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聽說街上有些事情發生，所以府裏也是亂哄哄的，要將一幹護院統統叫起來待命。

沈香也不曾去分辨這吵嚷聲中各有些什麽話，經秦語洛一說，也凝神細細一聽，果然有人喊打喊殺的。

這可是天子腳下，不會是一般的毛賊趁著夜幕打劫之類的。

秦語洛再也待不住了，起身沖到外頭，就往那起火光的地方，抻著腦袋看，好像看久了，就能知道發生了什麽。

沈香抓了一件棉襖忙忙跟出去，替她披了：“您好歹多穿件衣裳，夜風可涼了。”

恰是出來得巧，外頭好似傳來了宋氏和白飛蘭的聲音。聽起來似乎是白飛蘭也因莊清寧急急地出門，有些待不住，就跑出來到宋氏屋裏問是什麽事。

秦語洛便也聞聲趕到外頭來聽消息。

宋氏見她來了，急得直跺腳：“哎呦，我的祖宗，你又出來做什麽？快回去歇著是正經。”

白飛蘭也跟著勸了一會子，卻哪裏還勸得動呢。

宋氏嘆著氣想了一陣，外頭動靜那樣大，又那樣嚇人，瞞又能瞞到什麽程度呢。索性一拍掌，橫豎都說了：“我實說吧，侯爺說了一句‘東宮反了’，就急吼吼地帶著家裏兩個男人走了。你們都回吧，是福是禍都擋不住的，咱們女人顧好自己就是了。”

秦語洛趔趄著腳向後一倒，正躺在沈香懷裏，眾人少不得簇擁著將她擡回房內。又趕著叫了大夫來把脈，說是一下子急火攻心，倒非大礙，歇一歇也就好了。

白飛蘭聽見四更梆子聲都敲過了，忙寬慰了宋氏，請她回去先躺一躺，等天亮了還不知是怎麽一個光景，恐怕需要籌謀的事情更多。

宋氏聽了有理，也就先回了。只是一進屋子，哪裏有心思養神，一路徑直向著佛龕而來，跪在地上磕頭不住。

竹青見了悶嘆一聲，向前低聲勸道：“才說的，是福是禍都擋不住，夫人自己卻……”

宋氏垂著眸，搖頭喃喃道：“福禍難料，我哪裏敢舔著臉問菩薩求什麽，不過是盼著菩薩能看在這些年來，我的一片誠心，寬恕了我的罪……”

竹青也是不明白，宋氏總念叨自己有罪，無顏見佛祖之類的，卻不知她的心結究竟何在。

這邊廂還未勸住，那邊廂又有個小丫鬟冒冒失失闖進來，急道：“夫人，姨太太來了。”見竹青蹙著眉瞪著眼，更是慌得站立不定，擡手指著外頭，磕巴道，“我……我擋不住。”

說時，一臉淚容的郭姨娘已打了簾子入內：“姐姐，我……”

只見她烏雲亂綰，雙眼通紅，身上胡亂搭著一件禦寒的外衣，腳下的鞋左右顛倒也不自知，就這麽匆匆來了。

竹青瞧著郭姨娘這樣狼狽也是唬了一挑，先伺候她坐了，又捧了姜茶來讓她暖身，最後跪下身去，替她將鞋子換過來。

宋氏確實巋然不動一直跪在佛龕前，低聲寬慰：“你已經盡了一切力量了，連自個兒娘家都拖在了一條船上，還要怎樣呢？你若一口氣兒放不下，過來和我一塊兒跪著吧，興許能好受些。”

女人遇著大事，沒有多大的能耐出門禦敵，這窄窄的一方佛龕，便是她們唯一僅有的寄托。

郭姨娘聽此一說，眼睛亮了亮，忙上前並肩跪了，帶著哭腔回道：“我願和姐姐在一處，姐姐怎樣求，我也怎樣求，拿命來換也成。”

宋氏連連念罷三聲阿彌陀佛，回頭看見她半點脂粉不敷，蒼白的臉頰掛滿了淚痕，不由喚了她的閨名：“馨娘，你是個好女人，其實……侯爺是知道的，我更是慚愧，處處都不如你。”

思及過往種種，宋氏有些難以將話說完。每個人的所求不同，不過女子倒是大抵都願求一段兩情相悅的姻緣。照此來說，她們都是失敗的，可是再一比較，宋氏得到的彌補似乎更多。

這個時候，郭姨娘哪裏有心思去琢磨話裏究竟有什麽意思，哭道：“都什麽時候了，姐姐還想著這些，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的，這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兒，要什麽緊。”

兩個人正是摒棄前嫌，將手握在一處，豈料廊子下一路有個聲音喊進來：“不好了，不好了，夫人怎麽辦呢，我們二奶奶不知道是不是受了驚嚇，她……她的羊水破了！”

聞者皆驚，宋氏情急之下，跪著往外沖了兩步，才站起來，強逼自己鎮定，手卻抖個不休，高聲吩咐道：“哎呀，楞著幹什麽，快去請大夫、請穩婆。”

郭姨娘也覺事情湊在一處，正應了多事之秋一說，也上前細問沈香，眼下秦語洛人可還好之類的話。

宋氏一路出門，一路念著：“按說還有一個多月呢，我還想著問來的三個穩婆，明兒一起見了，挑個妥當的，也是來得及。”

這麽大的動靜，自是誰都無法安睡，紛紛到了秦語洛這邊來瞧她。她睜了眼，密密麻麻覺得眼前許多人影疊著，大氣一喘，卻覺得吸入的都是濁氣，並不舒坦。耳邊似有人在喊著，不要聚在一處，又有人叫她用力，腹下一陣一陣的絞痛，弄得她大汗淋漓，哪裏還使得上勁。

亦不知過了多久，有一束光自東邊斜斜照下來，刺得眼睛酸脹，忽聽誰扯著嗓子一聲哭，就再沒有知覺了。

等到醒來之時，眼前模模糊糊現出一張憔悴疲憊卻又熟悉無比的臉來。

“攸……”秦語洛用盡力氣抻著腦袋擡了手，想坐起來摸一摸，究竟是幻覺還是真人。

莊攸寧忙伸了雙手，往她肩膀處輕輕一按，低聲心疼地說道：“你快躺著別說話，累了一夜，哪兒還有力氣呀。”

秦語洛張著嘴只是說不出話來，虛虛一點頭。然後又覺得哪裏不對勁，手往腹中一放，竟是空空的。她記得昨夜羊水破了，也大概記得穩婆來了，一直催她使勁，可是後頭如何，竟有些模模糊糊起來了。該不會是……

一個不好的念頭如冷水澆頭，嚇得她渾身冰涼，臉色刷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