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攸寧看出其心事，忙起身鄭重其事地解釋道：“你別亂想，孩子很好，是個大胖小子。因怕你氣虛受不得打攪，就在東廂房由乳娘抱著哄呢。岳母也已經請來了，這會子應該也在看孩子。”

一塊石頭落地，自然滿心的歡喜。到了這時，秦語洛才覺得渾身酸疼，嘴唇發幹，便遙遙指著桌上的水壺，翕了翕唇卻作聲不得。

好在莊攸寧看懂了，忙抱她起來，喝了半杯熱茶。

秦語洛這才心裏的一句話問出了兩個字：“像誰？”

莊攸寧卻是一楞，做個努力回想的樣子：“她們抱著孩子過來，卻是跟我說你昏過去了，我哪裏有心思管小的，看著手腳齊全不多不少的，我就往你這兒來了。”

秦語洛腹內有萬語千言，卻只是喘著氣，推著他，要讓他出去：“這兒血腥氣重……”

莊攸寧彎了唇一笑，擡了兩邊衣袖，道：“你別說，興許是我帶進來的。”

造反哪有不懂兵刃的呢，只怕這會子，外頭一定是血光沖天的。

秦語洛不疊地點了幾下頭，吃力地說著：“你們……你也很累吧，去歇歇。”

莊攸寧自是不走的，他便是去躺了，也睡不著。口內就此沈吟起來：“大哥沒回來……”

“啊？”秦語洛一驚，差點就要滾著下床去。

“不不不，不是你想的意思，是榮王。”莊攸寧將她攔腰一護，忙解釋，“好端端地將我大哥叫了去，然後關在他府裏不讓出去。”

這又是怎麽回事？可不拘是怎樣，人總不能不要回來的。

秦語洛便又張了張嘴，輕道：“爹……”

莊攸寧便接著她的意思，往下說：“爹說榮王又不造反，恐怕是有計較的，讓我們不要著急。罷了，這些事兒別說你一時想不明白了，我也是百思不解，咱就顧好自己吧。”

兩人又談了幾句話，外頭莊楠之叫人來請莊攸寧出去。夫妻兩個握著手，互道交代莫多掛心，這才放開。

一來一去許多人走過，劉氏就從東廂房裏探出頭來瞧。莊攸寧拱拱手，指著臥室內對劉氏說，秦語洛已經醒了，拜托她老人家過去照管照管。

劉氏自是說好，回身先往那小肉團子身邊過去，將他細細地端看一番。因著小娃還在睡夢中，又是剛落地，恐怕不好抱來抱去的。劉氏這做外祖母的，就想將他的小模樣牢牢記在心裏，好過去和他娘細細說來。

另一邊，因秦語洛胃口還不大開，沈香就伺候著她進了小半碗稀的湯水一般的雞肉粥。

只聽外頭一陣嚷：“二妹，我求求你……”門幾乎是被撞開的。

白飛蘭哭著跑過來，也不管丫鬟婆子們都在，就跪下了：“二妹，你幫幫我。如今家裏，爹娘都不拿我們家清寧當回事兒，直說不要緊，總會回來的，也許是榮王賞識他。可要是真沒事兒，偏偏要扣住他做什麽呢？到現在也沒個信兒，不讓我知道他好不好，哪有這樣的賞識？二妹，我給你跪下了，你想個法子，或是替我求求娘，或是親家太太回去跟秦大人說一說，好歹替我問問，清寧究竟眼下好不好吶！”

沈香忙過去，拉了白飛蘭一只手臂，只管拖著她起身再說。心內卻想著，前幾日還聽見她挑唆木香呢，這會子有求於人了，都管秦語洛叫二妹了。

不防門外，劉氏喜滋滋地進來，才喚了一聲：“語……”名字都還未叫全，就被眼前這一幕給嚇住了。

秦語洛虛弱得很，說話聲也不容易叫人聽見，便只能拿眼神讓劉氏趕緊幫忙攙人起來，畢竟外人過來勸容易些。

劉氏會意，就忙著上前。

待白飛蘭看清眼跟前的人，更是不肯起，顧不得許多，就親家太太長、親家太太短地又哭又求。膝蓋才值幾兩重，若是打個彎就能把莊清寧接回來，那麽白飛蘭情願一輩子跪著。

劉氏慌了，忙也蹲下身去，道：“大奶奶，您快起來，我可擔不起呀！”

白飛蘭卻是腿上生了釘，挨在地上怎麽都起不來，給她母女二人不住磕頭，哭求著：“請你二位行行好，答應我吧，替我出去探探消息，或者幫著求求爹娘，不然我就長跪不起。”

這邊正不知要如何開交，那邊竹青一路過來問：“大奶奶在嗎？宮裏來了旨意，要將咱們家大爺過繼給榮王做世子，這會子夫人正急著要您過去領旨謝恩呢。”話一完，一腳就已邁入了屋內。可竹青眼睛往前一擡，就不敢將第二只腳放進來了。

這府裏大奶奶跪著，親家太太差點也給她跪了，還有個月子裏的二奶奶也是跪在床上，三人眼圈俱是紅紅的，只是白飛蘭形容更狼狽憔悴些。

秦語洛覺得有一股子熱血沖到頭頂，先說榮王扣著莊清寧，聽著像做了人質。不過多久峰回路轉了不說，還要叫他過繼了去。再一聯想往日種種，尤其是孟氏頭一天見公婆，一家人在一處吃飯，莊清寧帶著榮王送的一個扳指，引得莊楠之和宋氏俱有些反常。

莊清寧可是這家的嫡長子，不管請沒請來旨，遲早都是他繼承家業的。且親王要過繼子嗣，哪裏是那麽容易的？便是過繼，也不能搶人家的呀。但是，榮王不光是沒有子嗣，他連個王妃都不曾有過。

外頭人雖傳榮王有龍陽之好，可是秦語洛記得上輩子的一些事情，榮王應是沒有這方面的癖好才對。

諸如這般想下去，一屋子人都是呆呆的。

最後，還是劉氏先醒過神來，扛了白飛蘭起來，口內連連道：“都別楞著了，趕緊攙起來梳洗打扮，大不敬之罪誰擔得起呀。”

無論要想些什麽，想沒想通，都沒有接旨要緊。

忙忙亂亂一陣，終於將雲裏霧裏的白飛蘭送去接旨。

劉氏雙手合著，一面就念著佛，方才在秦語洛床沿上坐了，道：“我的神天菩薩，我以為仕途順利，家中添丁已是人生最得意之事了。豈料到，還有這樣大的福氣。”

秦語洛哪裏有心思說這些，只管繼續想她先時那一番問題。

劉氏便推著她問：“你在想什麽？”

此時，秦語洛已有個大膽出格的猜測，只是不能出口。便擺手回說：“沒什麽，在想給人家備什麽禮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