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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過氣天後

作者:辛小德

文案:

不過是逢場作戲,又何必入戲太深

PS:文案無力,還是直接簡介吧。

六年前鐘諾被導演顧岑恩拋棄,心灰意冷遠走美國並產下一子,六年後窮途末路再次回國,卻輾轉嫁給了娛樂公司總裁穆爵。

穆爵的溫柔多情讓她漸漸放下心防,就在她發現自己已經愛上他之時,真相漸漸浮出水面——所謂的一往情深,難道只是預謀一場?

內容標簽:都市情緣 娛樂圈 虐戀情深

☆、1

“寶寶。”

人群中陌生而又熟悉的兩個中文疊字傳來,鐘諾的心在這一刻猝不及防的漏跳好幾拍,握著購物車的手頃刻間冷汗泠泠,煞白的臉上盡力掩飾,卻仍是透出了一絲驚惶。

寶寶,那曾是顧岑恩對她的專屬稱呼。

這個時段的超級市場正是高峰期,沒有國內嘈雜,卻也是人聲鼎沸,即使這樣,鐘諾還是準確的捕捉到了聲音的來向,身後左側,大概五米左右的位置。

她下意識的要回頭,脖子卻在這個瞬間僵直,還在期望什麽呢?先不說這是在隔了遙遙一萬公尺的大洋彼岸,就算這是在國內,相似的稱呼也是多不勝數。

她已經不是那個懷春的少女,她當然不會多情到認為這一聲寶寶是指向她,即使這聲音,總有種似曾相識的調子。

“媽咪,快過來呀!”已經站在冰淇林櫃前的Blues見身後的母親突然停下腳步,生怕用背了十首唐詩才換來的冰淇林又落了空,趕緊奶聲奶氣的叫她,胖乎乎的小手配合著半舉到空中,舉手投足間,都是那人的影子。

鐘諾在生產後的一大段時間都不敢正視這個眉眼像極了顧岑恩的小子,每次與他對視,那雙澄澈的眸子後面仿佛隨時會幻化出顧岑恩的魂魄來,嚇得她驚心動魄,久久不能回神。

幸好時間是把利器,看得久了,她終於可以將五歲的寶貝兒子與那個將她傷的血肉模糊的冷血男人區分開來,Blues,是她鐘諾的兒子,僅此而已。

“挑好了嗎?”鐘諾微微斂了斂神,彎起嘴角露出淺淺笑容,眉眼間依稀還是當年那個叱咤影壇的金馬影後,如果一定要說有什麽改變的話,或許是因褪去了嬰兒肥而變的更為深刻的五官,以及那雙歷盡了變故之後,更加深邃的眸子。

“媽咪?我可不可以挑兩罐呢?”Blues兩手分別抓著一罐核桃冰淇林和一罐芒果冰淇林,揪起的眉毛充分展現了他糾結的內心。似是早意料到鐘諾不會同意,他又趕緊補了一句:“我可以再多背十首唐詩!”

“不可以。”鐘諾斬釘截鐵的打斷了他的念頭。

Blues試探性的擡起腦袋偷看了一眼鐘諾的表情,卻正好對上了她犀利的目光:“Oneornone。”

他嚇得縮了縮腦袋,同時趕緊將那罐核桃味的放進了購物車,而另一罐芒果味的,只能原封不動的放回了冰櫃。

就連*吃的冰淇林口味都跟他一樣。

這個念頭跳出來的時候,鐘諾生生嚇了一跳,今天怎麽多愁善感起來了?難道是因為那個稱呼?自嘲的笑了笑,她拿起手中的購物清單對著購物車一一排查,再到生鮮區拿上一盒牛排,這一趟行程就可以圓滿結束了。

“走吧。”鐘諾拉起Blues的手,拖著不情不願的他一起往生鮮區走過去,“今晚給你做漢堡牛排怎麽樣?”

