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語洛就呆望著天上的皓月，時不時溜一眼司徒蕓身旁的彩萍。難怪這樣謹慎，曾經那位趾高氣昂的袁嬤嬤早都不知去了何處，只怕在不在認識都存疑。其實要弄走彩萍，甚至了結司徒蕓都是極簡單的事情，不過是留著裝個樣子罷了。太子不想引人猜測，聖人也許多大家讚他賞罰分明。或者，留下當年假扮過貴妃家人的彩萍，正是為了方便要滅口的時候，提刀就知道往哪裏砍罷了。

可是，只用司徒蕓的命來償慎王府上上下下幾百口人的性命嗎？也便宜了些吧，好歹要使個什麽法子，借著她再多推一把才是。

正想著，卻有人來向秦語洛敬酒。今天她可算是風光無限了，不由被人勸著或是逼著，喝得有些過頭了。

宋氏幾番問她要不要緊，她想著說了要緊又如何，推總推不掉的。也就只得咬牙謊稱自己沒事，只是嘴才一張，不知怎樣，模模糊糊地倒沒繼續說下去。

一個掌事太監往前頭去稟了聖人：“太妃娘娘讓奴婢來問問，道是景陽侯府的女眷恐怕受不住悶熱，昏了過去。若是景陽侯家裏想要先回了，也該體諒才是。”

面色有些微微酡紅的榮王，一個精靈，便睜大了醉眼，問：“是哪一位呀？”

這倒讓莊楠之落了個後，只得不問了，等著太監回話。

當聽到是二奶奶時，榮王只是虛虛應了一句。這一位沒見過，又畢竟是女眷，犯不著那樣地關切。

莊攸寧自然是著急了，給莊楠之投去一個求助的眼神。

莊楠之點了點頭，示意他不要著急，這才起身，抱著拳向聖人回話：“總得等人醒了再做道理。”

聖人只說，好生擡了去診治診治，要是碰上什麽急癥，路上可是耽擱不起的。

莊攸寧翕動了雙唇，有許多的擔心和急切要說，可是他總不能貿貿然就說要去看，今日這樣多的人，恐怕聖人不會答應誰亂走動的。

婦人那邊倒不似前頭，只關心秦語洛犯了什麽病。

只見康妃斜睨了一眼宋氏，故意拿著腔冷哼道：“誰家的？倒不是好兆頭。”

宋氏抿了嘴，不好回駁。白飛蘭在桌下握了她的手，以示安慰。至於劉氏，最生氣的是她，偏又不是頭一個該站出來的，也只得罷了。

然而今日卻有莊太妃在場，比起別個，她自然是最不怕得罪人的，遂冷笑道：“康妃這話說的，人家已經身子不適了，你還要往心口上撒一把鹽，哪裏像是個身在妃位之人該有的樣子？”

聽著這些從前很是熟悉的唇槍舌劍，司徒蕓嘴角劃過一抹自嘲的笑意。

此時莊太妃身旁的老嬤嬤又細聲插嘴道：“咱們為著聽戲，待在這水榭旁，殊不知酒勁兒上來，又吹了夜風，對身子果然是不好的。今兒只怕莊二奶奶是底子單薄，頭一個不舒服了，卻未必其他人就撐得住呢。”

後妃們忽略了司徒蕓，只望向康妃看是什麽意思。

莊太妃暗道她這小人不過尋些由頭拖著，就忙忙地商量了其他的太嬪、太妃，做主挪了地方。

走動之時，宋氏悄悄迎了上去，央告道：“太妃娘娘，恐怕要借一所居處暫時讓我那兒媳好好地躺一躺。您想啊，這裏鄰水，自然風大，窗縫、門縫裏鉆進風去，更不好呢。”

莊太妃以為有理，便向身後吩咐：“把人就近挪一處地方。”

宮人稱是而去，這一系列動靜，引得康妃側目。

莊太妃迎上她意味深長的眸光，拔高了聲音，冷哼道：“順道請兩個人來跳大神，去去晦氣！你看怎樣啊？”

都纏著一點小事做文章，方才傳話的太監明明說聖人讓宣個太醫來瞧瞧的，怎麽都跳過此一句不說了？夏問芙想著這個，心裏正不忿呢，忙就插言道：“依我說，請個醫官來瞧瞧才是正經。”

劉氏也是急糊塗了，竟未想起這個來，經這一提醒才附和著：“是是是，是是是……”

一盞茶後，醫官照莊太妃的吩咐，上前回話道：“太妃娘娘莫要牽掛，倒不是病，是喜呢，可得向您道喜了。”又見一旁的劉氏木木的，不似旁人聽到這話都雀躍起來，太醫忙又對著她再明明白白地說了一回，“劉夫人，令嫒是診出喜脈了，倒有三個月了。”

劉氏這才拍著心口，念著佛，大大地放下了心。

宋氏也是喜上眉梢，卻又有些後怕，不免和莊太妃兩人一齊地嗔怪秦語洛不懂事，三個月了還不說一聲。

白飛蘭心知是大大的喜事，更是雙喜臨門的好兆頭，就是不知為何，笑起來的時候覺得特別吃力。

夏問芙在旁幫著說話：“金榜題名這樣的好事兒，也許這你們家二奶奶是不想錯過這樣大的恩榮。”

莊太妃欣慰地點點頭，道：“也是，能趕上今兒也是一輩子只一回的事兒。”又往旁一哼聲，斜了康妃一眼，頗有些陰陽怪氣的，“倒不必跳大神了，哪天天降祥瑞，不還得謝謝這莊二奶奶的好兆頭嘛。”

康妃聞言不語，手卻緊攥著，只敢拿眼去瞪宋氏。

宋氏則是一聽話音不對，就早早地側過了身子，高高興興地接受大家的道喜。

晚些時候，回了府也都各自散了。

宋氏直將秦語洛送到屋內才心安，坐在他夫妻兩個的寢室呢，輕扣著桌子，嗔怪道：“不是我說你們兩個，一個呢二十郎當歲了，一個呢平日裏不知是怎樣一個聰明勁兒。到了這種事兒上頭，居然都混不覺？”按說頭一個該怪本人的，可是雙身子的人怎樣好多斥責呢，宋氏就對著莊攸寧教訓，訓得他直覺得果然錯都在他。

此時，秦語洛已經小心翼翼地半躺在床裏。以這樣的姿態和婆母說話，還是頭一回，不免覺得不自在。看時，倒是莊攸寧臉上不僅是不自在，還有許多的懊悔和自責，忙就開口道：“娘……是我不好，不怪攸寧的。您也知道，我一想經期不大準，前一陣兒倒是好了小半年。後來，就在殿試之前一個月發現沒來。那時我也那樣猜來著，可轉念再一掂掇，大夫倒是說過，心裏頭擱了事兒容易不準的。因這一猶豫，恐怕診出來又是落個空歡喜，倒攪得人心亂亂的。就想左右當著有那一回事，小心行事，過了殿試再請大夫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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