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氏的雙眼早彎得看不見了，俯下身，低低地笑道：“對對對，在外你盡管去恭喜。在家，我也得恭喜你呢！”

這樣一來，這府裏能做世子的，不就只有莊攸寧了嗎？

好是好事，只是這個頭銜，秦語洛壓根就沒垂涎過。有是好的，沒有也能過日子。卻是從頭至尾想了一遍宋氏其人，對她更加好奇了。

那邊廂不知所以，又不敢違抗，慌裏慌張接了旨意。這邊廂，康妃將榮王叫進宮中，起落間便是一計響聲駭人的巴掌：“瘋子，瘋子！當年你為了那個小狐貍，多年不娶也就罷了。如今，她都成老狐貍了，你居然還想著。想著也就罷了，我都不計較。可是你要擡舉她的兒子，也太過頭了吧！”

榮王淡定地撫了一下火辣辣的臉頰，撩袍坐了，十分平靜地糾正道：“如今已是我的兒子了。”

“我不認！”康妃一聽，更是怒火中燒，長袖一掃，茶杯應聲落地。

“我認。”榮王懶懶地一擡眸，又補道，“父皇也認了。”

康妃撐不住癱在椅子上，口內喃喃罵著：“狗雜種……”

榮王這才起身，逼近自己母親身邊，一字一句咬牙道：“我說他是我的兒子！是我的！”說出最後三個字時，眼中幾乎要蹦出火星來。

康妃眼眸一轉，心裏頓時像是從九霄雲天直墜下來，渾身發冷，顫著手指著他，道：“你……你什麽意思？你這是故意惡心我嗎？就因為當年我讓你娶你的表妹，你不從，這些年就一直懷著恨，到了眼下，還是要報覆我嗎？”

榮王冷笑一聲：“我的意思，都在字面裏。”

“不可能，不可能……”康妃一手抱住腦袋，細想一遍，當年自從兒子被她使計支開前往番地之後，有關宋氏的一切蛛絲馬跡。

迅速的嫁人，不到一年便誕下一子，聽說是夫妻不睦，所以才另有個出身名門的姨太太當家。這許多年，也不曾聽聞景陽侯府替嫡長子請封世子……

可是，如果這些都是證據的話，莊楠之怎麽會願意做這個王八呢？

只聽榮王情緒激動地說道：“有沒有可能，外人怎麽會知道？”

宋氏並不是配不得榮王，做不得王妃，可是她背後的宋家雖然有著極高的聲望，卻向來主張壓制外戚，不光是不能幫助康妃母家鞏固地位，甚至還會處處作對，因此那時康妃極力地反對這門親事。即便到了眼下，即便得知了這樣一個驚天大秘密，康妃依然恨著宋氏：“小狐貍精，不，老狐貍精！還說什麽系出名門，哪裏有半點矜持？就是農戶裏出來的女子，都該知道……”

“夠了！”榮王厲聲喝止她的咒罵，“你不認也罷。你也這個年紀了，我也這個年紀了。不管他是誰的孩子，反正我膝下是一男半女都沒有的。”

關於兒子的決心，康妃這些年是體味了不少。已然耽擱到了這種程度，再耗下去，輸贏都是康妃活著時看不見的了。對於憑空多出來的一個大孫子，先時以為只是宋氏的骨血，自是恨透了。眼下看來，卻是愛恨兩難了。

康妃擺擺手，道：“不要說了，我管不了你就是了。”然後，走一步跌一步，踉踉蹌蹌走開了。

做此逾矩猜測的，豈止一兩個，莊斯寧也是一番分析之後，帶著慍氣問郭姨娘道：“娘，你說我猜的對不對？”

“你猜對了又如何？”郭姨娘銜著淡淡的一抹冷笑，雙眼又紅又腫。她昨日也是徹夜不睡，這一層也並非全然沒有料到。尤其，她還是一些事情的親歷者。雖然不曾明確地知道宋氏與榮王到了什麽程度，但是當初榮王愛去宋府，幾乎人人都知道。只是誰也不會將宋府的門風往那處想，加之天家皇子本就不可妄議，也就鮮有風聲。

後來，榮王一去番地，莊楠之就很莫名地急於求親，親事的水到渠成也很是出人意料。

“大娘她……她……”

莊斯寧的一陣吵嚷，將郭姨娘的思緒拉了回來，便問他：“你想鬧出來嗎？可這已經不是家事了。若你猜的果然不錯，那我也算是看透了，竟然這樣都……”

莊楠之連這樣都能接受，果然輸得一敗塗地。可是他莊楠之也沒有贏，卑微得與郭姨娘無二，這倒成了郭姨娘的安慰了。

莊斯寧嗤道：“為什麽不能鬧？我就是不服氣，是大哥做世子還則罷了，他莊攸寧……”

郭姨娘的眼眸森然一瞪，立時猜到了其中原委，一腳狠踹在他身上，質問道：“你也是個沒輕重的，跟你爹一個德行！你當我不知道嗎，你這樣上火不就是為那個小蹄子嗎？管她從前是怎樣，管她心裏作何想，一個丫鬟罷了，值得你這樣動肝火嗎？還要為了她兄弟反目，呸，她也配！”

莊斯寧“嘶”地吸了一口涼氣，捂著腿向後退了兩步，兩邊臉都臌脹起來，似乎還在喃喃地咒罵著什麽。

那郭姨娘也是恨著憑什麽宋氏能得莊楠之那般傾心，只苦於不能鬧出笑話，給家裏添麻煩。因此心裏少不得盤算了許久，這才瞟著為個丫鬟就不成器的莊斯寧，冷哼道：“你不服，自有別的法子給他們夫妻兩個添堵，何苦鬧大呢。”

莊斯寧見她有了主意，嘴角倒是含了幾分笑。只要別讓莊攸寧春風得意一輩子，關於落霞的那口惡氣，就算是出了。

接下來的日子，莊清寧歸家，與父母說了許多的話。讓他詫異的是，父母竟然都未表現出多少的意外和不舍，反倒像是早早地接受了這個安排。

莊楠之撚須暗想，人家的骨血如今重新跟了親爹去，也沒什麽說不過的。

榮王倒不是負心漢，竟然還猜到了這一層，倒是也解了莊楠之多年的難處。

論情分，這二十多年的相處，本就已是像親生兒子那般地看待莊清寧了。可論理，莊楠之一直在想法子籌謀，將來還是要讓親兒子繼承爵位的。不為別的，就為了景陽侯府不是一般為官做宰的人家，自來與天家有著割不斷的姻親關系。若是家業交到莊清寧手裏，他可是蕭家子孫，將來一個錯配鴛鴦，豈不要因此鬧出亂了人倫？這樣做為人臣、為人子、為人父，莊楠之都逃不了罪責。因而一直對莊攸寧更寄予厚望，就連兒女親家的選擇上，都有意地讓莊攸寧占盡了優勢。這也是為何，次子的婚事一直定不好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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