果然,Blues剛才還撅著的嘴巴一下就咧開了,一排米粒般晶瑩的小白牙露在外頭,圓滾滾的腦袋一個勁的點,紅色圍脖微微抖動,像極了聖誕老人旁邊的那個小雪人。

又到聖誕節了,時間過得真快。

**

鍋裏的牛排滋滋作響的時候,鐘諾的手機適時的響了起來。

“hello?”熟練的將牛排翻了一面,纖細手指點下接聽鍵,慢條斯理的聲音傳過去,電話那頭的樂婷生生晃了晃神,這樣清冷的聲音,哪還有一點當年的影子?

“諾諾,我是阿樂。”樂婷笑著避開了湊上前來的未婚夫宋兆儂,一邊示意他稍安勿躁一邊繼續說了下去,“聖誕快樂!”

聽到樂婷的聲音,鐘諾有一瞬間的僵滯,但不過幾秒鐘的功夫,她便換了輕松的口氣:“聖誕快樂!”

“不問問我怎麽突然給你打電話?”對於鐘諾過於冷淡的反應,樂婷倒有些失望了。

“你自然會說。”鐘諾熄了火,閑閑倚在流理臺邊,換了個舒服的姿勢繼續聽樂婷說話。

“好吧,我就不賣關子了——一周後,也就是元旦,我樂婷大婚,所以——帶著魯魯回來,給我做花童吧!”樂婷盡量讓自己的語氣歡快又輕松,心中卻不無忐忑。六年來,她試過無數種方法想讓鐘諾回國,最後換來的,卻總是一個字,不。

電話那頭有一陣子都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樂婷甚至有些心跳加速的感覺。

“阿樂。”

“嗯?”

“你贏了。”

掛上電話,鐘諾若無其事的將面包和牛排擺好了盤,擠上自己秘制的沙拉醬,端到Blues面前,看著他歡天喜地的開動了刀叉,這才卸下圍裙,悄無聲息的進了自己的房間。

梳妝臺上,靜靜的躺著早就買好的兩張飛機票。

另一邊放著的是她在美國的簽證,到期時間是2011年12月26日,也就是後天。

衣櫃的門統統開著,裏頭的衣物已經整齊的疊放好,裝在兩個巨大的庫奇箱包內。

除了這幾日零用的美金,剩下的現金都已經換了人民幣,和過往的首飾一起靜靜躺在了箱包內的一個小型保險櫃內。

原本還差了一個回國的理由,現在卻是連這個都已經齊備了。

屋外響起了Blues的叫嚷聲:“媽咪,我吃完了!”

鐘諾定了定神,出門前隨手關掉了從早上起就一直開著的網頁。

窗口關閉前,她的目光剛好來得及再掃一眼那碩大的標題。

“金牌導演顧岑恩六年婚姻宣告結束”。

作者有話要說:好吧,我回來了,後面的會慢慢貼上來

☆、2

“顧導。”

助理小趙左手打開車門的同時,右手中的黑色雨傘迅速往顧岑恩頭頂遮了上去,傾註而下的雨很快打濕了他一整片的後背,他下意識的縮了縮頸子,卻不敢將傘往自己身邊挪動分寸。

顧岑恩在某些方面的要求嚴苛的嚇人,比如說,即使拍了三個月的劇本都必須保持整齊嶄新,再比如說,衣服必須熨燙服帖不能有絲毫褶皺,更不用說是被雨淋濕。

而且顧岑恩似乎特別討厭下雨天,這是小趙在雨天被莫名其妙訓了無數次之後得出的結論。雪上加霜的是,顧岑恩最近深深陷入“離婚門”,走到哪兒都是記者包圍的對象——想到這兒,他更加恭順的將傘往顧岑恩的方向挪動了幾分,心中暗暗祈禱著平安度過今天。

“人都到齊了?”顧岑恩的臉色果然不太好看,語氣中隱隱透著比平時更為明顯的不耐,說話的時候,他的目光在小趙臉上掃過,又望向了酒店大廳的方向。

“對,主演和記者們都已經在裏面了,我們一進去,新片宣傳就可以開始了。”小趙盡量克制著心中的慌張,一字一字的認真回答著顧岑恩這個看似簡單的問題。

“那就走吧。”顧岑恩整了整襯衫的袖口,換了一副輕松的表情,大步向裏走去。

今天是顧岑恩的新作《暮春》的媒體見面會,也是“離婚門”風波之後,他與媒體的首次交鋒。

所有人都等著看好戲。

“顧岑恩來了!”

