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孟沒辦法再假裝自己沒事,但他又不知道應該怎麽對裴世月開口剛才自己知道的裴巍和孟婉的事。

“我……”江孟有些煩躁地伸手亂抓了一把自己的頭發，臉色不太好看，“其實就我明天吃飯的事,我本來想在家裏……”

江孟又頓了頓,他不想在裴世月面前支支吾吾，可這事兒他沒想好應該怎麽開口。

裴世月自然聽明白江孟說的“家裏”指的是現在萬名苑的家裏，她倒是有點詫異了,“你想在家過生日？我還以為你要跟你朋友出門。”

江孟：“是有人給我打電話,只是今年不一樣，不是嗎？”

他說這話時，眼中可能有他自己都沒覺察出來的一瞬間的失落。

裴世月很敏銳,可能因為在某種程度上,自己跟江孟兩人其實也算是同一種人。她從小渴望的,可能也是江孟渴求的。只不過不論是她還是江孟，大約在成年前，童年的那些渴求想要的東西都不曾真正得到過。

“你是說因為今年孟婉阿姨在國內嗎？”裴世月輕聲問。

江孟冷笑一聲，將自己知道的消息告訴裴世月：“是啊，我以為她在國內，但剛才我才知道，她最近去了孟買。”

最近孟婉公司準備開拓東南亞的市場，孟買人口基數巨大,也是重點地點之一。這些都是剛才江孟自己坐在花房裏，上網查資料的時候看到的。

憤懣的情緒在先前已經消磨光了,此刻在面對裴世月時，他心裏已經沒了什麽波瀾。那些原本不屬於他的,可能他就不應該奢望,畢竟這麽多年自己一個人也過來了。

但是失望這種情緒,不是他想控制就能控制。

“你……”裴世月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不然你打電話問問？說不定今晚阿姨就會回來。”

“她就算是回國也不可能回這裏來。”江孟在聽見裴世月這話後，幾乎是下意識開口。

等到他說完後，他才猛然意識到自己剛才可能不經意暴露了一個裴世月都不知道的消息。頓時，江孟變得有些懊惱。他不想讓裴世月在現在知道家裏的長輩已經分手的消息，裴世月馬上就要高考，這段時間不應該讓這些煩心事去讓她煩惱。

江孟不由偷偷擡頭打量著裴世月，他希望對方沒有想太多，自己等會兒還能糊弄過去。

可是讓江孟失望了。

裴世月幾乎是立馬聽出來江孟這話裏的意思，再結合著剛才江孟的情緒，裴世月很快猜想到將今晚上江孟的一系列的反常的情緒。

“哦，你知道了啊。”裴世月輕聲說。

她這話，卻是讓偷偷觀察著她的江孟頓時睜大了眼睛，後者不可置信看著她，反問：“你這是什麽意思？你早就知道？”

江孟著實沒想到，不過他在說完這話後，那驚訝的情緒褪去，很快變得憤怒，“是誰告訴你的？！難道他們不知道你是快要高考的人嗎？這種時候還跟你說這些？”

江孟狠狠皺眉，那樣子看起來可比剛才他才聽見孟婉和裴巍分開的消息情緒起伏大多了。

裴世月伸手拍了拍他的肩頭，“沒有。”她像是安撫對方一般，接著開口說：“沒有人主動告訴我，只是我自己聽見了。”

裴世月將那天晚上自己聽到墻角的經過告訴了江孟，只不過她沒有說自己是故意過去偷聽的。

“我本來想著既然他們不想讓我們知道這事兒，那我們就裝作不知道，也沒有告訴你。”裴世月說，她眼裏有些歉意，“我也沒有想到你今晚會知道。”

江孟神色更加覆雜，他抿著唇，看不出來他此刻的情緒。

裴世月：“不過現在這問題別多想，你想怎麽過生日你說了算，明天壽星最大。”

江孟沒有因為聽見裴世月這話露出什麽欣喜的表情，他心裏很亂，“隨便吧。”他說。

裴世月能明顯感覺到江孟情緒低落，她皺了皺眉，忽然開口：“要不，你先看看我給你準備的生日禮物？”

江孟沒吭聲，裴世月卻主動拉住了他的手腕，帶著他就朝著樓梯間走去，“快點快點，你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正忙著呢，來看看剛給你準備的新鮮出爐的禮物。”

雖然江孟看起來不怎麽配合，但他仍舊被裴世月拉到了二樓。

等到了裴世月臥室門口，裴世月忽然停住腳步，轉過身，一步跨到江孟身後，然後踮著腳，擡手捂住了江孟的眼睛。

“既然是看禮物，還是需要一點驚喜的儀式感。今晚就這樣，先將就一下？”裴世月笑著說。

江孟沒有反抗，默許她像是這般捂住自己的眼睛，“嗯。”他點頭。

裴世月聽出來他聲音裏沒有帶著先前的消極，放心了很多，帶著江孟走進房間。

進門開燈後，裴世月沒有立馬松開捂著江孟的眼睛的手，她笑著問：“你猜會是什麽？”

