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是高二下學期了，所有人都在努力奮鬥進入高三。我淡漠地坐在座位上，看著身邊熟睡的少年，又將目光停留在前排少年的身影上，白色的T恤，清瘦的骨骼，靜靜的坐著，無話說。我從未聽他說過一句話，即使是鄰座的那個女生也未聽他說過話，這種淡淡的安靜早已註入我的心中，肆意蔓延。

再擡頭看，大多數同學埋頭苦幹，唯有我們這邊安靜悠閑，我低下頭，看著記著密密麻麻字跡的書本，皺了皺眉。”

我擡頭看著另一個坐教室第一排的女生，微微蹙眉。不論何時何地，總覺得她的目光沒有離開過我的身上，我聽他人叫她，蘇曼。我不認識她。

“方畫？”她帶著詢問的語氣問我，我微微點頭，看著她。她眼中閃過一絲驚訝與落寞，還有些逃閃。

“記得我嗎？”她問。我怔怔地看著她搖了搖頭。她突然笑了，美麗的面龐有些朦朧。我問：“我們認識麽？”

她笑，不明所以：“當然，我們是最好的朋友。”我說我不記得了。

我真的不記得記憶裏有過她，姑姑也不曾告訴我為什麽我會記不起小時候，會記不清一些事，她只說久了也就記不清了，很正常的。

不，不正常。我知道我不是這麽簡單的遺忘，我是記不住很多東西了，也記不起為什麽我要去醫院。

蘇曼是一個很漂亮的女生，笑起來很甜，也很友善。我小聲地開口，對不起，我真的記不住你了。此後便無話，我不喜歡說話了，覺得這樣很累，也沒人可以和我說話，就像一年的凝望無言。縱然他不知道我一直看著他。

蘇曼笑笑，搖頭說沒事。

我為什麽會忘記她？

我不知道我錯過了什麽，現在我的記憶裏就只有那個白衣清瘦的少年，抱著畫框，孤傲地站在雪地裏，眼神清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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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我看見了我的媽媽，還是那麽年輕，永遠都不會老去的媽媽，含笑看著我，輕聲說，小畫，媽媽最愛小畫了，小畫很乖呢。我依偎在媽媽懷裏，笑得如兒時的天真模樣。

突然，我的手中沾滿了紅色的鮮血

爸爸站在媽媽身邊，一把匕首插在了媽媽的胸口，血蔓延成了一朵血蓮花，紅得駭人。爸爸將匕首從媽媽身上拔出來，他說，小畫一個人也要快樂。那個說永遠愛我和媽媽的男人倒下了，抱著媽媽。我驚恐地看著我的手中握著匕首，上面滴著暗紅的血跡，我啞然無聲，淚像滾燙的熔巖一樣滾下。

爸爸。我哭著，沒人應我。

我醒了，臉上的淚痕還沒幹，枕頭又一次濕了，我抱著膝蓋蹲在床上，朝陽透過窗簾將陽光撒在床上，照在身上暖暖的。

我又忘記了自己做了什麽噩夢，又哭了。

我似乎每天晚上都做同一個夢，但是清晨起來總會忘記，只有心在隱隱犯疼。

我走在路上，看著周圍的鳥語花香，空氣中有著水蒸氣的二氧化碳的味道，汽車廢氣少有夾雜在其中的。我一擡頭便看見一個白衣少年，抱著畫框，對著一棟高樓執筆繪畫。心忽然慢掉半拍，輕手輕腳的走過去，站在他身後，一股薄荷清香迎來，帶著少年頭上洗發水的清香，幹凈自然。這是第一次理他這麽近，看著他畫的作品，很逼真，更多的是一種超脫的震撼的美。

少年緩緩移轉過身子，清澈的眸看著我，我臉有些發燙，吞吞吐吐地說道：“我是，我是見你，見你畫得入神才沒打擾你，對，對不起。”第一次這麽慌亂無措，險些咬到自己的舌頭。

洛嘉輕輕點頭，我可以看見他清爽的發絲拂過空中。我微微笑笑，臉依舊很紅，那個朝思暮想的少年近在咫尺。

洛嘉淡淡回轉過身子，又回頭清澈的眸子看著我，擡筆在宣紙上寫下：可以一起走嗎？我一楞，隨即淺淺一笑，狠狠點了點頭說：“好啊。”今天是我記憶以來笑得最多也是最開心的一天。那個少年與我同行。

在以後的時光裏，甚至到現在，都依然記得那日的少年，筆跡清秀，神色安寧。後來就算忘記了那個少年，也依舊記得那句“可以一起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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