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裴世月再怎麽遲鈍,被人長時間看著，她怎麽會沒一點覺察？轉過頭，她眼裏帶著幾分茫然不解,“看我做什麽？”

江孟被她抓包,臉上沒一點心虛的模樣，反而更加光明正大看著她：“好看，能多看兩眼嗎？”

裴世月：“……無聊。”

江孟深以為然點頭,他也覺得自己有點無聊,剛才居然看裴世月，甚至還因為她唇角淺淺的弧度在心裏點評了兩句，有點好看。

裴世月在書房裏能呆一下午時間不動彈,她能每次考試都保持年紀前三的好成績,當然不是僅僅憑著腦子好用,比天賦更重要的還是她的勤奮。

但江孟卻不是像她這麽能坐得住的人，沒多久他就對跟前的作業本沒了耐心，伸手直接將課本一合，不想再看要做的課後練習題。

就在江孟要起來的時候，旁邊正在做英語閱讀理解的裴世月把後面選項提問的答案在文中勾畫出來，同時淡聲開口：“坐下來，還沒到四十五分鐘。”

這是裴世月給江孟安排的時間計劃，在家學習想要有效率,當然要有嚴格的計劃表。像是江孟這樣在學習上有“多動癥”的人，她跟江孟說好了,只要進了書房，至少要在位置上坐滿一節課的時間,才能出去休息。至於休息的時間她沒有管束江孟,她能強迫江孟靜心學習一次,又不能次次都強迫對方。

而這時候聽見她的話的江孟，竟然還真就又坐了回去，苦著一張臉，認命一般捧著書。

裴世月餘光看見江孟的動作，不由輕輕笑了笑。

恰好江孟本來就看著她，自然她的這聲笑也沒有瞞過後者。

“你笑我？”江孟說話時直接上了手，裴世月是不可能主動看他的，所以他直接將身邊的人的下頷給捏住，自己手動讓裴世月轉頭。

“松手。”裴世月掃了一眼現在嵌固著自己下頷的那只手，壓根沒放在心上，她眼神還盯著桌上的課本。

江孟被她雲淡風輕的態度弄得有些不上不下，他倒是不想松開，可一當看見裴世月淺淺蹙起的眉頭時，那只明明是自己的手就像是有了意識一樣，順著裴世月的話就松開了。

裴世月直接轉過頭，沒再看他一眼，像是就覺得他剛才是在無理取鬧，壓根沒有把他越逾的動作放在心上。

江孟卻不是那麽平靜了，剛才捏著裴世月的下頷的時候，他本來是下意識的動作，沒怎麽過腦子。可當他真正接觸到裴世月下頷的那塊皮膚時，幾乎立馬反應了過來。

指腹間的滑膩，就像是一塊羊脂一般，好像再用力一點就會被捏碎，讓人忍不住想要再輕一點，好好保護。

江孟知道裴世月沒有看自己，開始那兩根觸碰過裴世月皮膚的手指在暗處搓了搓，似乎現在指腹上還殘留著不一樣的觸感，令人覺得新奇，又令人覺得著迷。

大約是從上一次萬聖節開始，江孟主動帶著最開始的時候，江孟還不滿意，可他真站起來不顧規矩要離開，裴世月也沒攔著他。倒是他自己走出去了兩步後，回頭看著裴世月仍舊埋頭做題沒給他分一絲絲的眼神時，江孟心裏頓時覺得不得勁兒，自己又轉身回了位置上。

從此後，每當他想中途溜走時，裴世月一句“沒到四十五分鐘”，必然能讓他重新回到位置上。

江孟都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聽裴世月的話，他總覺得有些事情似乎在朝著他沒有預料到的軌跡上失控發展。

裴世月感覺到身邊的人再次坐了下來，她忽然伸手從筆袋裏拿出來一亮晶晶的東西，伸手推給了江孟。

漂亮的玻璃紙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江孟擡頭。

“給你。”裴世月說，“獎勵。”

江孟轉頭一直都看著裴世月，當然他也知道裴世月在一本正經說什麽獎勵的話時壓根就沒有朝他這邊的方向多分一個眼神。明明就覺得眼前這人敷衍得不行，但江孟最終只是哼笑一聲，“小氣，獎勵就這麽點？”

就只有一顆糖，在外面誰會用這麽一顆糖給他獎勵？

裴世月的右手還在刷刷寫著字，左手已經從草稿本上挪開，伸到江孟跟前，“不要就還回來。”

江孟又哼笑了一聲，任由是誰在這裏聽見他的聲音，也能知道他心情很愉快。

看著面前那白皙的掌心，江孟伸手在上面點了點，“不。”他說。

他的指腹有些粗粒，跟女孩子柔軟又白皙的手截然不同。

裴世月很快擡頭，瞪了身邊的人一樣。沒說什麽，就收回了手。

掌心裏有些癢酥酥的。

江孟被裴世月瞪了一眼，老實了很長時間，也不覺得凳子上再長著刺，時時刻刻都催著他站起來了。

元旦後，在學校呆了半月，就是期末考試。

對於高一高二而言，這一次期末考試跟尋常也沒什麽不一樣。對於高三而言，就是二診考試，全省統一考卷。

從考場出來後，施如安一臉愁眉苦臉，看見裴世月就沖上去，勾住了後者的肩頭，筆袋被她勾在指尖，“啊，煩啊，我感覺自己已經出現了幻聽，聽見了補習班的鈴聲！”

