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五 不如前事不思量九

關燈
燥熱難耐的夏夜突然下起了暴雨,雷聲隆隆,時不時一道閃電猛地劈下,明遠的臉潮紅,身上滾燙,表情有種壓抑的快感,而紅玉的身體卻是微涼的,他的手撫過她的肩膀,胸口,腰際……手下觸感是那麽的真實,身體的融合又是那樣讓人傷感,但更多時候他則一直緊緊地抱著她,略微停下的時候就一動不動看著紅玉的臉,仿佛要把她的身體和靈魂一起嵌進他的生命裏,這種眼神,似乎世上只剩了這一天這一刻,他在用他繩命力剩下的所有光景來註視她,仿佛少看一看,便少了一點。

紅玉半瞇著眼睛,在閃電的白光中斷斷續續看著身上男人的那張臉,放任自己在他燃燒的懷抱中沈淪,心中不斷地響起:這不能怪我,我真的喝醉了……

屋外的大雨叮叮咚咚像一張黑色的巨網籠罩著他們,那些大雨又仿佛全部砸在紅玉身上,天大地大,無處可逃,只能承受,又像是一個蠶蛹般整個把她包住,她的心裏眼裏身體裏,都是眼前這個男人,他有著紫胤一樣的臉,紫胤一樣的味道,也許還有紫胤沒有說出口的情意。

明遠的的頭發散開,像一匹黑緞子那樣垂下來,輕輕拂過她的臉。酒是個好東西,能讓人忘記一些該忘記的,又讓另一些隱藏的情緒格外清晰。昨日今日明日,快樂悲傷失意,都變成泡沫消失,只剩下純粹的靈與肉。

明遠的發沈沈覆在紅玉臉上,如同黑沈沈的空氣,散發著六棱雪花的味道。紅玉被困在他雙臂之間,被這種恍如隔世的味道淹沒,猶如萬丈深淵突然塌陷湖面,凹成螺旋鄉下的深淵,越陷越深,一直下沈,下沈,直到湖底。她的思緒仍舊是放空狀態,紫胤……逐漸睡去,在黑色的、溫柔的湖水中沈沈睡去。

完事之後明遠看了看紅玉的臉,她閉著眼睛,呼吸均勻已經睡去,伸手輕輕地理了下她臉上的亂發,翻身下來側躺著,額頭抵著紅玉的眉梢睡著了。

瓢潑大雨仍舊在夜色中像拼盡全力下著,啪啪啪地敲在地上像是要在所有人心中留下印記,雷聲漸漸小了,雨勢絲毫未減,仿佛一首絕唱的戲曲。

一夜無夢

第二如醒來已是艷陽高照,明遠醒來輕手輕腳地起身床衣,然後推門出去,緋兒在門外等著,看見他就迫不及待地喵了一聲,只聽見他壓低這聲音對貓兒說:“別吵醒她。

紅玉仰面躺在床上木然地眨著眼睛,一刻鐘後所有的理智思緒都在慢慢覆位,其實明遠起身的時候她就醒了,但只能裝睡。她緊緊地抿著唇,眼神盯著天花板搜尋者視線的落腳點,在角落處找到一只蜘蛛,好像能看到那小畜生睜著一雙惡心的眼睛對自己露出輕蔑的笑,笑自己現在的一身狼狽。紅玉厭惡地皺眉轉過視線動了動腿,腿間粘膩的感覺提醒著她做完的荒唐,眉頭皺得更深。陽光透過窗格灑在地上和床鋪,照在紅玉半邊身體上,一邊火熱一邊冰冷,紅玉覺得自己快要瘋了!

身後有餘忘縮手,眼前無路想回頭。紅玉一下子從床上坐起不管一身汗膩膩的感覺,從地上撿起衣服套在身上,匆匆忙忙也顧不得整理就瞬移逃離了這裏。

一路跌跌撞撞不知道走了多少路,明遠禦劍不熟練,緋兒又是個拖油瓶,估摸著他們追不上來紅玉才停下來扶著樹幹大口喘氣,眼前是一條筆直的柏油馬路,昨天夜裏的大雨把山上的野草野花打的東倒西歪,這一處似乎是人跡罕至的死角,不遠處有一窪水塘,周圍瘋長著半人高的蒿草,墻裂的陽光淩空而下,奪取著泥土裏的水分,水蒸氣從地上蒸騰而起,肉眼看去,光線在那裏有些扭曲發散,紅玉的視線支離破碎。

慢慢緩過來,不再喘氣時慢慢走到水塘邊,就著睡眠的倒影整理好了頭發和衣裙,然後靠著樹幹休息了一會兒,騰翔而去。

明遠在竈間忙著做早飯,問站在一旁的緋兒:“我不在,你吃什麽?”