伴隨著這句驚呼的,是記者們手中快速閃動的啪啪快門聲,原本四散開的人群一下圍了過來,前後六個保安開路,顧岑恩才艱難的走上了宣傳臺,剛在臺中心站定,一眾演員便迅速按照戲份的輕重以他為中心一字排開,站在他右手邊的是這次啟用的新人,被媒體戲稱為“恩女郎”的中戲應屆生姚菲兒,左邊是內地當紅的四小生之一,有著“花公子”頭銜的孟小東,再往兩邊則是一些比較重要的配角和相關工作人員。

“緊一點!再靠緊一點!”

“看這邊!”

記者的呼聲下,姚菲兒狀作無奈的將身子往顧岑恩身上靠了過去,雙手熟稔的攀上了他的右臂,腦袋順勢擱在了他的胸前,莞爾一笑,親昵的樣子便順利為自己制造了一條頭版新聞。

孟小冬最近正卷在一宗二男爭一女的劣質戲碼中,本該成為全場焦點的他,卻因為顧岑恩更為轟動的新聞而突然安全了起來,事不關己,他輕松的擺著各種pose,一邊還不忘玩味的看著姚菲兒自導自演的暧昧游戲,笑的頗為得意。

顧岑恩自始至終都保持著微笑的表情,配合著記者們轉向不同的鏡頭,甚至還不忘回頭與姚菲兒交換一下眼神,既然是新片宣傳,總要制造一些新聞,這也是行業內公認的規則了。

循例合影完,又對影片做了簡單介紹之後,終於到了記者提問的時間。

雖然工作人員事先知會過入場記者,顧岑恩不會回答任何與電影無關的問題,但不回答,不意味著不可以問。

顧岑恩以為剛才與姚菲兒的逢場作戲或多或少的可以填補一下記者們的胃口,卻不知一眾記者面對“離婚門”這樣一樁極富誘惑力的新聞,早已對其他戲碼都提不起興趣。

這樁轟動全城的“離婚門”事件,不僅因為男主角是年輕有為的金牌導演顧岑恩,更因為女主角是賭王最小的女兒,穆捷。

關於顧岑恩和穆捷的結合,坊間有眾多傳聞,但大抵逃不過一個最重要的轉折點,那便是六年前,顧岑恩憑借著穆家花重金投資的電影處女座一舉斬獲柏林電影節銀熊獎,也是在這次得獎之後,媒體突然收到了兩人訂婚的消息。

才子佳人的結合自是羨煞旁人,六年來兩人在鏡頭前總是不忘大秀恩*,出鏡的頻率幾乎和顧岑恩數部影片的宣傳檔期配合的天衣無縫,由此可見一向低調的穆捷對顧岑恩事業的支持程度。

這一切卻隨著穆捷前日在微博上發表的一封聲明戛然而止。

“經過友好協商,我與岑恩決定和平分手。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感恩於六年的婚姻生活,我們仍是最好的朋友。”

一時間掀起軒然大波,就在顧岑恩的新片《暮春》首映的前幾天爆出了這樣的新聞,眾人不得不懷疑這會不會又是一次精心策劃的炒作。

今天顧岑恩主動現身,記者們自然不會放過這樣一塊肥肉。

幾個略顯保守的問題過後,終於有資深記者拋出了這樣一個棘手的問題。

“顧導,請問您對‘離婚門’僅是配合電影宣傳而進行的一次炒作的評價有何看法?”

