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氏便念了幾句：“也不知道你們究竟鬧什麽，又不是窮人家吵著吃吵著穿，也不是被逼成親的怨偶，總也過不到一處去。那時說得多好，今日怎麽就不記記當初說過的話，一味地任性呢？”說時，又沖莊攸寧一白眼，這才去了。

秦語洛站直身子，冷地一哼，轉身就把門給栓上了。

莊攸寧推了兩下推不開，又不好再踹門問是什麽意思，加上夜深了，自己又沒穿多厚的衣服，只得去書房將就了一晚上。

次日一早，郭姨娘穿戴整齊，就要往秦語洛那處去看熱鬧。一到院子裏，就遇見氣鼓鼓的莊楚楚往裏頭沖。

“你又回來幹什麽？”郭姨娘滿面的笑容又成了愁容，快步跟著往屋裏去。

莊楚楚一進屋就扯著嗓子嚎哭：“那個殺千刀的，聖上問他，或是留在京城，或是還去從前的番地，他說還是遠離是非的好。我才不去，山高水遠的，去了幾時能回來。再說了，在京城裏，他還顧忌爹，總會收斂的，去了外頭，他還不定怎麽欺負我呢。”

原來是為了這個，看起來時局穩下來了，各地藩王都要回去了，蕭逸也該有個說法了。

雖然郭姨娘心裏是舍不得女兒去的，可是這種事哪裏是女人說了算的。況且莊楚楚的性子就有些蹬鼻子上臉的，郭姨娘也不敢說真心話。狠了心腸，將她拉起來，怒道：“誰欺負誰呀？你既然嫁了他，萬事都得聽他的。快別在我跟前晃，滾回去！”

莊楚楚哪想到回來訴苦，竟然只是挨了一通的罵。一扭身子，果然往外頭跑了。

郭姨娘也就沒有去瞧人笑話的心思了，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只是怔怔的。少頃，又恐莊楚楚這邊說不成，又去找別人說，忙叫阮嬤嬤跟出去看看。

阮嬤嬤就追出去，拽著莊楚楚道：“姑奶奶，您說姑爺欺負你，實在是冤枉他。您也想想，之前那些事兒，要說姑爺待您不好，任誰也不信呀。真要是狠心的，瞧瞧你那個哥哥——”說時，將莊楚楚拉到樹下，咬著耳朵道，“昨兒您也回來的，多少賓客呀，放著不招待，往家裏招呼木香那丫頭去了。你說說，挑個什麽時候不好，非要是出月子這一天，這才叫負心呢！”

莊楚楚聽了這話，漸漸地止了哭聲。心道，看不出來莊攸寧還這樣壞，不過這可能嗎？

於是，先撂下自己的事情不提，就說要去秦語洛那裏問問怎麽回事。

阮嬤嬤想著，只要她不跟姑爺鬧，跟旁的人隨便怎樣鬧呢。就算是鬧了秦語洛一個不高興，於私呢，她是做嫂子的，理該讓著；於公呢，到底莊楚楚是郡王妃，誰人好惹？也就不管，由著莊楚楚去。

一進門，便見秦語洛腫著一雙眼，望著地磚直楞楞地發呆。

莊楚楚道：“我都聽說了。”然後，自去坐了。

秦語洛擡頭一瞧，這會子心都碎了，哪裏還有精神去計算該怎樣地和人說話，便就冷笑一聲，道：“姨娘屋裏到底不同凡響。”

這一回，莊楚楚和蕭逸鬧倒有些跟從前不同的，畢竟也一起經歷了一些事情，不再是從前那種心境了。加之過去的事情，少不得也是秦語洛居中幫了許多，因而莊楚楚並不是來嘲笑的。嘆了一口氣，才感慨道：“你那時勸我冷靜，這會兒自己倒不能冷靜了吧？依我說，我二哥要是有那個心思，十個月怎麽等得，這個你就沒想過嗎？”

秦語洛愕然，什麽時候莊楚楚居然能這麽心平氣和地同她講話了？楞了一會子，才答道：“臨了臨了，居然是你來做他的說客。”

莊楚楚聞言也是感慨萬千，便說：“算是還你從前的恩吧。”

報恩這樣的話，原是極平常的，但從莊楚楚嘴裏說出來，總是有些怪。

秦語洛便也問她道：“那麽你呢，聽說你不願意跟著慎郡王走？”

莊楚楚張了嘴不說話，好半晌才冷笑起來：“才說我們，卻原來是你的消息更靈通吧。你的事兒畢竟是昨兒晚上的事兒，我知道了沒什麽。我的事兒卻是才回來說了不到兩盞茶的工夫，你居然也知道了。”

秦語洛只是吃力地笑了一笑，眼角瞥了屏風一計，也不答這話，反而正色地道：“那麽，你也是糊塗。”

莊楚楚不解自己糊塗在哪裏，難道自己的顧慮不對嗎？想來秦語洛討厭莊楚楚的脾氣也很深了，難道就不覺得，一旦她跟著蕭逸離開京城，沒了娘家作為依靠，就會慢慢失去丈夫的心嗎？

秦語洛見她無言，繼續問：“你究竟對他是哪裏生出的不滿呢？”

莊楚楚答：“我是不滿自己，當初我怎樣地不願意嫁他，難道他會忘嗎？與其等著他漸漸露出自己本來的樣子，不如我就一直做個看不上他的樣子。”說罷，兩滴淚順著臉龐掉落下去。

秦語洛頓了頓，向後一瞥，這才搖頭道：“你這自尊要的沒道理，你這樣裝，是能騙他還是能騙你自己？騙過去了，又能得到什麽呢？”

能怎麽樣，莊楚楚也不知道，只是她找不到一個合適的樣子去面對蕭逸。從前誰不知道莊楚楚看不起蕭逸，忽然又轉了性子，軟言細語起來，先不說不習慣這樣，就是習慣了，叫人看見了像什麽樣子，顯得很沒骨頭似的。

秦語洛看她這樣愁腸百結，連句話都答不上，索性發了狠道：“若這樣折磨下去，你不如跟他和離算了。”

“啊？”莊楚楚聞言，嚇了一跳。遂又想，果然吧，外人看著他們夫妻，就是不看好，都覺得不如分開呢。

可一想到分開，眼淚又不受控地撲簌簌往下淌。

其實，秦語洛也是試試她罷了。嫁給郡王，哪那麽容易談和離的呢？

見莊楚楚哭得這樣淒楚，秦語洛便開口勸道：“你瞧，哭得這樣傷心。其實你不肯和離吧，你一聽這話，心口就疼了是不是？我告訴你，趁早回去與他說，你後悔從前的事兒了，或者他真不喜歡你，卻也會想著從前那種形勢，要你愛上他也是不能，也許就擱下了往事。你若不說，一味裝什麽高貴，那就算他愛著你，也會把情分給糟蹋完的。他喜不喜歡你，難道你一點都不知道？別忘了，你府裏又不單單只有廢太子安插的姬妾，還有宮裏的不是嗎？他若心裏沒你，去寵宮裏的人，難道我們還能出面替你撐腰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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