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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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後, 蘆花和牛武、劉桂香一起回了郁家。

“齊碗那丫頭果真是有備而去的。”蘆花小媳婦樣將郁齊婉留在凈慈寺主持那裏、請其代為轉交的信遞給郁齊書,“她算準了你這個哥哥一定會派人去找她,很精明呢, 刻意走前給我們說了個能得到她消息的地址---凈慈寺。”

郁齊婉沒走丟, 知人知面不知心, 還好周保和張媽只想卷筆銀子跑路, 並沒惡毒到將齊碗拐賣到下九流的地方去,蘆花松了半口氣---關於這點,她因為自己親身經歷過被拐賣給人做媳婦的不堪過往, 一直為郁齊婉提心吊膽著, 萬幸啊。

郁齊書無聲地看她。

此去五六日,蘆花滿身風塵仆仆, 臉色憔悴異常, 一看就是一直在趕路來著。回來都沒顧得梳洗,就這麽穿著皺巴巴、略顯臟汙的衣服,先去見了母親報平安, 又過來見他。

今日起了大霧, 久久不散。

蘆花三人午後趕回來的,此刻還披著一身濕潤的霧氣,鼻子和臉都凍得通紅通紅的, 被風吹散的長發濕黏黏地貼在她的額前和臉頰。瞧她瘦削的小臉上,還粘著未幹的露水。

郁齊書心裏既難過,又自責。

家裏出事,家人出事, 全是蘆花頂著, 他一個男人, 什麽都做不了, 日常除了動嘴,真是一無是處!

看蘆花眼巴巴地還屏息望著自己,小心翼翼的模樣,想是還怕他追究之前因為沒陪著齊碗去凈慈寺一事,更加難過了。

傻乎乎的女子,你就算當初陪著她一道去了,齊碗鐵了心要擺脫郁家,難保她不會在半道在寺廟裏尋機會跑,對麽?

心中都是想對她說的柔情蜜意的話,但清冷的性子,無法叫他當著外人的面將女人拉進懷中撫慰,忍了又忍,最後,兇巴巴地橫她一眼,“你不跟我說一聲就擅作主張出去尋人,我日後再跟你算你這筆賬。”

說著狠話,已抽出信紙,一目十行地快速閱讀完畢。

郁齊婉信中說她去找薛長亭了。

“你們不要來找我,我這一去,就沒打算回來。回來有什麽好?哥,嫂子,我會像花兒一樣枯死的,也給你們和爹娘和郁府丟臉了。莫不如不找,讓我在外面自生自滅,你們就只當郁家已沒我這個人罷。”

最後說得十分決絕,“若硬要把我弄回去,我只有一死。”

不可能不找的。

她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家,從未單獨出過遠門,她知道薛長亭住哪裏嗎?即使知道,她又能順利找到他麽?必須要確認她的安危。

信的內容,蘆花和郁齊山早就看過了。

郁齊山快馬加鞭,幾乎是跟牛武劉桂香同時追上的蘆花。一行人便一道走,先去了凈慈寺找郁齊婉,只得了封信。閱信後,郁齊山在漢陽城同蘆花三人告別,兵分兩路,蘆花同牛武劉桂香回轉牛家村,他則繼續前往京城去找薛長亭了。

薛長亭他倒不是很難找,郁家的鋪子都收歸國庫,他正賦閑在家,輔導兒子的功課,未再遠游。

郁齊婉心系薛長亭,郁府但凡有他一點消息,哪裏逃得過郁齊婉的眼目?

薛長亭每月會給郁家報賬,後來他躲避郁齊婉,沒再在郁府長住了後,他會寫信,便是自那些信上,郁齊婉偷偷弄到了薛長亭的家庭地址。

郁齊婉並非是個沒有頭腦的小姑娘,郁家這樣的家庭,讓她過早成熟而冷靜。

郁齊山同蘆花在漢陽城分手的時候,薛長亭正為她感到進退維谷。

“我是私自離家出走的,回去肯定會被家裏人打死。我也已經進了你家的門,是你開門讓我進來的。我不管,我的女兒家名聲已經全毀了,是給你毀了的,你要負責。”

“……”

薛長亭只得喟嘆自己大勢已去,被這嬌憨的姑娘吃得死死的。

但,不知為何,聽了她那話,其實渾身一輕。

或許是,男女之情這東西,也適用“置之死地而後生”?

