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份大了是這樣的，叫丫頭們早中晚替你按幾次，能舒服許多呢。”白飛蘭忙說著，攙了她回去坐下，又再繼續追問，“對了，聽說阮嬤嬤打你這兒來了？”

秦語洛已經想好了一套說辭，點頭道：“是啊，說是這兩日換了一種燕窩，問我好不好，若不好還回了姨娘，換回先時那家鋪子的燕窩來。”

白飛蘭就有些明白了，敢情是知道了不肯說呢。真是人心難測呀，難不成就因為莊楚楚嫁了一個郡王，就能叫秦語洛連個親疏都不分了？便呷了一口茶，冷笑道：“姨娘素日熱心得很，凡事親力親為的，如今倒肯叫下人來替她辦事了。”

秦語洛是想定了主意少說為妙，也不管什麽得不得罪，咬緊了牙關就是不松口：“可不是，她如今也是當了婆母了，恐怕我們就不在她眼裏了。也是好的，從此以後，就讓她忘了咱倆吧，好好兒地同三弟妹湊在一處玩笑去。”

如此坐著倒也無趣，白飛蘭喝了茶就起身告辭了。走到屋外，見木香在外頭看著茶爐子出神，眼圈不知為何紅紅的，就上前喚了她一聲。

木香回過神來，覺得臉上不知是汗是淚，總之濕乎乎的，就拉了袖子胡亂一揩，這才請了安，道：“大奶奶來找我們奶奶說話呀。”

“這會兒正要回呢。”白飛蘭答應著，看似要往外走，卻是兩步挪不了三寸，又停下來，回身拉著木香的手，臉上格外有憐惜之意，“好個可人意的丫頭，今年也不小了吧？和你年歲差不多的，我瞧著都有了著落。”

一旁的紅霞笑得最是高興，接言道：“這還要數從前我們屋裏的落霞最出息了。”

白飛蘭稍一撇嘴，旋即仍是含著和藹的笑意，淡淡道：“人各有命，未必配了外頭人就不好。”

那眼中，分明寫了許多的惋惜。勾得木香又想起了心裏那點子呆意思，踟躕一番，這才羞紅了臉，試探道：“大奶奶，你們……方才聊什麽了？”

白飛蘭故作為難地一擰眉，什麽也不說，安撫一般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就徑自去了。跟在後頭的紅霞，與木香擦身而過時，還微微嘆了一聲。

木香瞅著她們的背影一怔，爐扇就跌在了腳邊。一個人影閃入視線，未待看清，先擰了她的胳膊一計。

不由分說，便帶著怒意質問：“懶丫頭，又在想什麽心事呢？”

木香哪裏受得住，擡手剛要反擊，一看是沈香在跟前，當即換了笑臉。拉著她的手臂搖了兩下，討好道：“我在想果然要姐姐回來才好呢，你不來我也沒趣兒。”

沈香卻是來了有許久，話也聽去了大半，哪裏不知道厲害的。可念著從小相識的情分，也不好將話說得太重，擡起一根蔥管似的手指，向著木香腦門上輕輕一戳，小聲嗔道：“你呀，越活越回去了。”望一望四周，見沒人才敢繼續向下說，“明知道這一向二位奶奶有些不大如前，你還句句用心地聽著大奶奶那些話。你別瞅著二奶奶年歲小，就一定是個小性子。”又低頭一忖，補了一句實話，“或者她的確有些不樂意。可是我說句不怕你難過的話，二爺若是有意，誰能說不好？”

先一想，果然莊攸寧沒有什麽表示，甚至上一回還想著要木香嫁出去的。可是，再一想，誰知道是不是他夫妻兩個關起門來的時候，秦語洛吹了什麽風，莊攸寧才不敢了呢。

日子這麽不鹹不淡地過著，轉眼秋意漸濃。

一天半夜裏，景陽侯府內外忽然地慌了起來。

“二爺，二爺……”

秦語洛因肚子大了不很好入睡，一有人拍門，便醒了過來，推著身旁的莊攸寧，問道：“外頭叫你呢，怎麽是外頭小子的聲音？”

莊攸寧方從夢中驚醒，先按了半坐起來的秦語洛肩膀，這才道：“你躺著，別起來折騰了，我去瞧瞧。”說時，隨意搭了一件外衣就去開門。

原來門外是長順，對著他一通耳語，兩人便往外走。

秦語洛透著窗紙，分明看見他倆是朝院子外頭走，不禁有些擔憂。等了半晌不見回來，就撐著手臂，拉開床帳，向外胡亂喊著：“沈香，木香，小桃，喜兒……”因心頭一陣快過一陣地發悸，她也慌得忘了今日是誰值夜，就挨個把名字一路叫過去。

“二奶奶怎麽了，不舒服嗎？”點著燭火進來的是沈香，她也是一身單衣只在肩膀上搭著外套。

秦語洛搖搖頭，剛要開口，就覺身下發緊地吃痛，也顧不上自己，先就問起來：“我沒事兒，你二爺怎麽這麽久都不回來？”

沈香往床上一坐，撐著她笨重的身子，一面替她蓋了被，一面答道：“我剛要進來說呢，二爺傳話進來說，讓您先睡吧，他換了衣服就要出去呢。”

秦語洛只得再度躺了，心卻始終放不下去：“是不是出事了？”

沈香也覺得應該出了件不小的事情，可是這時候不能順著這話茬說，便支吾起來：“這個……二奶奶別多想了，恐是事急但未必怎樣嚴重，二爺也不能耐著性子慢慢說完了再去，我們且等著……”

不等說完，只見秦語洛擡起一手，指著西窗那邊急問：“外頭那是什麽？”

這話說是還只是零星一點微光，等沈香扭頭看去，西窗方向就像是升起了紅太陽，染得天色大亮，可眼下分明才三更天。

沈香也坐不住了，安撫了秦語洛兩句，就搬了椅子站在院墻裏頭看了看，又催底下人趕緊出去問。半晌後才進來回話：“好像哪裏起火了。”

下人忙活的這一陣，秦語洛的腦子也沒閑著，這裏往西再過三進院子，就挨著大街了，應該是外頭的動靜。頭一沾枕頭，就覺得耳邊有轟鳴之聲，還有嘚嘚嘚的馬蹄聲。此時，屋裏已大亮了，她便坐起來屏息細聽一回，然後一把揪住沈香的衣袖，正色道：“起火怎麽會有兵械打鬥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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