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語洛抿了笑沖她點頭，又道：“既來了也不忙著走，陪我坐會兒吧。”

落霞應了，也在她身側坐下，道：“前一陣子，咱們姑奶奶的事兒，我都聽說了。得虧二奶奶能說會道，不管怎麽說，也算暫時平安了。”

說起這個，秦語洛倒不大樂觀：“且有得勸呢，月份上去了，火氣也跟著水漲船高的。不到查清楚的那天，總歸……”

落霞卻笑說：“能安生一天是一天，我料著姑爺也是這麽想的。”

秦語洛琢磨了這話，不由地無奈一笑，答：“話雖不好聽，卻是實話。”

兩個人談了一番，秦語洛才註意到落霞穿了一件立領的衣服，便心道奇怪，這天氣可有些熱了，怎麽還這麽穿？於是，就格外註意著她的脖頸。因聊得多了，落霞也有些不在意了，俯身笑時，日頭照下來，透過立領的間隙，有一道紅痕就這麽暴露了出來。

秦語洛忙揪下她的領子，又是驚詫又是不解地問：“嗳，這怎麽話說的？你如今，難不成還會被人欺負了？”

按說落霞跟著莊斯寧住在外院，外頭屋裏又沒有別個，下人自是都拿她當個主子一樣地待著。縱是郭姨娘不喜歡她，落了傷痕下來，莊斯寧只怕也要問一問的，何況郭姨娘到底不是個會落人口舌的，眼下也沒有這般閑心來針對一個丫鬟。

難道是……

正在這一想之間，落霞早已將領子重新束起，挪了老遠坐著，紅著眼圈解釋道：“沒有，我自己不小心弄的。”

秦語洛哪裏會信呢，故意問她：“誰沒事掐著自己玩兒嗎？是姨太太嗎？”

落霞一個“不”字剛要出口，手也起了個要擺動的勢，可是再一想，回了一句就要回第二句的，三句之間總能問出來，可她不想讓人，尤其是讓秦語洛知道。只得咽了話，垂了手，死死咬了唇，低著頭不言語。

歇了片刻，秦語洛更挨近了她，悄聲說：“總不會是三爺呀。”

落霞慌得立刻站起來，一時要走，又恐怠慢，就回身彎了腰，剛要說告辭，嘴一張早已哽咽，倒是無聲勝有聲了。

秦語洛忙就攙住了不讓走，蹙了眉，臉上有了三分怒：“怎麽？還真是他？我可瞧不出他是這種糊塗人。”

落霞這下沒得可躲了，只得否認：“不是的，也不怪我們爺。二奶奶，我是……”話到一半，拿眼脧著旁人。

秦語洛就忙往亭子外頭吩咐：“你們走遠些。”等人影都不見了，這才柔聲道，“你慢慢兒跟我說。”

落霞卻是因憋了許久的委屈，只管哭。良久才抽抽噎噎地說著：“我也是個不怎麽講羞不羞、臊不臊的人，索性在二奶奶跟前，什麽話都說過了……三爺不知打哪兒聽說了，從前大奶奶還想將我擱在您這邊，他就……”

為這麽個緣故，倒叫秦語洛臉色一凝，尷尬不是，愧疚也不是，又不好繼續往深裏多說，只得勸她：“想開吧，聽這一說，倒也是對你存著些真心，才會如此的。”

落霞嘆了口氣，道：“可不是，不這麽想，難道一頭碰死嗎？”

秦語洛渾身上下打量了一番，想瞧瞧可還有別的地方不對勁的，不免有些感慨：“哎，好好的一個人呀！”

落霞的委屈也訴了，哭也哭了，這會子自己倒先好了，卻是笑了一笑，反過來安慰道：“如今也還是好好的，我總比那些整天挨罵挨打，還吃不飽飯的下等丫鬟強些。”

這個性子呀，也太把吃虧當福氣了，不知究竟將來對她自身好是不好。幸虧孟府的那位準三奶奶，聽說是個很和順的人，想是不會為難一個丫鬟的。就是不知道，進門以後會不會在妯娌間比較的。有時候，人並不是本性怎樣壞，是瞅著人家哪一方面很好，心裏就有了些念頭。如果當時，在落霞一事上，多催著些白飛蘭做決斷，會不會就不是這個結果了？或者，那時候白飛蘭要把人推來，就該應了，等人成了自己的丫頭自然可再做道理的。然而那時，光記著白飛蘭存的心思叫人氣惱，連帶著就沒有多為落霞思慮。她畢竟只是個下人，也跟秦語洛沒有那麽大的情分，為她打算畢竟有限。

就這麽一直一直地想著，甬路上有人過也沒發現。

直到郭姨娘招呼了一聲“這不是二奶奶嘛”，秦語洛才回轉身去笑著也問了一句安，又扭頭看了看早就手足無措站起身來的落霞，更生了憐惜。

郭姨娘的眼睛也就挪到了落霞身上，只管哼了兩聲，卻不走了。

落霞已是問過一回安了，見她仍是那樣不懷好意地打量自己，只得懦懦地再喚一聲：“姨太太，我……”說時，臉就通紅了。

秦語洛嘴唇一翕動，本意要解個圍的。但是再一回想落霞說的，莊斯寧不知從哪裏聽說，原來白飛蘭打算把人擱在二房的，再看看郭姨娘，想想素日各人的做派，這個不知從哪裏聽說就有了答案了。若果然如此，這倒不好插嘴了，只得笑笑地不說話。

郭姨娘見她們二人方才手拉著手的，心裏也是別扭，本來不想擺什麽譜的，這回倒又想起來訓斥了，朝著落霞連翻了兩個白眼，道：“三爺上學去了，就沒你的活兒了？

想著落霞一個陪嫁來的，實在是苦無依傍，唯一一個本該疼顧她的莊斯寧又生了一股醋意，糊塗起來。秦語洛就不願顧忌太多，起身笑著拉住落霞，向郭姨娘解釋：“她針線不錯，我叫進來有話問她。”

郭姨娘卻不大受用這話，冷笑道：“也不止她一個會，二奶奶若要跟人學這個，只管開口就是了，我保管一時一刻也不耽誤，就把針線上最好的人送去你屋裏。”終也是看在秦語洛在中間說好話的份上，不好就在這裏當著人計較，也就走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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