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是秦語洛這一趟去得累極了，身上又有孕，郭姨娘怕打擾不得，未坐一盞茶就走了。

一回房中，只見莊斯寧已經在了，起身同她抱怨：“這樣大的事兒，娘居然不和我說。”

郭姨娘揉著眉心，擺了擺手，道：“和你說了又如何，你以為你能做什麽？正經把你的書讀好了，哪天就是中個秀才，我也心滿意足了。”

莊斯寧想著，若是早和他說了，他倒方便去蕭逸那邊多坐坐，也可細細問一番。有些話，旁人說不清的，當事人做沒做總是知道的，未必一定要讓秦語洛出面才能問出來。如今倒好，這層窗戶紙是捅了，大家都知道有這麽一個事了。

事有萬一的，要真的是蕭逸的種呢？

原本是她們女人扭扭捏捏不會決斷，要莊斯寧來辦，並不算什麽要緊的。這下，倒弄得非生下來再說不可，也是小事化大，婦人做派。

郭姨娘也未嘗沒想過，只是忌諱那個姬妾後頭有人，恐怕會鬧大。她見兒子這樣靜默著想事，就大概知道他的心思，忙提醒他：“這事兒這麽辦也很好，如今這年月謹慎是沒錯的。對了，往後你見著你二哥……至少這一陣子，好言好語些。”

莊斯寧便道多此一舉：“我不比楚楚，別說這一陣子，就是前一陣子，後一陣子，我總歸不會在明面上和人家過不去的。”

郭姨娘心說，忽然地啰嗦起來，總是有緣故的。就冷笑著，望了他道：“別說嘴了，你真這麽好，做什麽和他搶人呢？還是搶個丫鬟，瞧你那點兒出息。”

“誰和他搶人了，又搶的誰呀？”莊斯寧一頭的霧水，一時笑也不是，喊冤也不是。

郭姨娘冷哼著甩了甩帕子：“裝什麽楞呢，落霞那小蹄子，難道不是你死乞白賴非要來的？”

那就更莫名其妙了，莊斯寧無語地直笑將起來：“那也不算和他搶啊，怎麽也是大哥大嫂屋裏的，更何況落霞她……算了算了，這些事兒與您不相幹的，我心裏明白就好。”

郭姨娘聽著他回護落霞，就覺得不舒服。咬了咬下唇，想著那個小蹄子，好好地跟著白飛蘭，又招惹得家裏兩個爺們都牽扯其中，絕不能叫她得志。便把憋了好幾天的話，盡數抖了出來：“我可是聽說了，本來落霞是要給二房的。”

莊斯寧怎麽容得下這種無稽之談，拍著桌子就怒道：“什麽話？這成個什麽了？”

“你還有嘴說呢，難道你去討，就成個體統了？”郭姨娘拿眼斜著他，今日總是看他不順，就把人趕了出去，“念書去，別跟著我面前轉悠，看著你們，我心裏就煩！”

莊斯寧本想過來商量一二，卻是落了一通罵不說，還牽出落霞的一段蜚短流長。要說信呢，自己的親娘是個愛挑事；要說不信呢，實在方才那語氣口吻有一種原不想說，又憋不住不說的感覺。

看來，真得回去好好問一問了。

屋內，白飛蘭聽完紅霞回事，再三再四地確認：“果真嗎？”

“不假的。”紅霞鬼鬼祟祟先朝窗外一瞅，見廊子下空蕩蕩的，才繼續說，“我方才聽了奶奶您的話，尋個借口找了落霞姐姐進來，她是不敢扯謊的。三爺也是果然待她好極了，這樣的事兒都不瞞她的。”

白飛蘭想著想著，就關切地問起來：“三爺真對她不錯？依你看來，是不是那種，好到不管她犯什麽事兒，都不會紅一下眼的？”

紅霞的整個心都系在慎郡王府上的笑話，哪裏料到白飛蘭又忽然心疼起落霞來了，先是一怔，後才幹笑著答道：“我倒是瞧著大奶奶待她實在好呢，竟然如此盼她好。可是，這也未免過了，就是正經奶奶也未必能得爺們這樣青眼的。也並非誰都有大奶奶的福分，也並非誰都像大爺這樣地正派。其實，過得像半個主子似的，也沾些錦衣玉食的，可算是她幾輩子修來的福氣了。”說罷，便有些艷羨的樣子。

論長相，紅霞矮落霞三分顏色。落霞做姑娘時，還不得莊清寧多看一眼的，如今只怕更不會輪上紅霞了。被府裏其他人看上，又豈是人人都有的運氣，只怕以後還是會配出去的。想到這裏，紅霞心裏就酸溜溜的不是滋味。

而一旁的白飛蘭，心思也漸漸地從落霞身上挪開去，喃喃地說著：“那麽……莊楚楚那大的脾氣，都能叫二奶奶降住，只怕這會兒郭姨娘該感恩戴德了吧？”

紅霞忙忙醒過神來接話：“可不是嘛！真叫一個親熱，攜著手出來倒罷了，還送到院門外頭，只差沒扶著往二奶奶屋裏送去呢。咱們家這姨太太又不比別個姨娘，做到這個份上，真是……”

白飛蘭心頭總有不暢快之處，口內倒還有些分寸：“這也難怪的，鬧不好是天大的禍事。叫她勸住了，也算是立功了。瞧著吧，興許宮裏頭知道，還會暗地裏嘉許她德行不錯呢。”

紅霞瞇了眼，只道白飛蘭真是個菩薩，別也活成了宋氏那樣，空有個好聽的名字，卻未必掌什麽大權，這豈不帶累這一房的下人，日子也跟著不好過？

因此一琢磨，紅霞就在其中說著些不成體統的話：“大奶奶，這可不是好兆頭呀。趁著如今二奶奶有了身子，您也得拿著這個話，多多拘著她一些。至於別個，您還得上點心在正事上頭。趁著這一番，二房有大事兒，姑爺府上有麻煩，三房不日又要娶親，您可得把府裏的對牌攥緊咯。”

白飛蘭面上一副不大愛理的樣子，心裏卻道，這話總有五分占理，不可不防的。

黃昏時，莊攸寧人還未進屋，聲音就已順著院子走了一路：“真嚇死我了。從前楚楚未出閣時，你是能躲兩步，絕不只退一步，如今倒好，這樣大的事情，上趕著一個人去。”

秦語洛聞聲合上藥書，往窗外瞅了一眼，這才笑盈盈地迎了出去。

莊攸寧拉住她兩只胳膊，展開來，細細地上下驗看：“快讓我瞧瞧，可有哪裏不妥？”

秦語洛心頭一甜，不禁失笑，將他的大手輕輕往小腹上一擱，道：“都妥都妥，尤其這裏最妥。我一回來就叫大夫來請過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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