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是這樣說，莊攸寧長出了一口氣，卻仍不覺得舒坦多少，晃著手指埋怨道：“你事先叫我跟著一起去多好？”

其實這方面的後怕，秦語洛也是有的。只是不知道郭姨娘因為女兒府裏有大事的緣故，連平日的謹小慎微都給丟了，事前都不知道要提醒提醒莊楚楚正在氣頭上。想時，秦語洛也不覺有些微詞：“姨娘嘴那麽緊，我能知道什麽？要不是楚楚誤會了，以為我仗著如今身子金貴了，旁人有顧忌不敢動我，所以才巴巴地趕去瞧她的熱鬧。沒有這一層錯會，楚楚想是也不會說走嘴的。”

要不怎麽叫無巧不成書呢？

莊攸寧嘆了一聲，他心底還有那麽一層埋怨，蕭逸那個人，秦語洛能少見就少見。可是這話說出來，會不會惹她不高興，不高興了會不會影響胎氣。因一想就不敢說了，遂放下這一層的不快，問道：“依你看，究竟怎麽回事呢？”

秦語洛啜了一口手中的茶，輕聲思忖道：“我勸著他倆，必要好好審一審那個丫頭還有那個大夫的。至於後話嘛，咱們只是娘家，姑爺到底是個郡王，如今東宮沒有心思看著他，就屬宮裏聖人對他最傷心了，咱們的手可不能伸得太長了。”

莊攸寧不疊地頷首：“甚是，就這麽辦也夠了。”若果然到此為止，秦語洛不再上慎郡王府，那就真稱心了。於是，他就又故作輕松地笑道，“況且我想著，一般人家還計較子嗣多寡的，天家更是如此了。要說頭一個孩子不是嫡出，確實有些膈應人。可要真是呢，唯有將孩子放在她自己那般養著……”

原是指著人家屋裏的事情說，可是秦語洛聽在心裏，卻有些異樣，不由冷哼起來：“得了，這些話不勞你們爺們多想。果然男人總是替男人打算的，縱是有值得商榷之處，依然早早地連孩子將來都想定了。多子多孫多福氣嘛，好，很好，我也記住了。”

莊攸寧一聽，果然自己是顧得了東，顧不了西。想著不要她生氣多想，結果還是生氣多想了。沒奈何，也只得硬著頭皮描補下去：“你別這麽酸我，怕是會錯了我的好意。其實就算是個陷阱又如何，有什麽辦法呢，你別瞅著漏洞有許多，查清楚之後就能怎麽樣。若這孩子真來得有鬼，哪個男人願意承認後院失火的？悄悄地處理了，也是不像話。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就算是從前東宮安排在慎郡王府的，那也得給三分面子不是。除非……是聖人默許她消失的。可這事兒說大又大，說小也可算是芝麻綠豆，未必能傳到他老人家耳朵裏去，更不能為這個事兒，傳出什麽旨意來。”

說著說著，道理竟然也很通。莊攸寧不禁清了清嗓子，直了腰桿，暗自得意。

“那倒不一定的。”秦語洛抿了一抹笑，心裏也是一肚子算盤打得響亮。

莊攸寧看她胸有成竹，自然要問：“哦，你有何高見？”

這要怎麽說呢？總不能實說，慎王的親娘還在，甚至於很關心郡王府裏的大事小情。

秦語洛便笑笑地賣了個關子：“高見談不上，我只是能掐會算。”

又一日，劉氏和崔氏一道來瞧秦語洛，一進門便齊問：“今兒可好呀？”

秦語洛笑笑起身，攙了劉氏坐下，道：“好得很呢。”又望著崔氏，“嫂子也是的，都說了把孩子一道帶來，我好久不見他們了。”

崔氏答道：“忙什麽，等過一陣子再瞧也不遲的。如今你這胎雖有了三個月，到底也還早些，好好養著吧。”

三人敘了一番閑言，劉氏忽然提起：“對了，你夏二哥訂親了。”

秦語洛聞言先是一楞，實在是久不通消息，意外得很，遂才露出微笑來：“這倒是好事，前一陣兒還聽說他門都不肯出一下的，替他多少擔著些心呢……”

劉氏呷了一口茶，道：“小孩子脾氣嘛，哪裏能由得他。聽說是昌平伯夫人娘家那邊的遠房姑娘，樣子可標致了。”

秦語洛一面點頭一面暗暗想些事情，然後才擡眸問道：“娘預備什麽禮了沒有？”

劉氏答：“正籌備著呢。”

崔氏在旁接言：“這一向，咱們來去也不似從前多了。我想著，表表心意就可。”

提及此，未免心裏隱隱一疼，卻是人世無常，再無法回去了，秦語洛也只得斂了心事，微笑道：“話倒不是這樣說的，其實我出嫁的時候，兩家人不還挺好的嘛，送給我的禮也挺……”

崔氏便道：“後頭鳳竹妹妹出嫁，這一方面倒是扯平的。”

秦語洛稍怔一會兒，又問了夏鳳竹在外可好等語，這才又說：“不管怎樣，顧念著打小的情分，我也該預備些的。到時，我人自然是不能去，就托娘和嫂子代祝吧。”

劉氏見她心裏的主意已定，卻道這並無大礙，禮厚了也是一份面子和情意，也不多反駁，道：“也好，人不到，禮稍重些是應該的。”

留下些補身的好物之後，婆媳二人又到宋氏屋裏略坐了坐就回去了。

秦語洛則在屋內，反覆地想著該預備什麽樣的禮，因問小桃：“你說，送什麽樣子的好呢？其實我倒覺得，有兩本古書不錯的，也配得上那樣的門戶。”

一旁的沈香聽說，心裏頭倒是一動。給一個青梅竹馬的外姓哥哥，送這樣大的禮，被莊攸寧知道了只怕不合適。不過，既然這話沒有背著人說，倒也有幾分坦蕩的意思，待勸了這念頭，也就無人知道了。因此一想，便也插了一嘴：“古書只怕貴重了些。”

秦語洛笑了笑，接道：“這倒不然，夏伯父一家都愛書、惜書。這樣的貴重東西，要不就不送，要送，論交情論涵養，也就他們配收吧。”

喜兒一面端茶進來，一面說道：“其實我們做下人的，也不大懂，還是您看著辦吧。”

這一句，倒把沈香擠在舌尖上的話都給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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