自己的生命保護他們不受傷害。Elros切傷了他的手,鮮血順著手指溜下,可他還是那樣溫柔地看著他們。“改天能再給我唱唱另一首歌嗎?”Elrond問道。“之前那一首。”

“那可不是首快樂的歌。”Maglor說道。

Elrond剛才聽得夠久,足以知道這點,所以他點了點頭。“那是你寫的嗎?”

“是我寫的。”

“我還想再聽一遍。”

“既然你這麽說了,那總有一天我會再唱給你聽的。但是有個條件:你得和我一起出去采藥草。”

Maglor看起來那麽好,Elrond想著,要是當初他們能以其他方式相見就好了。那樣他們之間就不會有悲傷和恐懼了。“我會的。”他應道。他本來又要說殿下,然後他想起來他們之前的對話,於是他試探性地喊到,“Makalaur?。“他不知道他會更喜歡昆雅還是辛達林的名字。

“那可太好了。”Malgor說道。“但是現在,我們得試著去睡會了。你肯定累了吧。反正我是累了。你說呢?“

“我也累了。“Elrond無法否認這點。Maglor要帶他回房間去,他欣欣然地跟上了。Maglor在門檻前停了腳步,然後消失在了陰影中。

等爬上床的時候,Elrond已經半閉上了眼。他躺回Elros身邊,等他開口的時候,他才意識到Elros已經醒了。“你去哪了?“

“我到外邊去了。“

“你不應該沒帶上我就自己出去。“這實際上是一個問句。Elrond知道他的兄弟很擔心他。

“沒事的。那個諾多也在那裏。“

“他啊。“Elros吸了吸鼻子。Elrond以為他會像往常一樣說些對Maglor表示懷疑的話,但他卻說,“至少還有人照顧著你嘛。”他的語氣中有點戲謔的味道,於是Elrond知道他沒有生氣。

“是有人照顧著我。”他同意道。Maglor確實是會照顧他的人。解決了這個問題之後,Elros又在他身邊躺下睡去了。Elrond不久後也陷入了夢鄉。

那天的夜間會面之後,Maglro變得更加親切,常常在吃飯的時候興致勃勃地和Elrond、Elros聊天,問他們的喜好還有意見,還邀請他們和他一起散步——也總是讓他們可以選擇拒絕他。他們請求他唱歌的時候,他便會為他們高歌。Elros聽Maglor唱歌時也和Elrond一樣激動,他們可以接連聽著他唱上好幾個小時。他們又玩起小游戲來,兩人想出幾個主題來讓Maglor唱,然後聽著Maglor的即興歌曲驚嘆不已。每首曲子都是那樣獨一無二,歌詞也那樣動聽,以至於他們總覺得這其中必然是有什麽魔法。

Maglor提議他們帶上野餐的食物,一起去森林裏探險,他們毫不猶豫地答應了。那會是自他們來到這裏之後,第一次走到比較遠的地方。Elrond十分想念林中探險。有那麽一瞬間,Elrond覺得,在他父母和家人們經歷了那些之後,自己卻在這裏享受生活,是對他們的不忠。可Maglor和他的侍從們一直都那麽善良又體貼。Maglor麾下的人們都像他一樣,總是對Elrond和Elornd熱情相待。Maglor好像也和Elrond還有他兄弟一樣,每一個新的嘗試都會讓他十分興奮。

Maedhros那天也來了。天氣很好,他與弟弟並肩而行的時候,陽光在他那與眾不同的紅發上閃爍著溫暖的光。Elrond並不經常見到他。他懷疑Maedhros是刻意躲著他和Elros,所以住在附近某個他們沒去過的地方。Maedhros一路和Maglor聊著他們出行的計劃,但當他們快到森林邊緣的時候卻停了下來,打了打手勢說他就留在那兒。

Maglor才不要這樣呢。“走嘛,Nelyo。”他歡快地說道,伸手牽上哥哥的手,拉著他往前走,好像他們還是孩童一般。

“Kano,我不知道——”

“我們會需要你的追蹤技巧的。而且你還可以保護我們的嘛。”

“你能好好保護好你自己的。我見過的。”

Maglor嘆了口氣,放下了哥哥的手,但是還是一直朝他招手。

Maedhros看了眼樹林,又看了看Maglor。他沒有動,仿佛他就在那兒紮根了一般。“好吧,那孩子們呢?”他問道。

“Elrond,Elros,你們怎麽說?”Maglor問道。“我哥哥能和我們一起去嗎?”

