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3: 藍色山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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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rond第一次見到Maglor脫口而出的便是一聲“父親”,然後Elros很快就糾正了他。他們都錯了,不過也都說對了。每每回想起那危急時刻,Elrond都對那時的恐懼耿耿於懷。時間還沒有使記憶模糊。他一度以為“紅色怪物”會把他們砍成碎片。他毫不懷疑如果當初沒有Maglor的幹涉,Maedhros絕對會那麽幹。那一天的Maedhros被瘋狂所籠罩。Elrond如今更能理解他當時的所為,但他永遠不會原諒那些事情。沒有任何借口能為那樣的行徑開脫。

現在,千年過去了,他再也感受不到當時幾乎壓垮他的恐懼了。他對怪物的記憶還在,但對Maedhros的記憶也還在。Maedhros把他擁入懷中,把他扛上肩頭讓他能在樹林間看得更遠。Maedhros教給他最好的揮劍方法。Maedhros還教他如何通過觀察泥土和樹葉來追蹤獵物。紅色怪物的可怕面孔淡去,取代它的是坐在篝火邊Maedhros的俊美面容,他瞇著眼睛微笑著講述小時候在阿曼洲冒險的故事。

回想著他與Maglor還有Maedhros的第一次相遇,Elrond掙紮著想要理清自己的心緒。他對自己家人所遭受的一切憤怒不已。兩個幼小的孩子被逼著遭受那樣的悲傷,他們的母親被追趕,受盡折磨,這實是一種屈辱。但他的憤怒中並沒有怨恨。那個突然出現的精靈為了解救他沖到了刀劍之下,那又怎麽能恨他呢?Maglor那麽溫柔地看著他,還在他哭泣的時候擁抱他。當他們一起跪坐在山洞裏的時候,Maglor同他們一起落淚,雖然他的哽咽幾乎是無聲的。這些交錯的情感互相矛盾,完全無法理清。盡管Maglor也殺害了他所敬愛的侍衛們,可Elrond還是愛他。

雖然他們在山洞裏相擁而泣,但Elrond和Elros過了很久才真正信任Maglor。Maglor將Elrond和Elros帶到了自己的屋檐之下,除了最開始山洞中情感的流露,他也變得冷淡了起來。他是在為自己而感到羞恥,這是有理由的。Elrond和他的兄弟吃得好也住得好,但他們受到的幾乎是敷衍了事的對待。還需要很長一段時間,他們和他們新的監護人*之間才會產生更深的理解。監護人——這不是一個每個人都會認同的詞。Maglor更可能會被稱為劫持者、綁架犯。這樣的說法其實並沒有錯,但當Elrond將所有因素考慮進去的時候,他更願意稱Maglor為父親。不是他唯一的父親,但確實也是他的父親。這是Elrond的選擇,他不會為他人的看法所左右。

因為對他來說,Maglor更像是位父親而不是劫持者,而Elrond正在找尋著他。不久他就要離開中土世界,揚帆起航之後,他就再也不會回來了。如果到了那時,Maglor還留在這裏,那他只能孤身一人。直到最後,當所有精靈盡數而去,Maglor便會衰微。Elrond一想到這樣的結局便心煩意亂,坐立不安。

有人會說他瘋了,居然想著要把一個F?anor之子帶回維林諾。那怕是完全不可能實現的,可如果他不試著去和他的父親交談,他又算得上是個什麽兒子?Maglor不太可能會被準許離開,但也有那麽一絲希望會為他破個例。

以前也有過例外。況且,Maglor難道不也已經流浪多時,受苦多年了嗎?毫無疑問,他已經證明了自己的悔意。Elrond不會讓這事就那麽簡單過去的。如果他不試試,自己又要怎麽才能安心?

Elrond從瑞文戴爾開啟了他孤獨的旅程,一路向南騎行,沿著布魯納恩河一路走到瀧德戴爾的廢土。曾經熙熙攘攘的海港如今萬籟俱寂,雜草叢生,舊石上點綴著金色和紫色的花朵。從那兒,Elrond轉道往北。他想著,在剛鐸或者更南邊的地方估計不大可能會找到Maglor,但他沿著海岸線一路騎行,也沒有聽到或看到過有關最後一個費諾裏安的任何跡象。第二紀元的最初幾年裏,仍有一些關於Maglor行蹤的傳言,但後來就再也沒有了。已經很少有人相信他還活著了。但這少數人當中不乏智者。比起那些對此事了解甚少的人,Elrond還是更願意相信這些智者的意見。

他已經走過了許多漫長而孤獨的日子,卻沒有找到絲毫Maglor存在的跡象。然後,在獵人的火光中, Maglor的歌聲出乎意料地流淌而出,驚得他駐足屏息。他已經有幾百年沒有聽到那樣的歌聲了,幾乎都要忘記那聲音有多麽美好。他記得Maglor的聲音,但是不記得聽他歌唱是怎樣一番感覺。人類不會理解的,因為他們並不懂得精靈的語言。不過Maglor也不是在唱什麽特別的曲子。那是一段沒有歌詞的旋律:慟哭,哀嘆和永久的徘徊,音律在荒野中肆意。

Elrond離開了那兩個獵人,讓他們回到自己的凡人生活。他走向那匹在黑暗中等待著他的馬。Glorfindel向他提供了來自Asfaloth的幫助,他接受了。瑞文戴爾裏還有其他的馬匹,但Elrodn看到了提議的背後是愛與支持的象征。Glorfindel縱使不會伴他左右前行,也在精神上鼓舞著他。Glorfindel認識Maglor。他曾在維林諾生活,又跟隨其他諾多族出奔。他一定比其他人更能理解Elrond的心情。Elrond迅速上馬。Asfaloth會意,立刻朝著歌聲的方向奔去:那是更遠的北方。他又騎了整整一夜,但再也沒有聽到那歌聲。

