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旁坐著的秦語洛似乎也琢磨到了這個上頭，沈吟道：“司徒家倒了，聽說太子妃也病重了。我細細捋了一遍整件事情，是不是只有大哥從這件事上，賣力雖多卻不見得爹他如何地讚賞？”

“這個嘛……”莊攸寧吞吞吐吐一番，想著誰都不傻，沒有這回事的話說出來怕是不信的，便道，“別看我跟大哥好似差不多，可長子就是長子，爹對他向來都不放松的，不許他有任何飄忽的地方。”

其實，他也不知道是不是這個緣故，只是覺得不管是不是，於他，於秦語洛，就該這麽想罷了。

秦語洛頷首沈思，忽然打了個響指，接言：“謹慎過頭，壞就壞在這兒了不是。我們婦道人家懂什麽，大嫂看著是爹的心眼兒偏向你了。加上斯寧一提婚事，孟家這一門親，可比你們兩兄弟都算好了。說來也是巧，我聽娘的意思，爹本來不是這個打算的，但是一想著，太子仍是太子就不可放松，也就想從兒女親事上頭做些文章。可這文章一做，大嫂就覺得自己果然是站在這個家的犄角處了。”

本以為莊斯寧的婚事定的是毫無波折，這一聽，倒是沒那麽容易。既在情理之外，回頭一想也算是意料之中。

莊攸寧不由地笑了起來，道：“怎麽，你意思是，爹跟娘在斯寧的婚事上又不大站在一處了？這倒也不意外呀，他兩個總是這樣，別的都好說，只是一提到婚事，總……”談到一個“總”字又恐說的不對，倒像是說漏了嘴一般，忙含含糊糊地改了口，“就想的不一樣了。”

奈何這會子秦語洛清醒得很，順嘴就問：“聽你意思，不止是三弟的婚事，涉及婚配兩位老人家都不站在一處的了？”

莊攸寧側了身子，做個要下床去樣子，搔著頭答道：“我意思是，大……大哥那時候也是的，畢竟白府太亂了，可是大嫂人品好，加上大哥也覺得不錯的。”

聽他這樣含糊，秦語洛倒愈發肯定了心裏的猜測。其實剛才問完便覺得沒必要了，便是自己的親事當初定的有異議又如何，從前的事許之發生了，就得許人家心中留有芥蒂。況且如今已經是這家的媳婦了，鬧清楚這些，未必對以後相處有什麽好處，要是有，也盡是壞的。

腳一落到鞋內，莊攸寧忽然想起來什麽，忙又轉過去，問道：“是不是還有一層意思，你和孟家那位姑娘總算有些淵源，將來果然成了自是會多一層親近的。”

秦語洛當他要說些什麽高論，原來是些早該猜到的話，便一攤手，做個沒事人的模樣，笑道：“這是你猜的，我可不認。”

莊攸寧一拍腦袋，心道許是今日的酒上了頭，本來秦語洛不說應該也是留著些面子，自己不防說了出口倒覺他有些鉆營在這上頭。忙又將話題往別處扯去：“對了，今年恩榮宴有個新鮮辦法。”

恩榮宴是為新科進士準備的，左不過都是一個樣子的，玩個新花樣也不知道是怎樣的。這倒引起了秦語洛的好奇：“怎麽個新鮮法兒呢？”

莊攸寧回道：“不光是進士同樂，可說是前朝後宮一道慶賀。”

秦語洛“哦”了一聲，又狐疑起來：“那也得有個由頭才能這樣鋪張吧。”

因是不該胡亂議論的話，是以莊攸寧身子往後一靠，手肘擱在枕頭上，低聲提示：“眼下京城不都是王爺嘛。”

“他們不是為了……”說到關鍵處，難免因為牽涉太多，秦語洛就將手往嘴上一捂。

莊攸寧點著頭繼續說：“正是，看在旁人眼裏都懂。可是聖人到底是做爹的，自然盼著他們不管有什麽變故，兄弟之情都不要斷嘛。所以，就想著要普天同慶了。也是借著朝廷的大事兒，天家兄弟聚在一起，能好則好吧。當然了，聖人心裏未必存著多大的希望，只是盡一盡心。”

一時想到如今府裏關系這樣的微妙，襯得宮廷赴宴倒像是出門透氣一樣，那些繁文縟節帶來的麻煩，都不放在心上了。秦語洛撫掌一笑，道：“這一說，我興許也能去了？”

“能去。”

說笑著，秦語洛也起身替他除去沾帶著酒氣的衣衫。忽又想到一個人，忙問：“那麽，太子妃也會去的咯？”

“對，也去。”莊攸寧接過一塊溫熱的手巾擱在額頭上，頓時覺得酒勁好了許多，這才又道，“聖人已經格外開恩了，司徒府也未曾滿門問罪。聽說她如今，是由自己家的弟妹照顧著。”

秦語洛聽罷，覺得通體舒暢了起來，頷首冷笑道：“棄車保帥是自然的，想是她害怕自己活不長了，身邊都得是靠得住的人。”

莊攸寧便有感而發道：“夫妻做到這地步，未免唏噓啊。”

秦語洛接言：“帝王家嘛……”話剛出口，驟然想起彩萍來，“等等。你是說，由司徒府裏那幾個沒有被牽連的太太來照顧她的起居嗎？”

莊攸寧點了一下頭：“是啊。”拿眼神問她，為何如此驚訝。

秦語洛哪有工夫解釋，要解釋也沒那樣好的借口，只管刨根問底：“知道是哪一個嗎？”

莊攸寧一時冷笑起來：“那等茍延殘喘之人，誰還有心思打聽呢。你究竟怎麽了，幾個婦道人家還能掀起什麽浪來，為何這樣鄭重其事非要查明不可。”

秦語洛揮著帕子借以遮掩情緒，又笑將起來：“哪有非要查明呢，只是想到坊間也常說司徒府的太太、奶奶們趾高氣昂的，好奇是不是最狗仗人勢的那幾個，落得個做女使的下場也是天道輪回嘛。”

夜深加上酒醉，莊攸寧懶得深究，倒也一夜無話。

恩榮宴果然辦得風光，更為襯出司徒蕓的失落來了。

滿座皆是內外命婦，卻再沒有那般眾星拱月，圍繞司徒蕓的景象了。倒是許多曾經受過氣的，料著她性子烈，必要穿得齊齊整整地出來表示表示自己沒事，也就非來不可，定要看看她如今是怎樣的形容消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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