Elrond看了眼Elros,後者還帶著懷疑的表情。紅色怪物的記憶還歷歷在目。Maedhros令人恐懼,但自從山洞初見之後,他就不再是那個怪物了。他靜靜地看著他們,頭微微低下,等待著,準備接受他們的最終決定。最後,Elros聳了聳肩,Elrond意識到選擇權落到了他的手中,他開口說道,“好啊,如果他想來的話。”他對那個高大的精靈充滿了好奇,他在他們面前總是很安靜。只要有Maglor在他們身邊保護他們,那讓他跟在一邊也沒那麽嚇人。

Maedhros恭敬地點了點頭,好像Elrond是他的上級一樣。“那就麻煩你們了。”

Maedhros會為他做過的事情感到抱歉嗎?很難想象這個體格健壯的強大精靈會感到難過。他的神情並不悲傷,而是嚴肅。Maglor又伸出手來,這次他一手牽著Elrond,一手牽著Elros。他們也一手牽住他,讓他領著他們往林中走去。Maehrods跟在他們身後幾步遠的地方,他的步子很輕,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Elrond不熟悉這片森林,但離他出生的地方也不算太遠,他還是能分辨得出這裏生長的植物。他已經知道了許多植物的名稱,對於那些尚不知曉的,他也決意要去了解。時間慢慢地流逝,他們在林中自由漫步。Maglor沒有為他們指定方向,而是讓Elrond和Elros自己選擇前進的道路。

只有兩次,讓Elrond懷疑這片土地並不是可以隨便游蕩的安全之地。因為,曾有兩,Maedhros突然警覺起來,一言不發地消失在了林間。等他再次出現時,他的神色並沒有改變,但身上卻泛起了淡淡的光,這讓Elrond想起了紅色怪物。他沒問Maedhros去了哪,但他還是很緊張。第二次出現這種情況的時候,他把自己的手藏在了鬥篷下面,緊緊地握在一起。

他沒那麽多時間去擔心,因為Maglor不一會就來找他了。“你能多給我講講這邊的植物嗎?我對阿曼洲上的藥草花卉相當熟悉,但是這裏有很多那裏沒有的植物。雖然我很想,但是自從我來到這裏,還都沒時間去了解這裏的草藥,所以我想你知道的應該比我還多。”

Elrond點了點頭,為自己能夠指導一個年長的精靈而感到高興。他為自己的學識自豪。他的手從安全的鬥篷裏探出來,指向旁邊一株眼熟的藥草。纖細的深色根莖分叉出細細的卷須,上面還開出了一小簇細小的白色花朵。“這是三色堇。在阿曼洲有這種植物嗎?”他聽說過許多維林諾的傳說,但它還是那樣的遙遠。他希望自己有一天能登上那片土地。Maglor有時談起它,好像那是隨便什麽人都可以造訪的地方,然而並不是如此。

“沒有,我以前在這裏見過這種,但是沒有在阿曼洲見到過。你對它還知道些什麽?”

“聽說如果有人受傷了,可以把它放在傷口上用來止血。但是它的味道實在是非常,非常糟糕。怕是世界上味道最苦的植物之一了。”

“你嘗過嗎?”

“啊——就一次。我不會再試了。”Elrond一想起那段回憶就忍不住做了個鬼臉。

Maglor笑了起來。“它要真那麽苦的話,倒也不能怪你。試過一次說明你已經很勇敢了。那株又是什麽?”Maglor指向旁邊依偎在大樹根上的一株低矮植物。Elrond再次點了點頭,他已經開始忘記Maedhros帶給他的緊張和不安了。Maglro總有辦法讓他放寬心來,讓他覺得有人願意傾聽他。一起穿過樹林的路上,他告訴了Maglor所有他認得的植物的名字。生長在樹根上的那種,因其葉尖呈紅色或紫色而被稱為紅峰草。據說是可以治愈鄉愁和心病,可難道真的有藥草可以治療這樣一種深層的病痛嗎?

“應該要把它放水裏煮,但是我也不清楚到底有沒有效果。”Elrond說道。“我還從沒試過。”

Maglor彎下身子摘了幾片紅峰草的葉子,拿在手裏翻了幾下,用指尖碰了碰色彩鮮艷的葉尖。“這個據說也很苦嗎?”他問道。

“對,一點都不好吃。”

“我想也是。”Maglor說道,Elrond那時並不理解這句話的含義。他以為Maglor的意思不過是良藥苦口。或許Maglor想說的是幸福來之不易,苦澀卻漫無邊際,而他的心中則充滿了悲傷。Maglor不會對一個孩子說這些話的。Elrond想要給他的父親一些能夠緩解他痛苦而且嘗起來也清甜可口的東西。他想要回到他們一起在森林裏采摘草藥的那天,告訴他,他明白了。縱使他是那個失去了家人的孩子,縱使Maglor就是那個讓他失去一切的人,他還是希望自己能為他帶去更多的寬慰。

Elrond不得不安慰自己,能夠照顧和撫養孩子已經讓Maglor非常快樂了。當Elrond為他指出新的藥草時,他明亮的雙眼是多麽的閃亮啊。但當他看著這兩個孩子,想起他們在海邊石洞因受傷和害怕而哭泣,他又是多麽的痛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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