問題沒有偏離電影本身,卻又不動聲色的帶進了記者最關心的話題,不管顧岑恩如何回答,似乎都有吃力不討好的嫌疑。

主持人已經拿起了話筒,準備打太極擋過去。

顧岑恩卻先開了口:“不知您有何看法?”

對方明顯未料到顧岑恩會將問題原封不動的拋回來,一時瞠目結舌,鬧了個大紅臉,主持人順勢將話題引去了別處,一時間竟也沒人敢再問。

很快到了互動環節,一眾演員在臺上互相聊起拍攝中的糗事,比手畫腳好不熱鬧,姚菲兒和孟小冬互動良好,媒體的閃光燈在姚菲兒每次俯身時總是閃得格外厲害,一陣熱鬧過後,眼尖的記者才發現顧岑恩已經沒了人影。

“不好意思,顧導身體抱恙,已經先行離開,下面請大家盡快入座,《暮春》的首映即將開始。”主持人的一席話,算是將記者們的期望徹底落了空。

地下停車場,小趙先行幾步打開了早已候著的黑色奔馳車門,顧岑恩一低頭剛要上車,卻被人從身後叫住。

“顧導,等一等!”

是《芒果日報》的主編,李叢。

顧岑恩不禁輕哼了一聲,能追得上他的,也只有這個人了。

“李主編,我還有點急事,有什麽事下次再說吧。”心中不快,卻也不能和媒體撕破了臉,顧岑恩盡量放緩了語氣。

“顧導,我想要這次離婚事件的獨家專訪。”

顧岑恩正要跨出去的腳瞬間停在了原地。

好大的口氣,既然提得出這樣的要求,那麽他必定是有備而來。

果然,接下來的話讓顧岑恩猶如當頭一棒,久未回神。

“昨天我在機場偶遇了一位您的故友,姓鐘。”

作者有話要說:不好意思,這文寫的有點慢

☆、3

"媽咪,晚安"含糊著嘟囔了這麽一句,魯魯翻了個身,終於沈沈睡了過去。

"婷婷,我已經到了,但你的婚禮我無法參加。"鐘諾此時隨意的將一頭長發挽了個髻,露出一截雪白修長的脖子,夜風拂過,耳邊掉了三兩根散發下來,亂亂貼在臉頰上,鐘諾換了個手拿電話,然後利落的將頭發重新別到了耳後。

"好吧"樂婷倒是沒有堅持,她本也是找個借口勸鐘諾回來,如今既然人都在國內了,以她們倆的關系,形式的東西並不重要,更何況鐘諾的特殊身份擺在那兒,再加上尚未在媒體面前曝光過的魯魯,確實不適合參加如此盛大的婚宴。

"但是你明天必須帶著魯魯到我家來一趟,算是給你接風洗塵,而且,你還沒見過宋兆儂吧"提到未婚夫的名字,樂婷的聲音不自覺的帶了點嬌嗔的味道。

夜風有些涼,鐘諾緊了緊身上的睡衣,痛快的說了句好——她本就有事要樂婷幫忙。

掛了電話回到房間,鐘諾拿起擱在桌上的紅酒杯,習慣性的輕晃了一下,琥珀色的液體在昏暗的燈光下閃著神秘的光芒,鐘諾微微張開嘴,讓紅色液體順著喉頭直下,片刻之後,身子終於有些熱了起來,鐘諾靠在沙發上,緩緩閉上了眼睛。

**

第二天中午樂婷派了人到酒店接鐘諾母子,從旋轉門出去的時候,魯魯淘氣的掙脫了鐘諾的雙手,先行奔下了臺階,"媽咪,快點!"魯魯邊跑邊回頭朝她招手,此時一輛黑色X6剛好在門口急剎停下,尖銳的剎車聲驚得魯魯一個踉蹌,眼看就要從臺階上滾下去,鐘諾大驚失色,趕緊沖向臺階——卻有一雙手穩穩接住了魯魯已經失去平衡的圓滾滾的身體,鐘諾松了口氣,腳下卻是一滑,堪堪要向前跪去,膝蓋著地的瞬間卻沒有意想中的疼痛,代替大理石臺階生硬觸感的,是男人緊實的大腿肌肉。

她下意識的擡頭,中午時分的太陽正盛,鐘諾微微瞇起眼睛,逆著光線看去,明明是張英俊的臉,偏偏有著強大的凜冽之氣,一雙鷹隼般的眼睛似要直視到她心底,使她一時竟忘了起身,直到男人帶著諷刺意味的聲音響起:

"舍不得起來了?"

