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實在是不理解裴世月這樣的好學生,為什麽還能這麽拼命。

裴世月：“還行。”

兩人坐上車，江孟忽然有點好奇，像是裴世月這樣的成績,如果高考沒什麽意外的話,國內高校任何專業都隨她挑選。而且，就憑著裴世月那代表學校參加的全國英語競賽能拿到名次的水平，他似乎都沒見過裴世月準備雅思。

“你不準備國外的學校？”江孟覺得自己好像忽視了什麽。

如果是一般的公立學校,學校裏一大半的人是去國內的高校。但像是英辰這樣的國際學校,裏面的學生一大半日後都是要留學的。

但裴世月，似乎一點準備也沒有？

這話一出，車廂裏的氣氛似乎都陡然一變。

裴世月臉色的神情看起來有些僵硬,但很快她已經恢覆如常,“嗯,我有考慮的學校。”她說。

只不過兩人相隔這麽近的距離，即便是只有瞬間的僵硬，但還是被江孟覺察到。

江孟壓下了心裏的疑惑，很有眼力價地沒有問她為什麽非要進國內的大學，轉頭像是跟屁蟲一樣問：“什麽大學？我看看我有沒有機會考進去。”

“開什麽玩笑？”裴世月很快收拾好了心情，好像剛才一瞬間的僵硬完全不存在，她皺眉看著江孟，“大學你就這麽一次選擇的機會,選自己喜歡的學校，做什麽問我去什麽學校你就跟著來？”

江孟沒說話,就沖著她豎起大拇指。

裴世月有點茫然，“什麽？”

“這樣子的確有點當我姐姐的樣子。”江孟嬉笑著說。

車廂裏的氛圍頓時一變,裴世月伸手在他胳膊上打了一巴掌,“給你說正經的,你還跟我鬧？”

江孟：“我就想跟你去一所大學，不行嗎？”

這話他的語氣還是那麽散漫，聽起來倒是像玩笑。

裴世月沒放在心上，“你想的還不少？先把成績提上去再說，不然別說我想去的學校在哪兒，就現在你這成績上個雙一流都困難。”

江孟低頭悶笑，沒有反駁，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剛才那句話他是認真的，他是真的想跟裴世月去一所大學。

江孟要補習的事在這天晚上吃飯時，就被裴巍和孟婉知道。

一個始終不求上進就混日子的人忽然想要努力上課，沒有任何一個做父母的會不高興。尤其是孟婉在聽見江孟是因為知道裴世月要去上補習班，所以也要跟著去時，看向裴世月時，眼神更加和藹。

“世月真厲害，我們家這臭小子一天天的不服管教，現在居然還能主動提出來去補課，我看吶，都是世月的功勞。”孟婉笑瞇瞇說。

裴世月可不敢領這大帽子，她趕緊搖頭，“江孟有底子，想跟上學校的進度很快，若是能出去補課加快一下進度也是好的。這都是他自願的，跟我可沒多大關系。”

但孟婉仍舊把她好一通誇，裴世月像是求助一樣看向江孟，可後者這時候分明已經收到了她的目光，但反應卻是跟她預料的截然相反。

“對啊，媽，如果不是有我姐，我哪裏對學習有這麽高的熱情？”江孟嘻嘻哈哈說，還側目分神朝裴世月的方向看了眼，眼神裏帶著隱隱的得意。

裴世月：“……”

她真是有點想打人噢！

“補課可以，但到時候你知道要提前兩日回老宅的吧？”裴巍看著自己懂事的女兒開口說。

裴世月眼角那點點淺淡的笑意收了起來，“嗯，知道。”

裴巍又看著江孟，眼中帶著滿意，“正好今年也是江孟第一次回老宅，你先前沒怎麽見過老爺子，這次過節正好回去看看，老爺子一定會很喜歡你的。”

江孟現在在家裏脾氣沒再那麽沖，聽見裴巍這話，順著點頭。

一旁的裴世月臉上沒多大變化，那只拿著筷子的手卻緊了緊。

等吃了飯，裴世月就上樓去了。她沒想到江孟也跟了上來，在樓梯上時，裴世月就已經轉身看著江孟道：“今晚不用補習，你上來做什麽？”

江孟沒停下腳步，反而比她先一步上樓。此刻他站在更高一階的樓梯上，看著下面還穿著校服的少女，“我房間就在二樓我還不能上來？”

裴世月：“……”

