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落霞也是覺得待不住，忙就告辭要回去了。留下秦語洛一人，望著她孤獨離開的落寞背影出神。

說來也巧，落霞前腳剛走，後腳白飛蘭從一處月亮門裏鉆出來，見樹叢間似有個身影裊裊而去，便笑問：“語洛，和誰說話呢？”

秦語洛眨巴了兩下有些酸脹的眼睛，回身答道：“姨娘剛巧路過，隨便聊了聊。”又楞一晌子沒什麽反應，直到望見白飛蘭朝另一邊邁步，方才忙忙地叫住，“大嫂就要走嗎？”

白飛蘭便收回步子問道：“有事兒？”

秦語洛笑道：“怪悶的，想和大嫂一道坐坐。”

白飛蘭想了想自己正要辦的事也不是十萬火急，也就答應了：“好，咱們說說話。”

於是，兩個人坐下，秦語洛又將自己所見說了。

白飛蘭聽了，一下跳將起來：“落霞她挨打了？”

“是。”秦語洛點了頭便垂著腦袋只管連連嘆了幾聲氣，“為著從前究竟要把她放在哪一處的事兒。說是，三爺不知打哪兒聽來的，知道了我們夫妻在這裏頭，也有些話的。”

白飛蘭沒有很快地答話，只是絞著帕子心痛，懊悔著方才聽說落霞進來了，卻沒有見上她一面。

秦語洛聽著身側，一直也沒有動靜，就好奇白飛蘭眼下做何想，擡眸望著她的眼。

白飛蘭的眼圈早已是紅了大半，迎上秦語洛的目光，卻有些莫名地不知如何應對，怔了一下才跺著腳，低聲恨道：“準是那群爛了舌頭的人！”

秦語洛便也讚同道：“落霞是多好的一個人，咱們都清楚。往日只有施恩於人，決計不會怎麽為難人。可偏有一些說長道短的，連這麽個可憐人都不放過，真是氣死我了。”因又想著道，“大嫂若不忙呢，也得留心留心了。”

白飛蘭先是不點頭，略略一忖才答應著：“是啊，我們都得留心留心。”

秦語洛張著嘴，轉了眸子一想，點頭低聲道：“也對，沒準兒是哪個傳的，都得細細問明了。”

兩個人就沒再多聊，各自散去不提。

時光匆匆，轉眼到了莊斯寧大喜的日子。

前頭酒席正酣，莊攸寧卻偷溜出來，攙著身子已然有些笨重的秦語洛回屋，還柔聲問著：“累嗎？”

秦語洛笑答：“我累個什麽，無事一身輕呢。”

又問：“新娘子見過了？”

“果然不錯的。”秦語洛抿笑點頭，啜了一口溫熱的茶。

兩個人相對無言了半晌子，莊攸寧看她眼神沈沈的，似在想著些什麽，便又道：“你在想什麽？”

在想方才，新媳婦孟氏望著滿室的女人，因知道秦語洛和孟家是有交情的，因此一直拉著她、盯著她，總要她給了眼神，才敢與旁人繼續回話。本來只是新人害臊，難免見著生面孔有些犯怵。可是當時，秦語洛的餘光內，分明瞧見了白飛蘭的那一雙眼，果然冰冷無比。便由此擔憂著，往後的日子過下去，也不知道是個什麽情形。

如此多的心緒，張了口倒也只是笑笑地回：“沒什麽，女人家的一些事情罷了。”

不過那樣一想，未必會成真，便是真的，也不會從今日起，就分庭抗禮起來，總有十幾二十日的太平日子，還是不要搶在事情發生之前，就怨天怨地的。

又是一陣沈默，分明是有事，口內非要推托無礙，莊攸寧也不便繼續追問，搖了一搖頭，兀自伸手了去跟前，卻摸了一個空。

只見門簾一挑，木香穿了一件淺桃色的褙子，捧了茶笑盈盈地入內，道：“二爺，喝茶。”

叫得那叫一個酥軟，莊攸寧不禁顫了一下身子，接過來也不擡頭，只是問：“沈香呢？”

原本臉上旋出兩個梨渦的木香，眼神凝了一下，稍作調適才端起淺笑，回道：“她老家來了幾個親戚，所以她哥哥接她回去住兩天。”

莊攸寧點頭表示知道了，掀了茶蓋一遍遍地挑著茶湯，又低聲自語起來：“是不是她要有喜事兒了？”

縱是聲音極小，虧得木香聽得仔細，忙應聲答道：“像是吧，當初是夫人給訂下的，說好了過了二十再說，眼下一算，時間倒是不錯。”

莊攸寧再一點頭，擡眸望著對面的人，眼內半含著嗔，說：“你也是，怎麽不問問她呢，咱們也得替她預備預備呀。”

秦語洛一手垂著，腦袋斜挨在手背上，冷不防這樣一問，又因先時一直在出神，竟是有些一頭霧水。

倒是木香，也不計較是問的誰，自己就擠了話頭，接上便答：“二爺這說的，叫我怎麽樣問呢？沈香姐姐那張嘴多厲害，叫她臊了一回，將來還不知她要怎樣記我仇呢。”

莊攸寧扭頭一瞧，四目一撞，見她臉上無端起了兩片紅雲，心裏自以為很了然，笑道：“你也比她小不了多少吧？”

木香低了頭，架起耳邊的碎發，悄聲羞道：“只小兩歲。”

秦語洛在旁冷眼看著，上上下下一番打量，她才是真懂這羞臊有何而起。只是未曾做此一想，甚至因為婆家、娘家無人提及，連一瞬即逝的閃念都沒有起過，自然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倒是莊攸寧，一廂情願只順著自己的想法去說：“你也不說給木香想個人家嗎？”

木香猛然一怔，旋即瞪著眼去瞧，果見莊攸寧一臉無所謂地笑著，拿眼掃了秦語洛一下，就不再理會了。

秦語洛自是唇角彎彎，心頭甚喜，要是男人存了這個想頭，倒是水到渠成，可如今他不想，也沒道理非要成了這事。便笑笑回說：“人選倒是多的，可也得問過娘好不好呀。木……”

一句話未完，只聽叮鈴叮鈴珠簾響，屋裏早已沒有木香的蹤跡了。可是她方才站過的地方，分明還留有幾分怒意及寒意，想必她心頭也真是冷熱交加在一處的。

莊攸寧聞聲，忽然大笑起來：“呦，她是害羞了。”

秦語洛心道，真是沒見過這麽不懂人心的，又覺得這事上木訥些的人好，又想起他實則不是在男女一事上愚鈍，只是沒將心思擱在旁人身上罷了。於是，就只管多添了七分笑，反問道：“她真害羞嗎？”

莊攸寧覺得話裏有話，可是細細一想，又沒明白其中機關，撇撇嘴，只將話頭岔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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