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相思未老,白發成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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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什麽比孤單更可怕,若不是方畫早知道這個道理,也不知在往後的時光裏她該怎樣活過。

方畫轉到了另一個城市裏,跟著姑父姑姑。姑姑告訴她,你就是我的孩子,我的女兒。

她知道自己是誰,誰都以為她忘記了。可她一直都記得方畫的媽媽很溫柔,方畫的爸爸很愛她們。她還記得,爸爸和媽媽都不見了。

她知道姑姑有自己的女兒,只是在很遠很遠的地方讀書,她從沒見過。

在了陌生的城市,方畫都忘記了為什麽姑姑要搬家到這個沒有小樹和小花的地方。

方畫開始在一所市中心的學校裏就讀初一,和所有孩子不一樣,她喜歡這裏,非常非常喜歡。坐在新書桌旁的她像是一只不安的兔子,瞪圓了眼睛看著周圍。

她看見同學們有說有笑,但是總感到不太適應,似乎已經很久沒見過這樣的場面了,但是她剛畢業才一個月。她很想加入她們,也想聽聽她們在說什麽,但是卻不敢主動打招呼,只得靜靜坐著,像極了一只形單影只的大雁。

“你好,我叫蘇曼,可以和你一起坐麽?”一個甜美的女孩子走了過來,方畫的心像小兔亂撞,臉紅著點點頭,吞吞吐吐地說道:“我,我,我叫方畫,很,很高興,認識,你。”聲音似蚊蠅,細小微不可見。叫蘇曼的女孩吃吃一笑,便坐下和方畫開始聊天,說是聊天,方畫也只是嗯了幾句,其他的都是在聽蘇曼說。

方畫真的笑得很高興,這是她進城以來最高興的一天,這僅僅是因為一個叫蘇曼的女孩子請她吃了一顆紅心糖,真的很甜很甜。縱然在以後,發生了那麽多事,但是方畫依然記得這一天的紅心糖比什麽都甜,甜得可以黏補支離破碎的心。

若人生沒有彩排,她也早已上場,無論何時何地心中的大門始終關閉,看不到外面的陽光,逃不過命運的安排,掙紮還不如隨緣。

每天清晨醒來,枕角總是濕的,臉上的淚痕也還未幹,心中總是惆悵萬分,有些微微的疼痛。方畫努力笑了笑,給了陽光一個明媚的笑容,讓它肆意的竄了進來,帶走枕邊的濕潤。

“畫畫,醒了麽,可以吃飯了。”

“來了”輕輕應了一聲,唇角有點幹澀,難以張開口。眼角也有些酸澀,想來是昨晚做了什麽噩夢才流淚了。可是卻她想不起來了。

“畫畫,昨天在學校還好麽。”姑姑看著滿臉憔悴的方畫說,美麗的水眸中盡是寵溺。方畫微微一笑,答:“還好。”姑姑點頭,卻又欲言又止,沈默了少許。見姑姑沈默,姑父才慢慢開口:“等會兒我送你吧。”

“不,不用了,我可以自己去的。”方畫小聲說道,她不想麻煩姑父。姑父卻也沒再堅持,只略略點頭作罷。

她想,姑姑與姑父是有事想說麽,但是卻沒有說。他們不是我的爸爸和媽媽,卻假裝是爸爸媽媽,可是,他們卻隱瞞了我的爸爸媽媽也隱瞞了妹妹。

“在學校裏,蘇曼是我最好的朋友。這是蘇曼說的,我同意了。她是我的第一個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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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姑姑說,我叫方畫。可是我卻記不起來了,我已經十六歲了嗎?我也不記得了。這裏是姑姑的另一個家。

我記不得以前了,我問姑姑,我是在哪兒讀的初中。姑姑笑了笑,沒有回答我,可是我是真的不記得了。這個城市好陌生,離開老家好遠了。

“畫畫,我們不去讀書了,好不好?”

望著天空飄著的白雲,我揚起頭努力的笑了笑。雲還未散場,人已不在。我看不到過往,想不出未來。姑姑告訴我,我還在醫院,我要在醫院呆一年才可以。可是,我記得我沒有生病。

醫院的白床單就是我的記憶,一如既往的空白,看著窗外飛過的大雁,落葉知秋般的飄下。我執著地擡頭,仰望天空。

姑姑說,今年冬天會下雪。我問,我可以出去看看麽?姑姑搖了搖頭。我就像是被禁錮在這裏,沒有外界的聯系,連這裏是什麽城市我都不知道。

下雪了,真的下雪了。我躺在病床上,病房裏只有我一人。我輕輕地下床,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銀裝素裹,微微一笑,幹硬生澀。我已經很久沒笑了。

