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司徒府並沒有因為司徒蕓為時已晚的籠絡之舉而停下頹敗之勢。最終，就在東宮宴散後不久，還是被接二連三的公案給壓垮了。

這日，秦語洛陪著莊攸寧在院中下棋。

莊攸寧見木香貼著抄手游廊，輕輕悄悄地走過來，又給沈香使了眼色，兩個人背轉身去咬了很久的耳朵。便朝秦語洛努嘴，讓她問問丫鬟們這鬼祟樣子到底是為了什麽。

秦語洛扭頭一瞧，忙嗔道：“有話就過來說。”

沈香只是回過頭來尷尬地抿了嘴笑，然木香是犯過錯、受過罰的，嚇得不輕，忙哆哆嗦嗦上前跪下，才敢稟道：“姨太太這會兒正發火呢。就為著三爺去夫人跟前說，想要問大奶奶討了落霞去。”

秦語洛心道木香這樣，未免也太膽小了些，只是嗔她們當著主子的面這樣說悄悄話不成樣子，又不是再要趕她回家。便使著眼色，叫沈香攙起來，又道：“你怎麽不問問，大奶奶給落霞找著人家沒有。”

木香低著頭，怯懦地說著，沒有聽見白費給落霞許了什麽人家。

莊攸寧籲了一口氣，擺擺手讓沈香帶著人走開幾步，這才帶著三分埋怨，問秦語洛道：“你究竟怎麽和大嫂說的？”

秦語洛也是驚訝，也是委屈，忙解釋道：“我就是那樣說的呀，總是讓落霞出去的好。催倒是沒催，我怎麽催得出口呢，又不是跟著我的人，我一開口說盡快找個人吧，聽起來倒像是要攆她出去一般。咱們也先別急起來，也許是不趕巧。姨娘雖然是今兒知道的，未必三弟就是今兒跟娘提的呀。以娘的性子，涉及姨娘的事兒，斷不能自己說了算，要麽去問姨娘該如何，要麽直接問爹如何。問姨娘呢，她又是個場面人，指定不會說不好。也許娘懶得聽她說些但憑吩咐的話，直接找了爹說的這事兒。如果是這樣，爹可不會當一件要緊事記在心頭，忙忙地辦了。那樣算算，恐怕我跟大嫂說的時候，三弟也在娘跟前問她討人呢。這一來的話，大嫂不就被動了嘛。”

莊攸寧一聽有理，也就不預備再管了。

可秦語洛卻還有一事不明的，閑時她也想過落霞可配什麽人。單說府裏家下人，就有幾個合適的可選。白飛蘭帶來的陪房裏頭，總也有好的，為何不趕緊說一個呢？莊斯寧不管如何，也是個講體面的，只要趕著先許了人家，他不能揪著不放的。難道是心疼落霞，想找個好的，又為著提防莊斯寧犯糊塗，想遠遠地找一個，這才耽誤到現在的？也不會呀，當時可是暗示白飛蘭，這事宜早不宜遲的。

真叫人費解！

正是打了瞌睡來枕頭，此時外頭就有人來稟：“大奶奶來了。”

夫妻兩個彼此擡眸一對視，都在想，此刻過來，怕是沒那麽巧的。

“我得去溫書了。”莊攸寧未免叔嫂見了，彼此還要客套一番，倒是費時，便起身躲了。

秦語洛將手裏的棋子一放，剛好聽見環佩聲漸近，便笑著招呼道：“大嫂，咱們上屋裏坐去。”

白飛蘭抿著笑，一看就是有話要說，心裏巴不得她這樣呢。

進了屋，也不要下人齊齊整整擺許多東西出來，只上了兩盞茶，白飛蘭就開口相求：“語洛，我是有件事兒要拜托你。”

秦語洛笑道：“一家人互相照應罷了，怎麽說得上是拜托呢，但凡我能辦到的，就不能跟大嫂耍滑頭。”

白飛蘭原該高興她如此爽快地應了，可是打自己人小算盤這種事，她是第一回，這與從前和郭姨娘不對付是兩碼事，一下子還真不知該如何行事了。

按說，秦語洛對白飛蘭那是很不錯了，就是自家姐妹，非一母所生也不能做到這樣的。可是這一向，白飛蘭看到了自己的欠缺，實在比不得秦語洛有能耐。又眼見著，莊斯寧的婚事，也可能因為秦府的關系，會辦得很不錯。那樣一來，郭姨娘豈不反過來要和秦語洛站在一處了？

要論親疏，莊攸寧不管怎樣都是莊清寧的嫡親弟弟，秦語洛不會犯糊塗。沒準這一陣子的好，也是郭姨娘有意做給白飛蘭看的。為了挑撥離間，她這種事做了也有不少。可是，怎麽辦呢？白飛蘭就算能猜到這一層，也由不得自己不往圈套裏跳。誰叫郭姨娘太世故了，太知道白飛蘭的軟肋了，她不得不害怕。白飛蘭已是將最後一點家底，掏給了娘家。如若再冷眼看著，秦語洛一路事事如意，她就是順利盼到了莊清寧封世子，也盼不到掌中饋的希望。

想到此，白飛蘭把心一橫，閉了眼索性咬牙說了：“不然……讓落霞跟著你吧。”說時，甚至想要拜下去，逼得秦語洛幾乎沒有時間去想回絕的理由。

“這是做什麽？”秦語洛眼疾手快忙攙住她，不讓她再彎下半分腰。

白飛蘭只得重新坐了，再說話時，已掛了一臉的淚珠：“我知道我們只是妯娌不該提這個。但是，傳宗接代是擺在你面前的事兒，我不說，難不成留著給郭姨娘來說嗎？落霞的事兒，三弟都求到娘跟前去了，我看娘的意思，她這做嫡母的為了不落人閑話，恐怕不會不應的。可是落霞不肯呀，真要出去了，萬一三弟還不放過又怎麽辦？想來想去，你若肯……”說到這裏，已是哽咽難言。

這眼淚倒不是裝的，白飛蘭也不是生性好鬥之人，是要皮要臉的，說出這樣的話來，哪裏會不愧疚呢？

秦語洛的臉垮著，冷眼瞧著白飛蘭哭到緩過勁兒來，才問她：“大嫂若為這個，怎麽不順水推舟，擱在自己身邊，索性開了臉呢？這可比遠遠地繞過來找我方便多了，本就是你的陪嫁丫鬟，早說有這樣的事兒了，合情合理，別說三弟了，任是誰也不能說你什麽不好。”

“我……”白飛蘭支支吾吾，楞是當做沒聽見後頭一句話，為難道，“你看，我要做這個事兒，師出無名啊！我屋裏有兩個孩子，一男一女了，還缺什麽呢？三弟那邊既然開了口，我再要給落霞開臉，倒像是唱對臺戲似的。可是你屋裏就不一樣了，成親也有日子了，沒有消息不說。本來木香那丫頭以前好好兒的，現下反而不穩重起來。雖然你又讓她進來伺候了，到底往後如何，能不能做個可心人兒，還得再看看。落霞倒是沒什麽不好的，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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