鐘諾趕緊起身,原本的感激之情已然消了大半,而受到驚嚇的魯魯此時終於反應了過來,"哇"的一聲哭了出來,鐘諾心中著急,趕緊抱起魯魯細細查看了一遍,等到確認沒有受傷想向剛才的男人象征性的說句謝謝時,門口卻早已沒有了他的蹤影。

此時來接她的車剛好到了,鐘諾沒再多想,抱著魯魯上了車。

**

樂婷和宋兆儂住在郊外的一處別墅,車剛停下,樂婷就迎了上來,魯魯高興的撲了過去:"樂樂姨姨~"邊叫邊用腦袋蹭她,像只小花貓似的撒嬌,樂婷去年到美國看過他們一次,沒想到這小家夥還記得她,忍不住湊到他臉上親了好幾下。

這下小家夥反而不高興了,從她懷裏撲騰出來,瞪著眼睛看她:"姨姨你怎麽可以親我?難道你媽咪沒有告訴你男女有別嗎?"

鐘諾又氣又好笑的把他拎回身邊,笑著將魯魯在美國親一個小姑娘而把人家嚇哭的事情告訴樂婷,兩個大人邊聊邊往屋裏走去,全然不顧魯魯一句又一句"那是我的隱私"的抗議。

客廳早已堆滿了小孩子的玩具,魯魯紮在一堆機器人中玩得不亦樂乎,樂婷正好將鐘諾拉到了沙發一角。

"你是怎麽打算的?"樂婷向來是直性子。

鐘諾偏過頭看著玩得高興的兒子,嘴角習慣性的帶著絲笑意,回過頭的時候表情卻淡了許多:"我準備覆出。"是不容置疑的語氣。

樂婷驚訝的看著她,她當然不會簡單的認為鐘諾是為了她的婚禮才回國,但她萬萬不會想到鐘諾竟然動了這個念頭,那個圈子,還有那個人,傷得她還不夠深嗎?

"我不同意!"她斬釘截鐵的說,註意到鐘諾看著兒子若有所思的樣子,她又補了一句"魯魯我來負責!"話一出口樂婷就後悔了,她懊惱的看了眼鐘諾,趕緊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心疼你。"

鐘諾似乎並沒有在意:"婷婷,我十八歲就進了這個圈子,除了拍戲,我一無所長——我既然選擇生下了魯魯,必然要護他一世平安喜樂。"

當年她幾乎是凈身去了美國,靠著變賣父母留下的房產將魯魯養到這般大小已是艱難,她不是沒有想過覆出將會面對的是什麽,但為了魯魯,縱是烈火焚身她亦無所畏懼。更何況,她必須讓自己足夠強大,才能夠確保將魯魯留在身邊。

樂婷張了張口,卻不知該說些什麽,只能順著鐘諾的目光一起看向魯魯,直到看到他與某人相似的眉眼,她才終於反應過來——是啊,她差點忘了他也是顧岑恩的兒子。

片刻之後,鐘諾終於將目光從魯魯身上收回,她笑著看向樂婷,一臉輕松地說:"婷婷,我想拜托你件事。"

樂婷示意她說下去。

"平時幫我照看著魯魯,我不想讓他這麽快曝光。"

魯魯的存在並無外人知曉,當年鐘諾走得難堪,且不說顧岑恩知道了會有什麽反應,光是媒體的閃光燈就能將他徹底掩沒。樂婷拾起鐘諾的手,緩而有力的輕輕拍了一下,鐘諾決定的事情一向很難改變,就像她當年飛蛾撲火般奔向顧岑恩一樣······既然無法改變,作為她最好的朋友,唯有支持。