在被雪花包裹的一株銀杏樹下,一個少年正執筆繪畫,少年面容清秀,皮膚雪白透著些紅潤,似雪地上的一顆草莓,唇紅齒白。少年幹凈的眼眸看著對面的松樹,安靜地低頭繪畫,世界默然無聲。

我看著他,隨床坐下,靜靜地等待著他畫完這幅畫。

他停下畫筆,眼神微微掠過窗戶,瘦弱纖細的身軀抱著畫框靜默的站在雪地裏,白色的羽絨服與雪融為一體,我眼神清冽,看到了孤傲的靈魂。

後來,幾乎每天都可以看到他在相同的地方繪畫,每次他都會回頭淺望。我淡淡凝眉,輕聲問姑姑:“我可以出去麽?”姑姑搖搖頭說:“畫畫,你身體不好,醫生說不能亂走動。”我微微一笑,我身體並沒有問題,我也沒有生病。

知道我有出去的想法後,姑姑將這間單人病房鎖了起來,我只能憑著窗子看著陽光明媚,看著少年清瘦的背影,明媚從眼角流漾。

我沒見過少年和誰一同來過,每次都只有他一人,獨自坐著繪畫,陽光駁落在他瘦削的肩膀,安靜淡然。

不知道在這裏過了多久,看見了兩次雪景,姑姑說,我可以出院了。我並未欣喜,也無悲傷。連笑都已經忘了,只是微微點頭。望了望窗外初生的太陽,提腳跑到銀杏樹下佇立著。少年今日沒有來,銀杏葉子埋在雪裏,仿佛亮閃閃的金子。

少年未至。

隨姑姑回到了陌生的家中,我陌生的打量著周圍一切,在自己的房中,看著窗外,沒有銀杏樹,沒有清瘦少年,只有雪。

姑姑說,可以去上學了。又是一個新的地方,我淡漠的看著她,生澀得難以開口。在白色的記憶裏,我已經學不會搖頭了,一切已經註定。不管是四處的顛沛流離,還是一年的靜默相思,都已不在重要了。

姑姑說,要是適應不了就回家來,別勉強自己。

我點點頭。

姑姑轉頭,似乎流淚了。我聽見姑父說,孩子還那麽小,十七歲的花樣年華,怎就變得這般寡言少語?姑姑趴在姑父胸膛靜靜抽泣。

我轉身,走進房中,關上門,趴在窗邊,幹澀的笑了笑。我的世界似乎沒人了,從多久開始,記憶裏就只有我自己了。

我不是班上唯一的插班生,還有一個,是個少年,眉清目秀,唇紅齒白,清瘦纖細的身軀抱著畫框。是他,那個繪畫少年,他也出院了。

“她叫方畫,本來就是我們班的學生,只是由於特殊原因停課了一年。”

“他叫洛嘉,是從美國回來的,借讀到我們班,他不太愛說話,大家要好好相處。”

我偷眼看了他一眼,依舊是眉目清秀,似是不經意他也回望了一樣,第一次直視他的眼睛,清澈的不染塵埃,像小孩子一樣純凈。

有人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心純凈眼神就會清澈,那雙眼眸近乎純澈,是怎樣的一顆心才會有如此澄澈的眼神。他的目光不帶詢問,就只是探視,可以探進心靈的目光。隨即,側過頭,留下看了千百遍的側臉,依舊是眼角的清傲。

洛嘉,洛嘉。我在心中印下了他的名字,就是這個少年陪了我最孤寂的一年,我想看看他畫了一年的松樹,我想看看他的視角裏是否有過我懦縮的身影,我想看看他的靈魂是怎樣的孤傲純凈。

我低下頭,輕輕開口:“大家好,請多指教。”沒再擡頭,沒敢看他們尋視的目光。

久久未聽到他說話,是老師說的不愛說話嗎?

我和洛嘉的座位是鄰前後座,從這個角度可以看見他好看的側臉,這個角度就是在醫院的窗邊我看他的角度,陽光燦爛在桌面,少年握筆的指節纖細白皙。筆尖快速掠過紙張,像是一個精靈起舞的美妙。他是在畫什麽呢?我好奇地想,很想看看他畫的什麽,從沒見過,只記得他畫畫的樣子極是好看,想必他畫的畫也是極為好看的。

他的鄰座是一個溫婉的女生,也喜歡看他側臉,微微一笑,不說話。安靜默然,還是一樣的清靜,就像在醫院的白霧裏一樣,靜得可怕,沒有聲音。

我的鄰座是一個男生,長得很陽光,整個人都透著朝氣,他的話也不多。初始時,他問了一句,你介意我上課睡覺麽?我搖了搖頭。他也就沒再說話。之後的課他都在睡覺。

我擡起手,看著有細微筆繭的手指,雖其他的技能都生疏了,但唯有握筆寫字還熟練,為了從窗前可以更好的看見他,我開始模仿他執筆,他寫我也寫。這握筆自然沒有生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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