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不解釋，宋氏也差不多要回去了，可是一解釋更讓人發笑，宋氏沒忍住，皺著眉冷哼著問：“那你倒是請啊？！”

外人哪裏知道許多，一件事趕著一件事，尤其是遇見了彩萍這一件最要命，弄得秦語洛全然不知日子是怎樣過的，只顧每日盼著前朝的消息，看是不是司徒家倒了。又是自己多嘴的不是，秦語洛只得哂笑著低聲道：“那不是……裏頭外頭總有許多……許多……”

莊攸寧因這一句想到落霞一樁公案，忙就從中解圍：“這一年多的工夫，說起來咱們家一直算是走在懸崖邊，怨不得她，就我也常魂不守舍呢。”

這倒鬧了宋氏一個沒趣，話在嘴邊一哽，竟也不知該挑哪句說了。又見兩個人跟孩子一般，還偷偷地相互做著鬼臉，似是守望相助一般，看了倒也叫人發笑。便搖著頭起身要走，口內還說著：“哎呦，你們這樣好，倒是我多事兒。罷了罷了，我也不是非要怪你們什麽。往後上著點兒心，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來，我再不提了。”

莊攸寧攙著人送出去，秦語洛在裏邊說些走好之類的話。

宋氏卻在門邊停住，噗嗤一笑，扭頭對他們兩個警告了一句：“可要有個岔子，別忘了我屋裏可有拐棍的！”說是警告，說罷自己倒又第一個笑了起來，果然是添丁的喜悅大過了一切。

送完人回了屋，莊攸寧大出一口氣，揩著額頭上後怕的冷汗，道：“我方才就想到了，定是落霞那事兒叫你六神無主了吧？其實值什麽呢，你們女人就喜歡在這種本可以輕松過去的事上大做文章。”

秦語洛將迎枕橫過來，丟在一邊，預備睡下，口內懶懶地答道：“得了吧，真要那個時候我先告訴了你，你也未必心裏頭就不記著。況且，你們有事業可做，看什麽都是芝麻綠豆。我們看多了芝麻綠豆，倒覺得芝麻綠豆的事兒本就有天那麽大了。你看，我要沒有呢，正應了大嫂的話，該想想子嗣為重的事兒了。”說到了這份上，倒又一動念頭，覆坐了起來，冷笑著問，“這有了呢，倒更該想想屋裏挑誰放著好了，是不是？”

“挑誰呀？”莊攸寧哈哈一笑，坐過去安慰她，“你以為我去翰林院做庶吉士就那麽清閑？你倒問問我那大舅兄，他當初忙不忙的？”

這件事，本來是該辦的，可景陽侯府似乎對這些不大管束。秦語洛又得了這一句話，心安理得地不準備理論了。

莊攸寧見她一副心滿意足的樣子，彎下腰，湊在她腹間，笑道：“東拉西扯說這麽多，我腦袋都快暈了，正經的，我該和我的兒子說說才是。”

“我倒盼著頭一個是女兒也很好。”秦語洛將手伸到他的發中，幽幽地嘆了一口氣。

若是女兒，白飛蘭那頭就可安生一陣子了；若是兒子，往後只怕她想得會更多。其實，有些命數，打從投胎起都是定下來的，誰會存著僭越的心思呢？可也奇怪了，莊楠之做事為何就是要與別個不同呢？

雖然秦語洛這一胎得來時候有些久，但也未必不好，究竟因著趕上這一向零零總總的事紛繁覆雜，頭三個月那些不舒服倒都迷迷糊糊地過去了。

按說也該安安心心地躺在家裏養胎，可是一則東宮一日未倒，就不可偷一日清閑；二則那個彩萍在司徒蕓跟前，縱然如今她們手裏沒權沒勢，卻也難免叫人憂心，或者越是窮途末路之際，越會使些什麽骯臟不堪的下作手段。若果真，那用來對付誰呢？自然是蕭逸比旁人多一分的危險。

最好是有個什麽法子，讓蕭逸對彩萍這個存在提起些警惕。

秦語洛料著，慎郡王府不光是東宮的眼線多，只怕暗地裏也有宮裏的，或許也有一兩個與梅姑庵了空師傅相熟稔的，也未可知呀。如此一盤算，倒也時不常地湊去郭姨娘屋裏坐坐，想著或許哪日莊楚楚回來，也可探探虛實。

是日，秦語洛又打郭姨娘這處來，遠遠看去院門口多站了兩個婆子，就故意地只是經過，並不進去。一瞥之間，院內氣氛也不大對勁，像是裏頭關著門要商量什麽似的。

掐指算算，少說有半個月沒見著莊楚楚回來了。這跟現下郭姨娘眼下躲在屋裏一事，有聯系嗎？

“去角門，使個什麽法子引開那邊的人，我進去瞧瞧裏頭可有什麽鬼。”秦語洛低聲吩咐了沈香，就與她分道而行。

約莫半盞茶工夫之後，繞到角門邊時，已是空空蕩蕩的。

秦語洛抿著滿意的笑容，躡手躡腳摸到廊下，聽見裏頭有一陣低泣，還有阮嬤嬤在說話：“姨太太，您也別氣了，這事兒只要管得好，咱們姑奶奶未必吃虧的。”

那個哭聲，除了郭姨娘想必不會有旁人的。

秦語洛就站定了，故意揚聲笑了笑，待裏頭的人手忙腳亂一陣，拭去了淚容，這才道：“原來姨娘在屋裏呀，我說往您這兒抄個近道，也沒個人兒在門邊看著，以為您出去了呢。”

郭姨娘眼睛嗔著阮嬤嬤做事不周詳，居然讓人就這麽進來了，口內卻只得招呼著：“是二奶奶吧？”然後，聲音矮下去一些，“進屋坐呀。”

秦語洛聽出些玄機來，想是這時候不便見客，更想進去一探究竟了，就厚著臉推了門進去。一見郭姨娘，就忙上前攜住她，一副擔憂的樣子，道：“姨娘怎麽了，眼睛紅紅的呢。”

郭姨娘忙縮了脖子，低了頭，直擺手：“沒事兒沒事兒……風大，給吹的。”

秦語洛便扭頭看看窗，再回身看看門，又將眼睛釘在阮嬤嬤身上。

阮嬤嬤哪裏經得住這樣看，早也避開了。

秦語洛就坐下來，與郭姨娘閑談開去：“方才我聽見阮嬤嬤口內喚姑奶奶，我才想到的，姑奶奶真個是好久沒回來一趟了。姨娘去過那邊瞧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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