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五 不如前事不思量七

關燈
兩個月後的一天緋兒從喵喵洞(他自己取的名字)修煉回來,進屋麻利地放好碗筷等著開飯,菜上桌後緋兒甚是乖巧伶俐地先給明遠盛了一碗湯放在他面前,給自己盛了半碗,就著魚吃的很香。

“吐息納氣練的如何了?”明遠喝了一口湯,他的手已經痊愈,只是掌心留了條淡粉色的疤。

“內息從肚臍慢慢到頭頂,再從頭頂慢慢到四肢,每次打坐完都很舒服,就像睡飽了生了個大懶腰,唔喵~我不是說和伸懶腰的感覺一樣,喵嗚是說全身都很舒暢!”緋兒小心的措辭。

“進度尚可,沒有整日打瞌睡,這點進步很大,業精於勤荒於嬉。”說完用一種“明白了嗎?”的眼神看著眼前的小人。

緋兒這狗腿子啃著烤魚使勁點頭,含含糊糊地巴結道:“明白明白,真的明白,比真金還真!”又嘀嘀咕咕:“怎麽只有半條魚,喵嗚,不幸福……”

“口腹之欲,也是修行的大忌,不亞於七情六欲。”明遠說完覺得有點不妥,喝了一口湯掩飾自己的小心思,覆又開口:“現在化成人形能維持多久了?”

“以前只能一兩個時辰,現在能有十二個時辰啦,嗚咦喵~~就是爬樹不咋利索。喵嗚嗚,我不是爬樹玩兒啊,我是看到有鳥在啄青柿子,被鳥兒啄了秋天就沒柿子吃了”緋兒辯解。

“勞逸結合,一味急功近利恐走火入魔,你性子浮躁散漫,循序漸進即可。”明遠一板一眼地說,沒有如平日裏說教。

緋兒跑過去蹭蹭他的胳膊以示友好,明遠順手摸摸他的頭說:“你看似幼齡,實則非也,現在好好練劍修煉,以後總有用處,我不會一直在這裏。”

“喵喵?你要去哪裏?”緋兒睜著一雙湛藍的大眼睛看著他。

明遠在他的眸子裏看見仍舊年少的自己,說:“到了那裏之後,也許不會再記得回來的路了……”

緋兒扭著屁股賴在他身上蹭,“喵嗚,嗚咦喵,喵喵嗚~~~”這面癱小道士走了誰來烤魚給他吃啊,沒有烤魚的貓生叫什麽貓生啊,想到此處不禁生出些依依惜別之意,把腦袋也埋在他臂彎裏撒嬌。

“後日考你功課,從前幾月教你的詩詞中挑,背得好有魚吃,背的不好只能吃饃饃。”明遠的情緒沒有太大的影響,有條不紊地安排著自己的生活,包括緋兒。

“嗷~~~”緋兒仰天長嗷一聲從他身上下來,三兩口吃完魚,一溜煙跑了,希望他臨時抱佛腳還來得及。在潛移默化中,緋兒已經默認他是自己長輩了。

紅玉坐在床沿上梳著頭發,一頭瀑布般的長發只有發梢還有些白,看來恢覆得比預想中好,許是睡多了的緣故身上總是不爽利,深深地吐出一口濁氣決定到山下鎮子上走走。

推門出去時陽光劈頭蓋臉地灑在身上,紅玉突然就有些想躲,但又覺得無處可逃,心中雖有這樣的感觸腳步沒有停下,往前走幾步聽到房頂上有動靜,明遠的聲音清晰地傳來:“你上哪兒去?”他的聲音向來篤悠悠的,像茶杯上裊裊的水汽。

紅玉回頭,第一次正正經經地拿正眼看著明遠,他站在房頂顯得身量很高,袖子在挽在胳膊上,衣裳的下擺紮進腰裏,一陣風自他身後吹來,將衣裳吹起些許便有了幾分飄飄欲仙的味道,他已不似前些年那般少年模樣,體格輪廓漸漸分明起來,眼神一如往昔般沈靜如水。如此迎風而立的樣子看在紅玉眼裏,立刻聯想起若當年紫胤獨自杵立的背影轉過身來那便是眼前這樣,可他從未回過頭,從未轉過身。

“上房頂作甚!”紅玉看著他的臉忽覺一陣煩躁,又覺得這孩子平時好好的怎麽一下子就上房揭瓦,不小心摔下來怎麽辦!故而口氣不太友善。

“……”明遠楞了一下,有些尷尬地拍拍衣服,抖抖袖子才說:“這房子年數長,有些漏雨,前些日子下山弄了些修葺的泥瓦,今天太陽好,曬曬硬實就成,已經弄完在收拾東西,然後便看見你出來了……”

“屋裏悶得慌,出去走走,”紅玉又拿出一副長輩的樣子說:“要弄屋頂也先整個梯子,爬上爬下不慎跌落要我怎麽向沛凝交待。”明遠這樣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而自己又必須仰視著和他交流,紅玉很不舒服。

緋兒臥在一旁背陽的草叢裏,拿了本書冊嘴裏念念有詞,聽到這裏轉頭看了明遠一眼,又回到書本上繼續念念有詞,殺千刀的小道士!見過哪個貓會背詩的!緋兒恨恨地想著,順便再草叢裏撓一爪子洩憤。

“屋子漏水不能不修,這種糙活兒我來做就好。”明遠邊說邊小心地爬下來站在她邊上,他已經比紅玉稍微高出一點,紅玉可以平視他,比仰視自在很多。

“恩……”紅玉應了一聲,轉身繼續往前走。

“別回來太晚……”明遠的的聲音在紅玉背後響起,紅玉沒答話也沒回頭。

這時紅玉的思緒有些飄忽,那些遙遠的似曾相識。她終於不得不承認一件一直以來被她強制忽略的事實——明遠的臉和紫胤的臉越來越像,僅僅只有發色和年齡的區別。

人死如燈滅,再回來做什麽?紫胤在時不曾欠她任何東西,那些情分上的勞什子根本不作數,也不必拿到臺面上來說,更不必覺得當年紅玉劍的裂紋是紫胤照看不周所致。一千年多年下來,該結果的早就結果,沒結果的,那是沒有緣,如今眼巴巴地回來,先不論這孩子到底是誰,待在自己身邊又算怎麽一回事,有一點很清楚:紫胤不是方蘭生,自己又不是賀文君,如今這光景,怕是留不得他了。

山下的鎮子仍舊是昔年景象,商旅來來往往,住戶各相奔走,紅玉心裏兜兜轉轉,腳步也漫不經心,思前想後還是決定尋個由頭把明遠打發走,這樣對誰都好。他才十六歲,無論他上輩子是誰,都不該拿往日之事放到今日來還願。

時移世易,就算長得一模一樣也不是同一個人,孟婆湯、奈何橋,哪兒來的從前?紅玉已然是以前的紅玉,她不需要憐憫、同情。

多少蓬萊舊事,空回首、煙霭紛紛。斜陽外,寒鴉萬點,流水繞孤村。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