**

興許是玩累了,魯魯吃午餐時就頻頻閉眼睛,一口湯差點倒進了鼻孔,幾個人自是又笑了一場,宋兆儂是和樂婷完全不同的沈穩性子,言行舉止間大方得體,鐘諾省去了許多尷尬,飯後宋兆儂幫著將魯魯抱進客房休息,走之前遞給鐘諾一把鑰匙:"我在市區有一處公寓空著,小了點,你們母子先將就住下吧,以後白天我會叫人照顧魯魯,晚上你再接他回去,不方便的時候,也可以直接讓他住在這兒。"怕鐘諾推卻,又添了一句"你是婷婷最好的朋友,不用在意這些。"

鐘諾爽快的點了點頭,對宋兆儂的印象越發好了幾分。

下午樂婷幫著照看魯魯,鐘諾便想著搬家的事情,公寓樂婷早已叫人打掃幹凈,她行李不多,打了個車就往酒店去了。

兩個行李箱並不算重,對鐘諾而言卻仍有些吃力,連拖帶拽拉到電梯口,眼看著電梯門即將合上,她連忙叫了一句"等等!"

顧岑恩左手握拳正緩緩揉著眉心,聽到電梯外傳來的聲音驚得停滯了動作······

鐘諾顯然沒有註意到電梯內的異常,她飛快的用一只行李箱生生卡住了即將合上的電梯門,然後乘著門縮回去的時候連人帶箱的擠了進去,將行李箱放到一邊,她一邊大口喘著氣一邊伸手摁數字鍵,同時習慣性的偏頭看了眼身旁的人。

電梯內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竟然是他!

真的是她!

鐘諾的手還停留在數字鍵上,顧岑恩的拳仍擋在眉間,明明狹小逼仄的空間內,闊別六年的兩人卻似隔著千山萬水遙遙相望,一時無法接受出現在同一空間的突兀與陌生。

決定回國的時候鐘諾就提前為這一刻做好了心理預設,此刻卻仍然像被抽光了氧氣般的難以呼吸,心若擂鼓,大腦瞬間一片空白,直到顧岑恩突然伸手過來,她動作先於思考的迅速抽回手,卻已經失了先機。

"顧先生,請您自重。"鐘諾盡量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靜。

顧岑恩卻似著了魔一般,不但沒有放開手,反而欺身向前一步,用另一只手將她完全禁錮在了電梯與他之間。

"為什麽回來?"他居高臨下的逼視著她,目光在昏黃的電梯光線中深不可測。

她卻像是完全不想看到他,直接偏過頭,不鹹不淡的說了一句"與你無關。"

"是嗎?"顧岑恩突然松開了鐘諾的手,身子卻仍然未肯收回,就這樣留著個暧昧的距離,然後冷冷盯著她。

鐘諾慢慢揉了揉被他捏的發紅的手,心一橫,幹脆轉過頭,直直看著他的眼睛,然後嫵媚的笑了起來,一字一字的回他:"顧導,你該不會以為我特地回來與你鴛夢重溫吧?"她的語氣帶著明顯的輕佻,顧岑恩卻像被踩中了尾巴,眼中瞬間盛滿了怒意,已經放低的手突然一把攫住了她的下巴,同時直接將一條腿生生插入她兩腿之間,牢牢將她禁錮住。

鐘諾吃痛,想要掙脫出來,試圖單手推他,奈何越是掙紮他逼得越緊,到最後幾乎是整個身子直接壓在了她身上。兩人像兩只荒野中撕打的野獸,原始而蠻橫,整個電梯充斥著重重的喘息聲,暧昧無比。

"叮"的一聲,電梯門突然打開,顧岑恩如夢初醒,迅速撤回了身子,鐘諾撿起行李箱,落荒而逃。

☆、4

鐘諾這一下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沿著大大的行李箱緩緩滑落至地上,她聽到身後的電梯內傳來重重一聲悶響,卻無心再去分辨聲音的來源,對她而言那無異於地獄之門,此刻掙脫了黑暗,眼前的光亮卻刺得她生疼,漸漸有液體濕潤了眼眶,她慢慢仰起下巴,像從前無數次那樣狠狠睜大了雙眼,直至裏面的液體逐漸風幹,沒有掉落哪怕一滴。

"不打算起來了?"

