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沛凝一直在長老房裏為紅玉鞏固靈體，雙劍中的一柄短劍雖已被紫胤修覆如初，但劍氣與靈力仍要慢慢修煉與加固。紅玉閉著眼睛坐在長老房裏，天墉城獨有的清氣從上到下包圍著自己，仿佛下一刻紫胤就會背著一只手慢慢推門開門踱進來，然後自己站起低眉順眼恭恭敬敬地喚一聲：“主人。”

沛凝在紅玉身後布陣施法，一招冰露砌魂慢慢在紅玉周圍形成法陣，劍靈魂魄不全，劍體，靈體，劍氣、靈氣、修為，五樣相輔相成缺一不可，紅玉除了第一樣已恢覆外，另外四樣都要靠日後慢慢填補，沛凝不自覺地脫口而出：“幸虧師尊爺爺那時把裂痕補好，不然姑姑怕是不知道要到何時才能化出靈體。”紅玉變白的頭發在一次次的修覆法陣中慢慢恢覆。

“紫胤愛劍成癡，自然會想盡辦法修覆千年古劍。”紅玉仍舊閉著眼，沒有任何遲疑地脫口而出這句說過無數次類似的話，只是這次說完皺眉，這句話是托辭還是說服自己，還是在強調什麽？

沛凝擡眼看了一眼紅玉說：“……我卻覺得爺爺待姑姑是不一樣的呢。”

“紅玉劍作為女用雙劍，對紫胤來說並不合適，他一次都未用過，除卻當年和你父親一起下山，其餘時間便束之高閣，於紫胤而言，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紅玉這一番話倒是很中肯，只是略去了自己。說完後她自己也覺不妥，有種隱隱的深閨怨婦氣息，事實上隨紫胤離開天墉城後並非束之高閣，罷了罷了，俱往矣。

“爺爺用過紅玉劍呢，那天他拿著紅玉劍教了我一套‘殘劍舞流光’，雖然平時裏不茍言笑，但他舞劍的時候無比鄭重，眼神像刀刃般鋒利，如果他面前有張紙一定能被那目光戳出一個洞！誰知第二日爺爺就去了。”沛凝回憶起那個猶如晴天霹靂般的早晨。

“他……教你殘劍舞流光？”紅玉挑眉，這是無法想象的事情，這套劍法只在紫胤面前舞過一次，作為劍術高人，看一次便會也不是稀奇事兒。

“恩，凝兒始終覺得，在爺爺心裏姑姑是不一樣的，但究竟不一樣在哪兒，卻也說不上。”沛凝小心地收了手勢，檀香色的法陣慢慢消失，

紅玉笑著睜開眼睛，摸了摸沛凝的腦袋說：“他是我的主人，我是她的劍靈，沒什麽好說的。”甩甩袖子：“屋裏悶得慌，陪我出去走走吧。”

“恩，好。”沛凝上前攙著她的胳膊，一股淡淡的梅花香鉆進鼻子，推門而出，陽光傾灑在紅玉臉上，沛凝側著臉看著她，突然覺得她的氣度和紫胤有點像，心中默然：山澗小屋中的幾件衣服果然是紅玉的。

緋兒正在屋前的石頭堆裏跳來跳去玩耍，就像當年霧靈山澗裏的金色小狐貍，擡頭望了一眼天際，昆侖山的太陽總是淡淡的，若即若離，紅玉收回目光時沛凝已經招呼了緋兒過來，白貓揚著幸福的貓貓臉，奔著四只肉爪子蹭蹭蹭往前跑，跑了幾步一躍而起朝紅玉撲來。

突然一個急促的聲音響起：“把爪子收起來！小心別傷了她！”明遠從一邊的傳送陣疾步趕來，一只手還往前伸像是要阻止緋兒跳向紅玉。緋兒被他的喝斥下擾了心智，失了平衡，眼看就要往下跌，紅玉上前一把撈住了它，抱起來，緋兒看著她弱弱地：“喵嗚嗚……嗚嗚……”

明遠正巧趕到紅玉沛凝處，沛凝說：“我徒弟，明遠。”

紅玉看著眼前的孩子，十二三歲的少年稚氣未脫，目光溫和淡然，眉目看似舒展卻又蹙著。她摸了摸緋兒的頭說：“這貓聰明的很，知道把爪子收起來，你剛才那一喝，它差點失了平衡，摔下來可不得了，你雖出於好意，但難免多此一舉。”這是紅玉對明遠說的第一句話，長輩般客氣的教誨。

“……”明遠看了他，張了張嘴，終究還是沒有說一個字。

緋兒轉頭對著他齜牙裂嘴：“喵！！！！！！！！！！！！！！！！！！！”再一個轉頭對著紅玉瞇著眼睛乖巧地：“啊嗚喵~~~~。”喵完了還把頭埋在紅玉胸口偷偷看明遠，像是在炫耀。

“明遠，下次別再慌慌張張了。”沛凝張口緩解了氣氛。

“……關心則亂。”明遠垂著眼睛有些不情願地憋出這四個字，然後擡起頭狀似不經意地掃過紅玉看著沛凝說：“明日弟子晨練，威武長老想邀你前去授課。”

“知道了，回話的時候順便告訴他，展劍臺鑄好了幾柄霄河，明日一並帶去給新進弟子。”沛凝看了一眼明遠，轉過目光看了一眼紅玉，最後落在緋兒身上，小貓崽，趴在姑姑胸口可真是艷福不淺吶，只是這後果你就自求多福咯~

明遠恩了一聲，然後話鋒一轉說：“玉明長鏡做了幾件小布衫，我帶緋兒去試試。”不等紅玉反應過來，緋兒已經到了明遠手上，緋兒在他胳膊裏一陣鬧騰，喵喵亂叫。

紅玉沿著袖子笑說：“去試試衣服而已，喵個甚，這小道士又吃不了你，一會兒的功夫。”

緋兒一把從明遠懷裏跳下來，一道白光一閃化作一個三四歲的小童，白色的頭發只有板寸長，他仰著脖子，瞪著一雙湛藍的大眼睛，憋著嘴，極其憤怒地對他說：“姑姑抱我！你嫉妒！看不爽你來咬我啊！喵哇唔！！”說完重重地哼了一聲上前去抱住紅玉的腿說：“姑姑，我去去救來。”

明遠沈著眼睛抿著唇沒說什麽，拉著緋兒的胳膊就去了玉明長鏡。

紅玉轉頭對沛凝說：“呵，你這徒弟和緋兒倒是好玩。”

沛凝意味深長地說：“是啊，是挺好玩的，以後會更好玩。”

紅玉看著明遠少年身量的背影，不自覺地搖了搖頭，像是要把什麽東西趕出腦袋似的，用力地去否定它。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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