江孟想了想，“游戲機？”

幸好現在江孟看不見裴世月的表情，這瞬間裴世月臉上的神情很精彩。就在今天放學去手作工作室店鋪時，施如安問裴世月準備的生日禮物，聽到後施如安當即比了個大大的叉在胸口。

“不行，太沒新意了。給男朋友準備生日禮物跟給閨蜜準備禮物完全不一樣好嗎？閨蜜是希望收到最近自己很想要的禮物，就像是你上次送我手鐲，我真的太高興了。但是男朋友你送什麽游戲機，難道你讓他打游戲不陪著你嗎？送男朋友就要送有點象征意義的好嗎？比方說，一個水杯都比你送的游戲機好。水杯就要用情侶款，讓江孟拿出去，就能讓所有人知道他名草有主，知道嗎？！”施如安仔細分析說，“就算是不送具有代表性的，也要送那種他一看到就能想起你的。送個游戲機，你看到能想到你嗎？狗男人只會想到打游戲！”

裴世月很想反駁施如安說的“男朋友”三個字，但她不能否認這一次自己送給江孟的禮物，是帶著點私心的，她希望日後自己離開，江孟在看見自己送的禮物時，也能想到她。

如今裴世月聽著江孟的回答，心裏默默給自家好友加了個雞腿，想著回頭再請自己的這位軍師大人吃頓飯。

“不是。”裴世月聲音裏帶著笑意，然後緩緩松開了蒙著江孟眼睛的手。

在這瞬間，她向左邁開一步，站在了放在凳子上的抱枕旁邊，笑盈盈地看著眼前的少年，“怎麽樣？喜歡嗎？”說著，裴世月將抱枕拿了起來，看著江孟問。

江孟在看見裴世月手中那看起來跟自己有八分神似的小人，在那瞬間就已經認出來裴世月手中的抱枕上的自己，是那天過年去西城的自己。

裴世月見江孟眼神還有點楞怔，有些不好意思道：“是不是覺得我把你畫醜了？哎呀，非專業人士的非專業手工作品，就不要要求那麽……”

最後那個“高”字，裴世月還沒講出來，站在她面前的人，猛然一把就將她整個人帶著她拿著的抱枕一同抱進了懷中。

“沒有，我很喜歡。”江孟低聲開口道。

他只是沒想到裴世月會親手做一份禮物給自己，他只不過是覺得太驚喜。

裴世月被江孟抱住的那瞬間，呼吸之間似乎都帶著屬於少年身上獨有的氣息。她笑了笑，原本想伸手推開面前的人，但是在感覺到江孟此刻將自己抱得很緊時，裴世月忽然就不想將人推開了。

她能明白江孟的心情，但是她不想多想。施如安今晚跟她說的話還在耳邊回蕩一般，“你和他怎麽就不能在一起？反正從始至終你們又不是真的姐弟，喜歡就在一起啊，這有什麽還要考慮的？再說了，年輕人，就是要瘋狂一點。又不是讓你談個戀愛就一定要結婚。”

裴世月不想承認自己是被施如安這話蠱惑，但她此刻心裏那種妄念，像是生了根，發了芽，還在瞬息之間，長成了參天大樹。

試一下又會怎麽樣？世界不會毀滅，生活也還會繼續。

江孟這個懷抱的時間有些長，而裴世月也反常沒推拒，兩人沒有說話，但像是有默契一般，不約而同認同了某些事。

裴世月看著墻壁上的掛鐘，在這時候走到了十二點整，她從江孟的懷中擡頭笑道：“生日快樂，江孟。”

是江孟，不是弟弟。

江孟低頭，看著懷中的人，忽然開口道：“裴世月，我有個生日願望。”

裴世月：“嗯？”

江孟抿唇，那樣子像是有些緊張，又有些迫不及待：“你能不能，喜歡我？”他問，他在說這話時，深深地凝視著跟前人的眼睛，像是要這樣看到裴世月的心裏一樣。他能感受到裴世月對自己的好感對自己的善意，但他一直都很貪婪，還想要更多，他想要裴世月的愛意。

江孟那只原本摟著裴世月的手，在這瞬間都緊了緊，他眼神深處藏著一絲絲的期待。

“能。”

裴世月輕輕開口，目光沒一點回避，看著面前人說。

反正也沒有束縛，反正除了喜歡之外沒有任何別的關系，她怎麽就不能喜歡眼前的這個人？裴世月眼裏的笑意，在隨著她這話落下時，蔓延開去。

江孟眼中在這剎那間，迸射出星火，像是除夕夜的那一晚上，他在裴世月窗前親手點燃的煙花一樣，有些絢爛得不可思議。

下一瞬間，江孟低頭，吻住了懷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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