郁家家主病倒,郁家不覆往昔,他便再不用顧忌感情之外的東西,想要她,便……大膽要了吧。

晚上,郁齊書給弟弟洗屁股來著。

蘆花提著桶熱水進屋來,要給他泡腳。

他弟弟正光著腚被他抱在手臂裏,他則拿了根打濕的毛巾輕輕擦拭著他的下身。就覺眼前人影一晃,擡眼一看。

蘆花將熱水桶擱在地上,在圍裙上擦著濕手要過來幫忙。

郁齊書一慌,急忙丟了帕子,又一把掀起自己身上袍子下擺遮住了孩子的下半身,惱羞不已,“非禮勿視,你出去。”

蘆花僵在半道,有些不可思議:“他只是個奶娃兒而已!”

可再小的孩子,他也跟成年男人一樣,該有的部件一樣不少,只是大小不一樣罷了。

郁齊書漲紅了臉,好像自己被看了似的,瞪著她不說話。

蘆花哪裏知道郁齊書想得這麽縹緲?

看他很較真,只得退出屋去。等了好一陣,等他把孩子洗好包好,才郁悶地轉進屋來。

郁齊書已挪動身體在床沿邊坐好,自己脫了鞋襪等著蘆花過去伺候。

他已經能一瘸一拐地走上十幾米遠了,進步明顯,自力更生已沒有問題,自然泡腳這種小事不在話下。不過,哪個男人能拒絕得了溫香軟玉的伺候?

蘆花端了個矮幾在他跟前坐下,擼起袖子將他一雙腳按進熱水桶裏。

他順勢就仰頭靠在身後的棉被上,微闔著眼享受著蘆花那雙小手按壓在自己腿腳上的溫柔觸感。

感覺很好,有些昏昏欲睡。

聽見蘆花問他道:“齊碗的事情,要怎麽了結啊?”

他睜開眼來,“郁家的人還在,姓薛的若是明媒正娶,我就沒意見。”

蘆花很高興,“我也是這麽想的。有情人終成眷屬,這是最好的結局。”

他看過去。

蘆花微低著頭,嬌媚的小臉上還掛著溫柔的笑意。

可能是他的開明,中了她的意,她抱著他一只腳搓揉得很起勁兒。

若非遇到她,若非闖入過她的世界,讓他學會了開明地看待事件,學會思想解放,不然,一直以來她都想成全薛長亭和齊碗兩人的好事,只這想法定然就會將她訂上“不知廉恥”、“水性楊花”的惡毒標簽吧?---或許,第一個會這麽看待她的就是自己。

只這麽想想,郁齊書就冒冷汗。

倘若真如此,恐怕她再喜歡自己,也會心灰意冷地離開他的!

感同身受,亦是過來人,能同喜歡的人在一起,日子再難,也如沐春風。

好幾日未曾抱著蘆花入眠了。

當日得知她走,內心深處何嘗不是有那麽一絲絲害怕她也一去不回的恐懼?

他眨了眨眼,“待會兒讓香秀把孩子抱到娘那裏去吧。”

蘆花楞了,擡頭:“娘還沒說要接受這個孩子。”

“不管她。她要真不想要,那就叫她丟出去好了。天天擱我們這裏睡,到底這孩子是誰生的?越養,會越丟不了手,長此以往,我們怎麽辦?”

“啊?什麽我們怎麽辦?”

“天天我和我弟弟睡一床,你卻睡在床下,這算怎麽回事?”