穆爵從走廊盡頭拐過來的時候就註意到了鐘諾。

明明是極澄澈的五官,偏偏盛滿了一臉的絕望,她揚著下巴倔強的模樣,讓穆爵無端的心頭煩亂起來,一向不喜節外生枝的他,今天竟然第二次出手多管閑事——而且兩次都因為同一個人。

真是個麻煩的女人,穆爵習慣性的皺了皺眉,卻還是伸出了手。

面前突然伸過來一只手,鐘諾下意識的往後一縮,擡眼看到手的主人卻又不由得楞了一下,竟然是他!或者應該說,居然又是他!

中午的西裝已經換成了一件修身的黑色襯衫,臉上卻仍是那副冷傲的模樣,此刻更是寫滿了不耐——既然如此,又何必假裝好心!鐘諾不想理他,撐住箱子想自己站起來,卻又重重跌落到地上——右腿麻了。

權衡了一下,鐘諾最終還是握住了他的手,借力站了起來。

"謝謝!"連帶著中午的那句一起補給了他,鐘諾正想著該如何解釋如此窘迫的狀況,穆爵卻已經不動聲色的松開了她的手,然後一把提起了身後的兩只箱子:"去門口?"

他似乎根本無心了解她的狀況,鐘諾楞了一下,卻明顯松了口氣,甚至笑著點了點頭,挺直身體做了一次深呼吸的動作,鐘諾不再做他想,迅速跟上了穆爵的步伐。

幾乎是一路小跑,鐘諾不算太矮,但提著兩個行李箱的穆爵長手長腳,壓根沒有要等他的意思,很快就甩開了她一截。

此刻他遠遠停在門口,靜靜看著她跑過來,提著箱子的一只手袖管卷起了一段,露出一截精壯的小臂,另一只手閑閑搭在門口的落地玻璃上,偏頭示意她停在門口的黑色座駕,開口問道:"送你一程?"

鐘諾哪敢麻煩他,揮手攔了剛好經過的出租車,連忙說不用。

穆爵看著也只是隨口一問的樣子,幫她將行李放進了出租車後備箱,在鐘諾的道謝聲中頭也不回的鉆進了自己的座駕,隨著一聲沈悶的發動機聲,呼的一下消失在了她的視野中。

"小姐,去哪兒?"司機循例問了一句。

鐘諾報了地名,卻發現司機正從後視鏡內好奇的看著她,出於職業敏感,她趕緊低了低頭,這下司機卻看的更起勁了,最後他終於忍不住試探性的開口問她:"你該不會是鐘諾吧。"

"我長得跟她很像嗎?"鐘諾一臉受寵若驚的樣子,似乎頗為期待的看著他。

這下司機反而遲疑了,"仔細一看,你臉比她尖,眼睛也不如她大",說著他又轉過頭仔細打量了她一番"身材也沒她好。"

鐘諾哭笑不得,卻松了一口氣,因緊張而近乎僵直的身體這才放松的靠到椅背上,轉頭看著窗外迅速變幻的街景,她若有所思的出著神,耳邊仍然不時傳來司機八卦的聲音。

"說起來當年紅透半邊天的鐘諾也已經消失了有好些年了,記得我兒子還迷戀過她一陣,不過後來出了那件事,再加上新人層出不窮的,若不是今天看到你,誰還會想起她呢······"

"那件事當時可是真轟動,你說鐘諾長得一臉清純的樣子,誰又會想到她是無恥的小三呢,幸好後來顧岑恩和穆捷有情人終成眷屬了,不過話說回來,他們最近好像又在鬧離婚,唉,娛樂圈的事情啊,真真假假的誰說的清楚呢,你說是不?"

