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的莊楚楚張牙舞爪地就要撲上來，幸而家下人似是很輕車熟路了，兩個人各抱一只胳膊，一個身材壯一些的就攔在前頭，可算將人勸回去坐了。

秦語洛便一閃身，退到廊下，向著面色如土的蕭逸招招手，悄聲詢問：“姑爺，你們這又是鬧什麽呢？”

蕭逸本是不打算將這些房內事說出來的，可方才看莊楚楚那樣子，只怕早都添油加醋地說了。況且秦語洛這個人，投過來的目光總是讓他莫名讓他有安全感，心防也就這麽卸了，支支吾吾解釋起來：“我……我多喝了幾杯酒，我……我那日不分東南西北的……不，不是她說的那樣……”

只聽些只言片語，倒也足夠串起一件事情來，秦語洛為著他們夫妻兩個別再多添誤會，忙又笑著解釋：“我們姑奶奶倒還沒來得及說這個事兒呢。”果然見蕭逸的臉色為之一霽，便又斂了神色接著問，“聽姑爺這口氣，別是被人施了什麽計，故意引過去的吧？”

蕭逸聽此一說，搔了搔頭，又一拍腦袋：“我怎麽沒想到呢！”

那日實在詭異得很，他一直當自己是在正院裏睡著的，要不是熬了一夜的莊楚楚氣勢洶洶來要人，他壓根都不知道自己原來不在自己屋裏躺著。

秦語洛又冷哼著說：“有些人，你莫瞧著她像是沒了手腳，其實人家是屬蜈蚣的，廢了一對還有一對呢。”

聽起來是意有所指，蕭逸轉了轉眼眸，六分肯定四分懷疑：“會是她嗎？我覺著她已經沒有那個工夫來管我了。”

“那就看身邊是些什麽人，又說了什麽話。”秦語洛四下一打量，見沒什麽不相幹人的，這才輕聲道，“聽說如今是司徒府的一位太太在伺候她？那又是個什麽人物呢，從前不曾見過的，只道是如夫人扶正了，應是府裏的老人了吧。就是不知道她們姑嫂間的那一種信任該如何說，是風雨共濟呢，還是臭味相投？”

蕭逸一時陷入沈思，越是想，越是篤定這話未必是想多了。

秦語洛見他想過來了，又恐兩個人在門外嘀咕久了，裏頭的大小姐又不高興了，忙故意沖著裏頭道：“好了，今兒我看是晚了，我也不大好久留的。”又回頭，好言好語地問蕭逸，“我們姑奶奶的事兒，我一準兒管了，總要勸下來才好。只是，你們得告訴我，嚴重到什麽地步呢？是她瞧見了，還是誰說了什麽？她知道的內情不一樣，我勸的法子也不一樣呀。”

蕭逸聽著此話，一咬牙一跺腳，喑啞著聲音，道：“診出了喜脈。”

秦語洛一楞，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的。這倒不能太苛責莊楚楚，要換了是自己，也未必就沈得住氣。便又追問：“多久？”

“一個多……”只前頭三個字勉強聽得見，後頭說了什麽蕭逸自己也未必有數。

秦語洛怔怔地望著陰沈的天氣，發了一會兒呆。

說來可笑，這要是生下來，她倒是做了祖母了。

心裏揣著些疑竇，幾番細想之下，也有了對策。就覆往屋內去，對著莊楚楚先是一笑，才道：“要什麽緊，你們自己人就先打起來了。我告訴你說吧，我也不是這一陣兒才興起看醫書的，對於脈象倒也是半個大夫了。這一個多月的脈象，難把得很。”

莊楚楚早都聽郭姨娘說過這些了，只怕有誤。可她心裏計較的可不是什麽誤不誤的，她的男人被別的女人摟過了，她氣不過這個。

還未等她抱怨，秦語洛先伸了手，搶道：“我知道你的意思，聽我說完。就是請了宮裏太醫，我敢說只要不是禦前伺候的，都很難給個準信兒。”

站在外頭的蕭逸，心裏倒是想著，果真這是誤診那就好辦多了，便也走進來跟著聽了聽。

秦語洛就拿眼往門邊一瞥，道：“若是你們只請了一個。”略一頓，扭回頭又望了莊楚楚，“還是上外頭醫館去請的。”見他二人忽閃忽閃地只管眨著眼，似是從未想過這個事情的樣子，就更篤定自己的猜測，晃著手指，接著說，“甚至那個大夫沒有耽誤多少工夫就斷言了，那麽你們可要好好地請教請教那位大夫，也要好好地待那個美人。看她是幾月生的，又足不足月。”

莊楚楚想起那日，自己氣急了，什麽都不可聽，但是依稀記得蕭逸一直稱自己什麽都不知道。

這果然很有問題的，能不知道嗎？就算醉了酒未必就一點印象都沒有。

還有那個大夫，因恐叫了過往用慣的，事情很快會走漏，就找了個面生的。

因想著，臉上就回出一點血色了。原本起伏不定的胸膛也漸漸平靜了，秦語洛說什麽也聽得下去幾句。

經此一回，秦語洛回到家中時，早已是汗透裏衣了。

郭姨娘聞訊趕來，未及進門，便掬了一把淚，道：“二奶奶，這回真要多謝你了。”

眼見她就要彎腰，秦語洛不敢受這麽大的禮數，趕緊攙住，攜著她坐了下來。

郭姨娘不由地感慨起來：“人果然不服老不行，其實這話有什麽難想的，偏我就是沒想起來，還有這麽一說呢。”更想起往日自己什麽事情都辦得精明，只有這一回，稀裏糊塗地也不問一問就勸著忍下來，又替女兒掉了幾滴淚。

秦語洛知道，這不過是當局者迷，也不敢當一個“謝”字。論起來，這仿佛是天下婆母的通病，瞧著兒子身邊那群花紅柳綠的，都覺得是妖精。秦語洛倒比世人想得更尖刻些，還沒看見究竟是什麽樣的衣著舉止，就料定那女子只怕是個狐媚禍害。也是虧了這一份尖刻，倒果真問出些不對來。

只聽郭姨娘仍在懊悔：“我當時想著，姑奶奶那樣的脾氣，或許姑爺他就……這也說得通呀。”

秦語洛不住地點頭，表示理解。爾後，就順勢替蕭逸美言了一番：“當時想著姑爺如何如何，而今一看，也還算是姑奶奶有福了。”

“我也這樣想呢。”郭姨娘點了幾下頭，頗為讚同，“不過，這話還是憋著不說的好，不然一番好意，傳出去對於姑爺卻未必是好事。”

是的，莊楚楚是需要被人眾星捧月的，萬萬不要讓她聽見這些公道話，否則就是好心辦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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