她知道江孟沒說實話，平常只要有空不用來書房，這人差不多都在樓下抱著游戲手柄打游戲，什麽時候喜歡來樓上？

就在裴世月決定無視這人異常的舉動上樓進自己臥室時，江孟忽然伸手抓住了她。

裴世月扭頭，眼中疑惑。

“你不高興。”江孟直接說，這才是他上來的原因。他在飯桌上的時候就註意到了，裴世月興致不高。

這種情緒很少在裴世月身上出現，而且如果不是因為他一直都在留意著對方的話，這點細微的變化，一般還真是沒人會覺察出來。

裴世月抿著唇，沒吭聲。

“為什麽？”江孟低聲問，他這時候距離裴世月的距離有些近，周身溫暖的氣息包裹了對方，他無意侵略裴世月的氣息，只想知道她現在為什麽不高興。

走廊上的感應燈帶已經熄滅了，整個區域昏暗一片，是個滋生暧昧和旖旎的好地方。可是這時候裴世月沒能覺得氣氛有什麽不對，她伸手輕輕地推開了面前的人，“我沒不高興。”她低聲說。

可是江孟這一回卻不想放過她，這種感覺就像是先前考完結束後，他從施如安的口中才得知裴世月的去向一樣，讓他很不安心，也很不舒服。他以為自己已經夠了解裴世月了，可現在看起來，其實關於裴世月的很多事情，他都一無所知，後者其實從未給他了解的機會。而就像是現在這樣，哪怕他主動問，但裴世月就像是一只蠶繭一般，將自己藏在了那層雪白的殼裏，不給他看見自己的機會。

這樣的裴世月，讓江孟感到有些束手無策又心煩，他想靠近後者，可是後者卻總是能不動聲色將兩人的距離保持在相對的距離之內，不親，也不遠，甚至表面任何人看起來都會覺得他們是一對感情還不錯的姐弟。

曾經江孟也差點以為他們關系已經很好，可是到現在他才意識到，裴世月真正的生活，他好像並不怎麽了解。

“你有。”江孟固執道，“就在裴叔說回老宅。”

裴世月擰眉，她以為自己的表情管理得很好，這麽多年來，至少說她父親從來沒有感覺到她對回老宅這件事情的一點排斥。可現在，卻被江孟發現了。

一時間裴世月心裏有些百感交集，甚至她還覺得很荒謬。江孟這才跟她認識多少時間吶，但後者卻能這麽準確地感受到她情緒的細微變化。

心頭像是有被什麽東西輕輕地撓了一下，裴世月忽然悶聲笑了。

她這聲笑，直接把江孟給嚇了一跳，讓後者手忙腳亂按開了走廊上的燈，一臉慌亂看著她，透過那雙幽深中帶著擔憂的眼睛。

裴世月心裏那點在餐桌上感受到的澀然，似乎消散了些。

“想聽？”裴世月歪頭笑了笑問，她看著眼前高大的江孟，後者身上帶著蓬勃的少年氣，眼中的關切不加掩飾，開始心頭那個被什麽東西輕撓了一下的地方，泛起了絲絲癢意。

江孟現在把不準她的情緒想法，那鴉羽一般的睫毛這時候低垂下去，斂去眼中的神色，他一下失去了逼跟前的人回答的勇氣，“如果你不想說，也可以不說，我不問了就是，你別不高興。”

裴世月轉身，朝著樓上走去。

江孟還楞在原地。

裴世月已走出了兩步，發現他沒有跟上來，不由道：“走吧，上樓。”

三樓除了儲物間，還有一間陽光玻璃花房。

這裏來的人很少，但花房裏的植物卻是郁郁蔥蔥，平日裏有專門的園藝人員來打整，可惜欣賞的人沒兩個。

江孟是這幾個月來第一次來到花房，他跟在裴世月身後，發現裴世月對裏面還挺熟悉。

在靠近露臺邊緣的地方，裴世月走過去，將防塵罩掀開，露出了裏面的鐵藝茶幾和凳子。

那茶幾上還有一盞精油蠟燭，看起來是有些時間了。

“坐吧。”裴世月看見後面進來的江孟打量著花房，開口說。

見江孟坐下，裴世月解釋說：“這裏之前是我媽媽還在的時候，她最喜歡的地方。後來她走了，這裏幾乎沒什麽人過來，除了生前雇傭的園藝師。”

這房屋的女主人生前最喜歡的地方，後來的孟婉自然不會踏足。而這裏對於裴巍而言，也不是什麽特別值得紀念的，久而久之，這裏還真是沒什麽人上來。

江孟：“怎麽選這裏？”

裴世月：“好久沒來了，也很久沒有人知道我每次回老宅不高興。”

她不喜歡回老宅，小時候就開始了。

裴家在鹿城是有頭有臉的人家，曾經好幾年蟬聯鹿城第一納稅企業，她們裴家在鹿城紮根了好幾代人。按照一般豪門大戶的傳統，她出生時就應該是眾星捧月，備受寵愛。事實上，有很長一段時間，裴世月是覺得自己真是受寵。只不過意外來得太突然，她甚至都還沒有長大，就被迫知道了原來自己其實也不過如此。

“其實我有個弟弟。”裴世月開口說，她不知道從哪裏旁邊哪個角落裏拿出來了兩罐啤酒，“哐嗤”兩聲，放在桌上，發出有些沈悶的聲音。

江孟垂下視線，落在那兩瓶啤酒上，又看了看身旁的裴世月。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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