“喵嗚會找果子吃,你教過我哪個能吃哪個不能吃。”緋兒賊溜溜地看了一眼鍋裏的桂花圓子。

“恩,別饞,這一碗給她送去,別忘記敲門。”明遠吧碗放在緋兒手上,小娃娃立馬兩眼發亮。端在手上不肯動,明遠只好說:“你先送去,這裏有你吃的。”

雖然過去四年,明遠已經二十歲長成了一個男人,但緋兒卻還是三四歲的樣子。

緋兒聞言立即屁顛屁顛端著碗走了,明遠在他身後說:“走路小心些。”他心裏還是很沒底,紅玉不會那麽易與。

不大會兒緋兒慌慌張張地跑回來,碗裏的園子灑了一半,他喘著氣說:“姑姑不見啦!!!”

明遠的實現從他臉上移到只剩下一半園子的碗,再然後移到竈臺上,沈默地把一碗滿撲撲的園子放在桌上對緋兒說:“你先吃。”

緋兒二丈和尚摸不到頭腦,試探性地喵了一聲,明遠沒有反應,他肚子餓了不管那麽多先坐下開吃。

紅玉著反應算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吧,明遠把廚房裏的東西都收拾停當牽著緋兒來到院子裏看著山下的方向說:“她又走了……”

“我們去找姑姑吧,這就下山。”緋兒晃著他的手,雖唔天分劍術不精,但長年累月的修行仍舊讓明遠的手上布滿厚厚的老繭。

“等一下。”說完他轉身進屋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不知道在找什麽,不過馬上他就出來,對緋兒說:“我們下山。”緋兒化作獸形趴在他肩膀上,一人一貓搖搖晃晃地走了。

紅玉渾渾噩噩四處游蕩了半個月,明遠和緋兒像無頭蟑螂一個累死累活找了半個月,雖然這樣但緋兒還是很開心的,因為山下好吃的東西好多啊,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東西,都很好吃,小道士很厚道的嘛,雖然他是老頭紙的小號,但也還算厚道哈。

明遠禦劍不能很頻繁,一次也沒有太遠,不得不說這一世身體在這方面是個雞肋。所以二人找的很艱難。

終於有一天晚上緋兒嗅到了紅玉的氣味說:“就在這裏,不遠了。”說完從明遠肩頭跳下來搖著尾巴沿著氣味一路走。

已經過了亥時,街上冷冷清清一個人都沒有,時不時吹來幾陣風帶起樹沙沙地響。紅玉站在一座石拱橋上,面對著河面上的滿月倒影,緋兒小心地舉著爪子走在明遠身後,感覺到有人靠近紅玉微微動了下頭,她沒有說話,沒有動,就那樣站在那裏,清冷的月光照在她頭上,有種白發如霜的錯覺。

明遠慢慢靠近她,然後站在他身邊一樣看著河面上的滿月倒影說:“這次連張紙條都沒留下。”一個字一個字很清晰地從他嘴裏說出來。

“……”紅玉沈默。

“……”明遠也沈默,氣氛一下子僵硬了下來,緋兒急了,跳到紅玉腳邊一邊煩躁地貓念經一邊繞著紅玉打轉,饒得他都頭暈了,終於忍不住咬住紅玉的裙擺往明遠那邊拉,拉了幾下裙擺的主人紋絲不動,緋兒又急躁了呼嚕嚕地貓念經比之前更焦躁圍著紅玉打轉。

緋兒半蹲下來摸了摸緋兒的頭說:“你先回去,不用擔心我們。”

“喵嚕嚕……”緋兒對明遠不是很有信心。

“去吧……”明遠揉揉他的後脊。

緋兒踏著爪子心不甘情不願地走了,走了一小段路還不忘回頭看一眼,擔憂地:“喵……”一聲,老頭紙,本喵助你至此,餘下就看你造化了,搖著尾巴大搖大擺地走。

兩個站在石橋上的人又不知道占了多久,兩兩無言,明遠低頭嘆了口氣,覆又擡頭看了一眼紅玉,掉開視線看著下沈的月亮,抓住了紅玉的手腕,紅玉本能一縮,但也沒擡反抗,然後他轉身向前背對著紅玉說:“現下不比往昔,你若不願,可以掙開,我不會阻你亦阻不了你。”像是最後的結案陳詞。

等了一會讓見紅玉沒有反應,便使了點力氣牽著她往前走,手的主人慢慢回過神,眼睛有了焦距,看著明遠的背影,濕了眼眶。

皎潔的月光灑在街道上,月亮已經斜在一邊,這個中原小城快要迎來新的一天,紅玉不禁想起了當面在安陸初見時,打敗鏡罔二人初次寒暄時的那個夜色。

月朗星稀、更深露重。

一樣的月亮,一樣的夜色,一樣的時辰,也許一切都已結束,也許一切正在開始。

也許一切開始於結束之後。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 不如前事不思量 完====================

===================還剩最後一個番外和後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