裴世月：“……”

她沒有問施如安考得怎麽樣，反正這人看起來是挺喜歡玩的，不過成績也始終沒有掉出班級前十。A班的前十差不多就意味著整個年級的前二十，施如安從來不會拿成績開玩笑。這點，是她們這麽多年來的默契，大家都是自律的人。

“對了，你選的是第一批補習吧？”施如安問。

裴世月點頭。

“啊，這就意味著我都不用跟你說拜拜，明天我們就能在時代大廈再見面。”施如安苦著一張臉說。

裴世月失笑，“行了，反正都是要去的，到時候下午四點過下課，我們還可以約去市圖書館，把寒假作業寫完。”

“你是魔鬼嗎？裴世月同學？”施如安頭疼道。

裴世月還沒有回答她，就已經看見不遠處等著自己的江孟，她沖著對方招了招手，後者已經大步朝著她走來。

施如安看見江孟時，眼睛一眨，“你弟弟去嗎？”

“去哪兒？”江孟代替了裴世月回答，問道。

施如安：“補課啊。”

江孟看著裴世月，他沒有聽她說起過。

裴世月點點頭，“補課，怎麽了？”

江孟眼裏忽然有了些情緒，“你沒有告訴我。”

裴世月一楞，眼中帶著點茫然，這有什麽需要必須告訴他的理由嗎？她去補課，這不是每個寒暑假都例行的事情嗎？再說了，她補課晚上都是要回家的，不會耽誤給江孟的補習。

施如安比裴世月敏感多了，在裴世月還沒發現有什麽不對勁兒的時候，她已經先找了個借口，飛快從兩人身邊離開。

很快就只剩下江孟和裴世月兩人。

江孟低垂著眼眸，他最近剪了頭發，剪得很短，幾乎在頭上就只剩下一淺淺的發樁，看起來是精神了很多，同時也顯得少年氣了不少。這發型考驗頭型，還考驗長相，一般人真沒幾個像是他這樣。可江孟就是好看，不論是從哪個方面來看，好似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只不過現在好看的少年臉上沒什麽溫和，他看著裴世月，在等著後者的一個回答。

裴世月是真茫然，“你是想去嗎？”

她只能想出來這麽一個江孟覺得不怎麽高興的原因，可是在裴世月看來，江孟似乎並不是什麽特別沈迷學習的人，怎麽會想著跟著她一塊兒去補課？

此刻，江孟在聽見裴世月帶著疑惑的猜想後，臉色變得更不怎麽好看。

“不想。”江孟硬邦邦說。

裴世月：“哦，我還以為你也想去。既然不想，你怎麽看起來不高興？”

她問得風輕雲淡，似乎壓根沒有把江孟此刻的不高興放在眼裏，這模樣讓江孟見了更覺得郁悶。

他能怎麽說？

江孟周身變得有些陰沈沈的，難道說是因為他最近總是會跟她匯報行程，但她卻沒有給自己匯報嗎？他們不過是姐弟關系，甚至現在裴巍和孟婉都還沒有結婚，這姐弟的水分也有些重，人家裴世月壓根也沒有義務跟他匯報行程。

一想到這裏，江孟覺得自己哪頭都沒道理，更氣悶。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氣裴世月還是氣自己。

兩人都已經走出了校門，但裴世月仍舊沒聽見身邊人的回答，她有點摸不著頭腦，偏過頭，還伸手在好似神游太虛的江孟面前晃了晃，“怎麽啦？難道是真先剛跟我一起去補課？那我問問老師，高二那邊第一批還有沒有位置。”

江孟本來想說不用，但一聽她說“跟我一起補課”的話時，那本來已經到了嘴邊的話頓時拐了個彎兒，“好啊。”他說。

裴世月沒有說笑，對於學習這事兒，只要江孟想學，她就覺得是好事，再說最近江孟至少在她跟前表現得對學習還是有那麽丁點興趣，最近的月考成績上升幅度挺大，她直接將江孟的學習情況發給了培訓班的老師。

“你們都微信聯系？”江孟有點詫異。

“嗯。”裴世月說。

裴世月是一邊回，一邊還在看手機，現在學校門口的人很多，尤其是住校生放假，家長來學校接孩子，一同到宿舍樓收拾東西。江孟見狀，生怕一個沒註意，她就被人撞上，幹脆直接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自己帶著她走。

裴世月沒覺得有什麽不妥，解釋了兩句道：“一直都在這培訓班，好幾年了，跟裏面的老師都很熟悉。”

“報名也直接在微信嗎？”江孟問。

“嗯。”

江孟這才明白過來，為什麽每天自己都跟裴世月在一起，明明沒有看見她出門，但她冷不丁就已經把自己的寒假生活安排得明明白白。

“好學生原來也補課。”江孟現在心情莫名好了，純屬沒事找事跟裴世月說話。

裴世月懶得理他，很快將手機屏幕朝著江孟眼下一遞，“好了，既然你也想去補課，那就明天早上跟我一起去吧。”

心情驟然變好的江孟：“？？？明天？”

裴世月對上他震驚的目光，理所當然點頭，“不然呢？”

江孟有點想抓狂了，他不知道自己剛才腦子是哪根筋不對勁，非得放著大好的寒假不要了，要跟在裴世月身後去什麽補習班！

看著裴世月手機上的轉賬畫面，江孟沈默。

“你是魔鬼嗎？”片刻後，江孟問，“這才放假，你就要去補課班？你不休息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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