晨光微明,刺骨的寒風帶著北方的冷氣南下。Elrond已經能望到大海,Asfaloth的馬蹄落在石坡上,腳步聲比以往都要響亮。那石坡一路向下通往水邊,直到最後消失在卵石鋪成的灰色海岸。見到那濤濤海浪,Elrond心口一緊。整個沿海之旅中,Elrond一直走在人煙最稀少的地帶。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見到大海了,但每一次見到都驚心動魄,使他忍不住停下腳步。

對大海的渴望已有多時,而每每望見那起伏的波濤延伸至地平線,內心的渴望便會更加強烈。那渴望一直在他心中,如同海浪一般不時起起落落。想必Maglor也感受到了這份渴望,卻又絲毫沒有緩解的辦法。不僅如此,茜瑪利爾和曾經的誓言肯定也還在拉扯著他的心緒。Elrond永遠也無法體會到壓在他父親靈魂之上的沈重,但他還是可以試試。人們總是渴望更深的理解,即使那會帶來更大的痛苦。

Maglor從沒有要他發誓。他也避而不談那誓言,保護著他照看的孩子們免受其害。Elrond對此感激不已。雖說他和他的兄弟也不大可能會願意宣誓,可那也顯露了Maglor有多麽愛他們。他一直努力保護他們免受自己遭受的痛苦。雖然他並非總是能成功地做到這點,但他為他們付出的每一次努力都牢記在Elrond心中,就他被贈予的那顆寶石一樣,小心地珍藏於心間。

他沿著海岸前行,唯有Asfaloth與他相伴。旭日東升,陽光普照著大地。海浪卷起的泡沫閃爍著Arien的光芒,與Asfaloth的銀色鬃毛交相呼應。這片土地已經與他尚年少時的模樣大相徑庭,就連地形地勢本身都發生了很大的變化。不過,他還是不時能看到熟悉的山丘、巖石或者眼熟的古樹。藍色山脈自東方拔地而起,那山的輪廓使他想起了Gil-Galad。他也曾如此高大強壯,也曾馳騁於這片土地。Elrond深情凝望著那山脈,悲傷地笑了笑。他不知道何時能再見到他那親愛的朋友。還有許多其他的朋友,也不知何時能再相見。

他已經失去了太多人了,有些已經無可挽回,但Maglor還活著。盡管距離遙遠,但他並非觸不可及。他們之間還有著愛的羈絆,而他不會放棄愛。

Elrond一路上吃得不多,睡得也少。他停下來歇息,主要還是為了Asfaloth。在聽到歌聲之後,他已經趕了一夜的路。到了正午時分,他才找了一塊陰涼舒適的地方讓Asfaloth休息。馬兒打盹的時候,Elrond也在一旁躺下小憩,半夢半醒。

他夢見了大海。他常常夢見大海。而在今天的夢中,他凝望著地平線,一只白色的鳥向西飛去,越飛越遠,直到化作遠方的光點。在那兒,它變成了一顆明星繼續閃爍著光芒。Elrond從夢中驚醒,坐起了身。雖然從種種跡象來看,除了在一邊休息的Asfaloth,他仍是孤身一人。可出乎意料的是,他感到自己並不孤單。

Elrond站了起來,走到Alfaloth旁的空地上。他能看見灰藍色的廣闊大海。海岸上空無一人。他往大海的反方向走去,走到了低矮的灌木叢間,踩在散落的石塊之間。樹林間也沒有任何蹤影。在佛林頓的荒野土地上,與瑞文戴爾和他的同伴們天各一方,Elrond從未如此孤獨。

與他人一起同行或許會方便很多。他們可以註意到更多地方的情況,可以在其他人休息的時候,還能有人輪班觀察周圍,這樣他們就不會錯過他們所找尋之人的任何跡象。忠誠的Erestor曾提出與他同行。盡管Elrond很喜歡他的陪伴,但他還是拒絕了。這場探求與其說是尋找Maglor,不如說是等待Maglor允許自己被找到。

作為從維林諾前來中洲的諾多族,Maglor的眼力與聽力都更加敏銳;耐力和力量也更加強大;步伐亦更加敏捷。在中土大陸,沒有什麽精靈能夠追蹤到他的足跡。Maglor有意將自己孤立,因而不大可能會在陌生人面前顯現。這是件非常個人的私事。多一個同伴最終帶來的或許更多的是阻礙而非幫助。

Elrond正這麽想著的時候,歌聲又再次傳來。如同之前的那樣,充滿了無言的哀傷。Elrond心裏一驚,細細觀察起周圍的一切,但那歌聲就像昨晚的一樣遙遠。“父親——”

雖然還是不大可能追得上Maglor,他仍向前走去,在灌木叢間大步流星。在這片寒冷的灰綠土地上,他看到一抹溫暖的色彩,他楞住了。有人在這塊灰色的石頭上留下了一朵紅色的花。在它旁邊是一株細長的深綠色植物,開著更細小的白花。一條被細心清洗過的黑色細根,一把紫尖樹葉。然後還有更多黃色的花,白色的葉。Elrond詫異地看著這些花葉。顯然是最近才收集起來,被人有意地留在了此處。只要有一陣海風吹過,這些贈禮不久便會消逝,然而這些花兒甚至都還未枯萎。

Elrond跪了下來,淚水刺痛了雙眼。他認得這些植物。它們生長於中土大地。有人會說這不過是平凡而不起眼的花草,但不論多麽細小,它們每一株都有著治療的功效。他早在年幼時便已經通曉它們的名字和特性。

*監護人原文是host,實在不知道怎麽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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