“……哦。”蘆花垂首,臉頰慢慢爬上紅暈。

趕在大年三十前,郁齊山孤身一人回來了。

其實薛長亭很會做人,郁齊婉找到他的當天,他就給郁齊書和蘆花以及郁齊山各自寫了封信報平安了。

他回來的時候,郁齊書和蘆花已經收到了平安信。

“薛兄把她照顧得很好,待她有禮有節,齊碗的清白還在,但她不願回來。”郁齊山開門見山,很直白地道。

兩家兄弟像談判似的,各據書桌一方,面對面。

蘆花給郁齊山夫妻兩個泡上茶,亦在郁齊書身旁坐下來,聽他二人說話。

“我們已經收到信了,大致情況已經了解。”郁齊書說,“齊碗的事情,還請你能守口如瓶。”

“呵呵!”郁齊山似笑非笑,斜眼看他:“這我懂,不需要你提醒。要鄭重地提醒你一句---她既是你妹子,也是我的妹子。我們的血液裏,都流著同一個男人的血。”

“好,是我不對。”

“你認錯倒是爽快。”

蘆花見咋不過三兩句,場面忽然就變得這麽劍拔弩張起來了?忙插話道:“這樣子,如果有人問起齊碗去哪兒了,大家都統一對外說她遭逢家庭巨變,擔憂爹娘,心中抑郁,身體出現不適。我們送她到凈慈寺小住一陣靜養,等到開春後,天氣暖和些了,再接她回來。”

郁齊山搖頭,“這恐怕不行。馬上過年了,她缺席,肯定叫人猜想。加上年後不久開春,那時候若齊碗仍舊不回來,如何解釋?所以,得想個長久的良方。”

蘆花當然知道瞞不了多久。

家裏還有這麽多下人,牛家村又有幾百雙眼睛盯著郁家,如今都知道了郁泓不是致仕還鄉,而是被皇帝趕回老家的,看笑話的,同情的,憐憫的,想要踩上一腳的……人心覆雜,郁家人又不齊心,瞞,根本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只會留下禍患。

郁齊山坐直身體,鄭重其事道:“女大不中留。父親現在人事不省,不能理事。長兄如父,長嫂如母。算年紀,我和寄眉亦可算是她的長兄長嫂。算身份,你們可以為齊碗做主,今兒我們就坐一起商量下齊碗的以後吧。”

蘆花同郁齊書商量過齊碗的將來,聞言,面色平淡。

倒是坐在郁齊山身旁的林寄眉,狠狠吃了一驚。

丈夫回來後,只叫她跟著他一起到對面蘭苑去一趟,她完全不知道為了什麽事。還道郁齊山是不是聽了下人嚼舌根兒,說她趁他不在家的時候,經常往郁齊書這邊跑。

其實,她只是過來幫忙帶孩子而已。

蘆花不在家,郁齊書一個人不太能搞得定他弟弟。

每日聽到孩子哭,她揪心。

所以,一直忐忑不安來著。

到此時,她才大致聽明白了,原來是郁齊婉出了大事---她似乎同男人私奔了。

一邊怔楞於那小姑子竟然幹出了這麽驚世駭俗的事情,一邊,被丈夫這麽鄭重地介紹說是長嫂,驟然拘謹起來。

又一邊,偷看對面。

郁齊書自不必說,原是大家公子,處變不驚。可她沒沒想到的是那個小眉小眼沒出過世的蘆花,竟然也處變不驚。

郁齊山一席話講完,蘆花只是淡定地把自己丈夫望了望,臉上沒表現出任何或驚愕、或鄙夷之色,驟覺蘆花同自己高下立現,自慚形穢起來。

那廂聽到郁齊書已經開口在說道:“薛長亭如果有意娶齊碗,那麽開春後,就叫他盡快來提親吧。”

蘆花亦笑言:“家裏辦辦喜事,說不定能沖走一切黴運呢。”

林寄眉楞了楞。

這夫唱婦隨得……叫她嫉妒。

偷眼看自己身邊人,從叫她一起來蘭苑,到此時,都只拿她當個擺設。

不覺更加悵然若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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