說了半天後座不再有動靜,司機這才註意到那個長相酷似鐘諾的女孩子此刻正斜斜靠在車窗上,似乎已經睡著了。

車內終於安靜了下來,鐘諾長長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暗暗咬緊了牙關。

**

"媽咪,這是我們的新家嗎?"門一打開魯魯就撲騰著從鐘諾懷裏跳了出來,站在客廳中央左看看右看看,好奇的打量著這個陌生的地方。

"——算是吧,喜歡嗎?"對鐘諾而言這最多只是個棲身之地,但對魯魯來說,媽咪在的地方,不就是他的家嗎?鐘諾這樣想著,心裏頭漸漸暖了起來。

"嗯~勉強過得去吧,"魯魯跳進沙發翻了兩個跟鬥,"要是可以打游戲就更好了。"

鐘諾雙手插在胸前,挑著眉看他:"如果媽咪給你買部游戲機,你願意用什麽條件來交換?"

"去上幼兒園。"魯魯一臉我早就知道了的表情,"樂樂姨姨說了,你要掙錢養我,作為對你的報答,我必須每天把自己關到那個地方去。"

鐘諾拼命忍住了要揍這個臭小子的沖動,一把將他抓起,直接丟進了浴室:"媽咪給你洗澡?"

魯魯探出圓乎乎的腦袋,飛過來一個男人怎麽能和女人一起洗澡的眼神,在鐘諾沖進來之前砰地一聲關上了浴室的門。

剛好電話響起,鐘諾笑著接起來:"婷婷,怎麽了?"

"地方怎麽樣,還習慣嗎?"

"挺好的,"鐘諾邊說邊拿起桌上的玻璃水壺倒水。

"那就好,"樂婷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告訴她:"顧岑恩似乎知道你回來了,正到處找你,真不知道他還想幹什麽!"

鐘諾手上的動作晃了一下,水壺裏的水便灑了幾滴在桌上,她抽出一張紙巾擦幹凈了,然後回答:"既然決定覆出,我就做好了面對他的準備,他對我和魯魯而言,如今也不過是個無關緊要的外人而已。"鐘諾換了只手,捏起桌上的玻璃杯喝了口水,"而且我今天已經見過他了。"

"在哪?有沒有怎麽樣?"樂婷明顯嚇了一跳。

"只是擦肩而過,"鐘諾不想再回憶當時的場景,"而且他又有什麽立場對我怎樣!"

客廳留了一扇窗,此刻突然起了風,吹得桌上的鮮花搖搖晃晃,鐘諾邊掛電話邊伸手關窗,趕在風雨來臨之前留住了滿室的溫暖。

**

樂婷的婚禮地點就在別墅前面的草坪上,露天的自助餐,白色帷幔紅色地毯,賓客哄笑聲中宋兆儂低頭狠狠吻她,鐘諾隱在二樓陽臺的一角,靜靜的笑。

"媽咪,樂樂姨姨和宋叔叔為什麽要接吻?"魯魯咬著樂婷事先送來的杯子蛋糕,歪著腦袋問她。

鐘諾在心裏默默翻了個白眼,將害人的美劇罵了千百遍:"因為他們在拍戲。"

"哦~"魯魯扭著屁股跑了回去,顯然對這個答案並不滿意,但也知道問不出更多來。

婚禮熱鬧了很久,魯魯在陣陣煙花聲中漸漸進入夢鄉,鐘諾起身走進浴室,褪了身上厚厚的冬裝,踢掉拖鞋,坐在浴缸邊上,伸出一只白嫩細膩的長腿試了試水溫,然後緩緩將整個身子都沈了下去······

帶著薰衣草香的水汽不斷騰起,鐘諾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意識漸漸模糊了······

許是累極,鐘諾好久沒有睡得這麽沈,恍惚中似乎做了個夢,一夢就回到了六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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